現在劉茂的頭發都要愁白了,跟福隆的合作,是自己親口說同意解除合約的,如今想反悔卻是開不了那個口了。據天府傳回來的消息,葉婉兄妹已經在聯系曲城許家,打算與許家合作了。這下劉茂是真的急了,不論是看重福隆,還是葉家兄妹身後的誠王府,他都絕對不能讓葉婉兄妹倒向許家。
“遠兒,你走一趟葉宅吧。你與他們兄妹也算是有點交情,好說話些。”劉茂将劉博遠叫到書房,讓他去與葉婉兄妹說,重新簽訂契約,恢複合作關系。
劉博遠滿臉的苦澀,那日他就說,不能與福隆解除合約,父親不聽,這會兒又後悔,還讓自己去說情。他哪有那個臉啊?劉家人幾番算計葉婉,他們兄妹不恨劉家入骨才怪。
看出劉博遠的爲難之色,劉茂扶額,劉博遠能想明白的事,他怎會不明白?就算是這樣,也要盡力試一試,萬一人家看在小寶兄妹的面子上,既往不咎呢?“現在浩兒和小寶還住在葉家,可見他們也不是完全厭惡了咱們府上。你帶些禮物,上門去先探探口風也好。”
“好吧,隻是父親不要抱太大希望。”劉博遠心裏清楚得很,在葉婉兄妹眼中,小寶和天府還算不得是他劉家人。
到庫房挑了幾樣珍稀的藥材,劉博遠來到葉宅。卻被告知兄妹倆一早就跟着牙行的人去看鋪子去了。失望之餘,劉博遠還有些慶幸,好在是沒見着人,不然他怎麽說?我兄弟和媳婦算計你,但是他們都死了,以前的事都揭過去吧,咱們重新合作。他要是敢這麽說,葉婉就敢打死他。他可還沒忘那被廢了命根子的小厮,疼了幾天終究沒挺過去,死了。
不過劉博遠倒是見到了天府。“小叔,你怎麽來了?”天府明知故問。
“是你爺爺讓我來的,他想繼續跟福隆合作。”劉博遠苦笑,他還指望天府能幫他說幾句好話呢,看這樣子,有點懸啊。
天府沉默半晌,淡淡道:“以小姐的脾氣,你來根本沒用。今兒個她要是在家,你連門都進不來。”
劉博遠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神情,對于葉婉的記仇,他早已有所領教。
“小叔兒回去吧,我會幫你說說情兒,但是你們同樣要拿出誠意。小姐,恩,很貪财。”斜了一眼劉博遠帶來的幾包珍稀藥材,天府搖了搖頭,示意劉博遠,這些還不夠。
劉博遠頭大,天府的話他聽明白了,禮物分量不夠,來人的身份同樣不夠。
垂頭喪氣地回到劉府,劉博遠向劉茂回禀了去葉宅的情形。劉茂怒拍桌案,罵道:“浩兒這個吃裏扒外的,這是幫着外人某算自家呢!”
劉博遠垂頭,由着劉茂自己在那發脾氣,他對父親的意見愈發大了,自從大哥被人害死,得知兇手就是劉博達開始,他就看着父親一步步走向衆叛親離。如今,劉博遠疏遠劉茂、劉博達到死也在怨恨劉茂、小寶和天府更是不願與劉茂親近。而劉茂的嫡妻,馮依凝,這麽多年過去,依舊沒有原諒劉茂。劉茂真是老朽昏庸了,家事理不清也就罷了,對外的行事也漸漸失了年輕時的決斷。
劉博遠等着劉茂發洩完了心中的怒火,勸道:“父親現在生氣有什麽用呢?解決問題才是重中之重。若是父親不願意看到葉家兄妹倒向許家,隻好請你老親自登門了;父親若是拉不下面子,索性就撂開手,随他們與什麽許家徐家的合作去吧。”
“放屁!”劉茂剛消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指着劉博遠鼻子罵道:“你也是個沒用的,葉家兄妹身後站着誠王府,這麽大的事你都不知曉,現在竟還教訓起我來了?你是不是也跟浩兒那小畜生一樣,幫着外人踩你老子?還有你那媳婦,也是個不長眼的,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上了那個小魔女,把自己的命搭上了不算,還将劉家也拖累了。你們統統都是沒用的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劉博達的心冰涼冰涼的,到了這個時候,父親還是在一味地責怪别人,絲毫不反省自身,他心中的怨念如決堤的洪水,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了:“父親!當初劉博達害死大哥,使得浩兒和小寶流落在外,這麽多年過着什麽樣的日子?要不是葉家兄妹,他們現在還在沿街乞讨,說不定甚至熬不過去年冬天,就被凍死在外面了!而我們劉家做了什麽?殺死了他們的父母,包庇兇手逍遙法外,憑什麽要求他們爲我們做事?維系親情的,從來不是僅僅靠血脈就夠的。父親你好好看看吧,你的身邊還有誰?!”更刺心的話,劉博遠終究沒能說出口,在他甩袖轉身的一瞬,一滴清淚滴落在了書房青色的地磚上,濺起一簇小小的水花。
劉茂被劉博遠身上散發出的濃厚怨念驚呆住了,他知道近些年劉博遠愈發與自己疏遠了。但他不願多想,隻當是孩子長大了,自然不會像小時那樣粘着自己了。直到今天,劉博遠的一番話,将他小心經營多年的自欺欺人徹底粉碎。回顧這一生,他接掌劉家,将劉家的名聲地位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這足以使他自豪不已。可是家庭呢?大兒子、二兒子死了,三兒子怨怪自己,小女兒自小就不愛與自己親近。還有他的發妻,大兒子死後就癱瘓在床,更是從那之後,一句話都沒與自己說過。小妾就更不用提了,要是自己隻是個農人或是小商小販,恐怕她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
劉茂書房的燈亮了一宿。第二日一大早,劉茂叫來了劉博遠,吩咐他将清河大街東邊那間鋪子的地契拿來,然後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出府了。
劉博遠跟在劉茂身後,見他雙眼通紅,知他一夜沒睡。這一大早的,也不知要帶自己去哪?直到登上馬車,劉茂才開口說話:“老劉,去葉宅。”
劉博遠先是一驚,而後又是一喜,急急問道:“父親,你想通了?”
“想不通又如何?爲了劉家,我已經是衆叛親離了。難道到了如今,我反倒要爲了面子,給許家打擊我劉家的機會嗎?”劉茂終于體會到了心灰意冷是什麽感覺了。“等與福隆重新簽訂合作契約後,我會将劉家所有生意都交予你。遠兒,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了,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劉茂父子來到葉宅時,葉婉和葉睿晨正要出門。昨天他們買下了清河大街上的一間鋪子,準備簡單裝修後就先将龍門酒樓開起來。
“葉小友、葉小姐。”劉茂拱手問好,盡顯疲态的老臉比前幾日更加多了幾分滄桑之感。
“劉老爺,稀客。”葉睿晨淡淡一笑,一伸手道:“裏面請吧。”
幾人來到前廳,葉婉叫了筠竹上茶後,就與葉睿晨分别坐在上首的兩張椅子上,然後一言不發地等着劉茂開口。葉婉确信劉茂會親自登門,因爲她早就打聽清楚了,劉家與許家是世仇,兩家鬥了幾代人了,劉茂不可能任由自己這個有着誠王府做後台的一方勢力成爲他的對手,所以,劉茂親自登門是遲早的事。
“葉小友,當日是老夫一時沖動,才與貴銀樓解除了契約。你看…能不能、重新開始合作?”劉茂艱難地開口了,他上一次與人這般低聲下氣地說話,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覺得在一個後生晚輩面前低頭,很難堪。
“劉老爺怕是搞錯了,我葉家的生意,向來都是我妹子在打理,我也不過是在有人欺負她的時候,負責出出頭罷了。”那日在劉府,葉睿晨與劉茂确實相談甚歡,但劉茂竟敢妄圖包庇謀害葉婉的罪魁禍首,這足以抹殺他對劉茂的所有好感。是以,葉睿晨說出的話,再也不會給劉茂留絲毫的情面。
劉茂嘴中發苦,原本讓他向葉睿晨低頭就已經很難了,現在竟還要向葉婉一個小丫頭低頭,他暗中長歎一聲,罷了,誰叫他當初低估了葉婉兄妹,高看了他劉家呢。“葉小姐,你看?”
“劉老爺不必多說,與你劉家這樣的家族合作,我很沒有安全感。劉博達是怎麽樣惹惱我的,我想劉博遠都跟你說了吧?我顧念着與貴府的合作,并沒有深究。”
聽葉婉說到這裏,劉博遠忍不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沒有深究就要了人家的命,這要是深究了,還不将他劉府上下屠個幹淨?
隻聽葉婉接着道:“再則是那個孫潇潇,劉老爺恐怕還不知道吧?我第一次登你劉府的門,她就派了那個叫翠萍的丫頭将我請了去,帶着我在你家花園裏繞了三圈半,以爲已經将我繞暈了,才帶我到東北角的一處偏僻花廳。我當面拆穿了她後,拂袖而去,你說若是我沒有發現她對我存着惡意,會是個什麽樣的結果?還有前幾日的事。劉老爺就在當場,也知之甚詳吧?當時劉老爺的态度,我想你也沒忘記吧?我實在不敢确信,如今的劉家到底還有沒有人,時刻想着對我下手。我,已經不敢将劉家當做是可以合作的夥伴了。”
劉茂父子都不知道之前還有這一節,劉博遠覺得愧疚不已,而劉茂則是暗恨孫潇潇,淨幹些沒腦子的事。“葉小姐請恕罪,老夫确實不知那惡婦之前就對葉小姐起了歹意。如今她也畏罪自盡了,就請葉小姐大人大量,原諒劉家的失察之過吧。”從袖中取出地契,道:“這是一點心意,算是給葉小姐的賠禮。”
筠竹上前接了地契,轉手交到葉婉手上。葉婉拿過第一掃了一眼,心中暗暗點頭,劉家果然财大氣粗,一出手就是一間不小的鋪子。昨天她與葉睿晨剛在清河大街買了一間占地一畝多地的鋪子,花了一千一百兩。而劉家拿出手的這間竟是比他們買的那間還大了近一倍,這份禮不可謂不重了。
“劉老爺出手可真大方。”葉婉淡淡一笑,轉手将地契遞到葉睿晨手裏,給他過目。
劉茂見葉婉神色緩和不少,連忙又道:“老夫年事已高,已不堪家族重任,所以老夫決定從今天開始,就将劉家交給遠兒掌管了。”
“哦?劉老爺果然很有魄力。”葉睿晨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實了些,若是劉博遠做了劉家的當家人,他們倒更放心些。“妹妹,既然劉老爺如此有誠意,不如就繼續與劉家合作吧,俗話說的好,做生不如做熟嘛。”
葉婉垂眸,假模假式地思索半晌,道:“哥哥都開口了,那就這麽辦吧。不過…”葉婉擡眸戲谑地看了劉茂一眼,道:“要等劉博遠正式接管了劉家,由他出面簽訂契約。”這劉茂還真是賊心不死,還敢給她下套,當她看不出劉茂的意圖?如果真按照劉茂的意思,由他出面與福隆簽訂合作契約,那麽往後合作中出現什麽問題,劉茂完全可以攬在自己身上,卻是與劉家無關了,因爲劉家的家主已經不是他了。
劉茂被葉婉那一眼看得老臉發紅,他确實是有給葉婉下套的意思,倒不是有壞心,隻是想往後萬一再出現解除合作關系的事,劉家可以掌握主動權。“好,這是自然。”劉茂幹笑了兩聲,現在的氣場全部都是由葉婉掌控着,劉茂也不願節外生枝,若是葉婉因他的小算計反悔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側眼看看劉博遠,劉茂又暗自歎口氣,兒子比他會做人,想來也不會與葉婉兄妹再發生什麽不愉快了吧。由他們去吧。
送走了劉家父子,葉婉拈起地契看了又看,笑道:“這下咱們倒是省事了,正愁買不到合适的鋪面開客棧呢。”劉茂送給他們的那間鋪子,兄妹倆昨兒個也順帶着逛了的,那是一間賣玉器古玩的鋪子,地方大,又是個二層的樓,回頭找幾個工匠略加修整,添置了家具用品就能開張。
半個月後,澤城的龍門酒樓開張了。此前也不是完全風平浪靜,此地的知府李修明就曾找各種理由阻撓龍門酒樓開在澤城。其實就是因爲他的小舅子,吳昊在澤城開有一間清風樓。平安鎮的龍門酒樓李修明是聽說過的,去過的人都是贊不絕口。他又怎能讓龍門酒樓開在他的地盤上,來搶他小舅子的生意呢?直到葉婉被煩不過,直接亮出了誠王府的令牌,李修明才消停下來。
龍門酒樓開張第一天就客似雲來,有劉博遠有意無意地幫着宣傳,再加上一些行商的大力推崇,幾乎整個澤城都知道了龍門酒樓的大名。
“葉兄、葉小姐。”劉博遠拱手示意。劉茂把劉家交給了劉博遠,這段時間父子倆正在進行各項生意的交接工作,忙得劉博遠真可謂是腳打後腦勺了。今日龍門酒樓開張,劉博遠硬是擠出了些時間,親自來道賀。
葉婉對着劉博遠微微點頭,道:“劉公子樓上請吧。”其實葉婉心裏對劉博遠還是有些愧疚的,畢竟孫潇潇是因爲她的事情自盡的。
劉博遠随着兄妹二人來到二樓的雅間,夥計麻利地上了一壺茶,然後将菜單遞給劉博遠問道:“公子想吃點什麽?”
劉博遠沒有接菜單,直接道:“要一個花蛤蒸蛋羹、一個紅燒排骨、一個泥鳅豆腐湯,再來一盅佛跳牆。我要帶走。”
“好嘞!公子稍等。”夥計刷刷刷地在紙上記下了劉博遠點的菜後,快步出了雅間,去通知廚房做菜。
“劉兄怎的要帶回去吃?我還想與劉兄對飲兩杯呢。”葉睿晨不無遺憾地道。
劉博遠爽朗一笑:“葉兄有個好妹妹與你分擔雜事,自是清閑,哪裏像我,劉家隻剩我一個能抗梁頂戶,每日裏忙得個暈頭轉向。”
葉睿晨與劉博遠你來我往聊的熱鬧,葉婉靜靜地坐在一旁不說話,那日在劉府發生那麽些事,要是劉博遠痛恨怒罵她,她還能覺得理直氣壯。但到現在劉博遠對他們兄妹都是毫無芥蒂,這就讓她心裏生出了些内疚。是以她面對劉博遠總有些别扭,再沒有先前的熟稔親近。
劉博遠也看出葉婉對自己與往日不同,疏遠了不少。知她可能是因爲孫潇潇的死心裏别扭着,遂開口對葉婉道:“葉小姐不必爲那日的事介懷。其實我還要感謝葉小姐。”
葉婉怔愣一下,感謝她?謝她弄死了他媳婦,他可以再找一個年輕貌美的?
“多虧葉小姐那日逼出了孫潇潇的真面目,否則,我爹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劉博遠喝了兩口茶,到現在他仍是心有餘悸。那日孫潇潇撞柱自盡,就讓劉茂吓了一跳,再加上後來劉博遠對着他一通抱怨,他一宿沒睡,本就心神俱蕩,又熬夜勞累,從葉婉家回來就暈倒了。府醫診治後,竟發現劉茂不但是傷神過度,更是中了一種會讓人日漸虛弱的毒。
劉茂仔細回想這段時間入口的東西,其他俱是與平日無異,唯獨喝了幾碗藥。劉博遠還沒有多想,劉茂卻是懷疑起潇潇了。天府還沒有認祖歸宗,他若是死了,劉博遠就是劉府唯一的繼承人,而孫潇潇就可以坐上她夢寐以求的劉家主母的位置。劉茂覺得自己真是小看了孫潇潇,原來她不光在小寶那邊做手腳,更是連自己的生死也算計進去了。真是做好了兩手準備啊。
在審問了黃府醫後,劉茂終于确定了,下毒之人就是孫潇潇,而毒藥則是黃府醫提供的。這黃府醫,劉茂是打算留給葉婉處置,做個人情,這下倒是不必麻煩了,直接由劉家處死了。
葉婉聽完劉博遠的叙述,心中不由有些佩服孫潇潇了,這也是個狠人呐,對外人下手不算什麽,連自己的公爹也敢下手,不可不謂有魄力。
劉博遠提着在龍門酒樓買回來的菜色去母親的院子,想讓母親也嘗嘗這等美味。他來到母親的房間時,劉茂也在。劉茂坐在馮依凝的床前,絮絮叨叨地與她說着話,而馮依凝則是閉着眼睛假寐,根本不理會他。
見兒子來了,劉茂止了話頭,看了一眼劉博遠拎的食盒,問道:“這是什麽?”
“今兒個龍門酒樓不是開張嘛,我去打包了幾樣菜回來,給母親嘗嘗。”
劉茂點點頭,回首又看了一眼馮依凝蒼老的面容,心中酸澀不已,他知道她隻有面對他時才會一言不發。她在懲罰他,懲罰他管不住庶子,害死了他們的兒子。“好生陪陪你母親吧。我走了。”
劉茂的腳步聲漸遠了,馮依凝睜開雙眼,扭過頭來看向劉博遠,臉上露出慈愛的笑意,溫聲道:“遠兒來啦。過來讓娘看看,都好幾日沒見着我的遠兒了。”
劉博遠放下食盒,依言走過去,将馮依凝小心地扶坐起來,道:“兒子最近着實太忙了,疏忽了娘,娘别責怪兒子。這不今兒個龍門酒樓開張,兒子特意去給娘點了幾道好吃的菜色,回來讨好娘了嘛。”帶着些撒嬌的意味,劉博遠将食盒打開,一股不同尋常的香味飄了出來。
“就是收留浩兒和小寶的那家人開的酒樓?”馮依凝忽地抽動着鼻子又嗅了兩嗅,這是她從沒聞見過的香味。“這是什麽好吃的?怎的這麽香?”
“這是花蛤蒸蛋羹,最是綿軟、入口即化,娘吃這個好克化,可以多吃些。”劉博遠執了羹匙,一口一口喂馮依凝吃蛋羹。“可不就是葉家開的嘛。她家的酒樓開起來了,别家的還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呢。”劉博遠呵呵一笑,想起知府李修明在葉婉那裏都吃了癟,父親被葉婉拿捏住了,也就不算什麽了。
馮依凝平日胃口不甚好,每頓吃上幾口就飽了。今日卻是胃口大開,吃了整一小碗蛋羹,還有些意猶未盡。
“娘再嘗嘗這個,紅燒排骨。龍門酒樓做出來的菜,與咱家做的不同,道道鮮美無匹。這個紅燒排骨更是鹹香入味,不肥不膩。”劉博遠親手将排骨上的肉剃下,喂馮依凝吃了兩塊,就将排骨放到一邊,道:“娘腸胃弱,這個可不能多吃。再嘗嘗這道菜。”
馮依凝卻是不樂意了:“娘吃着那排骨味道真是好,再給娘吃兩塊。”
“明兒個兒子再去給娘買回來,今兒個可不能吃了。娘快看看這個,兒子保證這個比紅燒排骨還好吃。”劉博遠捧着一個小陶罐,慢慢揭開蓋子,一股更爲濃郁的香味飄散開來。
“啊喲,這又是什麽稀奇吃食,竟是比先前的菜還要香味撲鼻。”馮依凝口中唾液迅速分泌,這回她不等劉博遠喂,自己拿了筷子,夾起一塊火腿,放進嘴裏細細咀嚼,頓時覺得滿口生香。接連吃了好幾口,馮依凝覺得自己已經快吃撐了,這才住了筷子。“這菜叫個什麽名兒?娘吃着極好。”她沒好意思跟兒子說,她差點連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
“這叫佛跳牆。去年兒子在平安鎮吃到一回,當時就想要是龍門酒樓能開到澤城多好,這樣娘也能吃到了。”劉博遠拿了濕帕子,幫馮依凝淨面擦手,邊與馮依凝說話。
馮依凝欣慰地笑笑,道:“娘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平日再忙也要按時吃飯,多休息,當心自個兒的身子。”孫潇潇的事她都知道了,心中并沒有覺得可惜或是别的情緒,當年她就覺得孫潇潇不好,奈何自己癱在床上,一應婚事都是劉茂操持的。如今孫潇潇去了,等給她燒完周年,她定要親自過目,再給兒子挑個好媳婦。
這母子倆在房裏溫情叙話,劉茂卻是孤零零一個人回到了書房。他的心像針紮一樣疼,劉博達已經死了,可是依凝還是不肯原諒他。當年,她甚至對劉博遠交代好了後事,她說她死後一定不可以與劉茂合葬,不然她死了也不得安甯。她到底是有多恨他?連當年說好的“生同衾死同穴”都被她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澤城是大城,比平安鎮繁華了不知多少倍,葉婉這邊忙得都不可開交了。她攏共帶過來十九個人,其中五人對廚藝很有天分,都被她強化訓練了一下,安排在廚房做大廚;另外又選了一個年紀大些、又老成的少年,與小墩子一起,做了掌櫃;剩下的十二人做了夥計。即使人數不少了,依舊有些忙不過來。
葉婉對此倒是很高興,他們越忙,她就能賺到越多的銀子。夥計們忙了一整天,都很累了,卻也同樣高興,因爲酒樓賺的銀子越多,他們拿到的工錢就越高。到了晚上打烊後,葉婉核算了一下賬目,僅開業的第一天,就收入六百二十二兩零八吊半。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澤城站穩腳跟。
收了賬冊,葉婉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對葉睿晨道:“酒樓開起來了,下一步就将客棧也開起來。哥回平安鎮将師父接過來吧。要是師兄願意,也帶上他一起過來。”反正他們這宅子夠大,别說是多兩個人,就是再多十個,也不顯擁擠。
“恩。我明兒一早就出發。可還有什麽需要的?我一并給你帶過來。”葉睿晨手指“哒哒哒”地輕叩桌面,出來這麽久,也是時候回去看看,不知道閻羅殿那幫家夥訓練的怎麽樣了?
“對了,把那個何揚也帶過來。我看他倒是能文能武,正好客棧的掌櫃一時也沒找到合适的,正好拿他頂上。”客棧的夥計,葉婉早就找好了,隻是掌櫃一直沒能找到合心的。牙行她也跑了好幾回,有點能力的人,不是太奸猾就是太老實,老實的人還可以用用,奸猾的她是斷斷不要的。隻是作爲掌櫃,必須要八面玲珑才行,老實木讷的可幹不了這行。
葉睿晨将葉婉的話都一一默記在心,盤算着将天府他們幾個留下來保護葉婉。這個想法一說出來,就被葉婉否定了:“天府先留下可以,畢竟他找到家人了,認祖歸宗後,也許他想回去劉家生活。破軍和天機還是跟你回去的好,他們也得跟新成員相互之間熟悉熟悉,培養出了兄弟情義,往後合作才會默契無間。我這裏你不用擔心,我的身手你還不放心嘛?”
葉睿晨凝眉踟蹰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也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我會快去快回的。”
第二日,葉睿晨、破軍和天機回了平安鎮,這讓天府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特意找到葉婉,問道:“小姐,爲什麽少爺回平安鎮了,卻是獨獨将我留下?是不是你們不要我了?”天府很委屈,劉府讓他失望透頂,而葉睿晨似乎也因爲他找到了家人,就不似從前那樣事事嚴格要求自己了。難道他又要成爲沒家的孩子了嗎?
聞言葉婉一愣,随即輕笑道:“你若不想走,誰還趕你不成?你是劉府的子孫,也是閻羅殿的成員。不過你要是想離開閻羅殿回劉家我和哥哥都不會攔你的。”
“我選閻羅殿。”天府堅定地道。劉府除了劉博遠讓他有一絲家的感覺外,别的人對都他們兄妹不懷好意,他才不要回去。
“不不,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你二者擇其一。我的意思是你回了劉家,還願意留在閻羅殿麽?”
“當然。”天府一挺胸膛,道:“你說過這裏也是我的家。”
葉婉欣慰地點點頭:“沒錯。這裏也是你的家。那麽就這麽定了,等你認祖歸宗過後,你也回平安鎮,跟新成員一起訓練。”
天府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回到房間後,想着不必再拖下去了,明兒個就去劉家祭拜祖宗,然後就啓程去平安鎮。劉博遠近來忙,倒還來得少;劉茂閑下來了,天天到葉宅報到,就差求着天府認祖歸宗了。天府就擔心他認回劉家,葉睿晨就不要他了,是以一直拖着不肯回去。如今好了,他可以放心了。
人都有尋根問祖的情節,天府也不例外。他找到劉茂,對他說了願意認祖歸宗,但是他還不能回劉府居住,他想出去自己打拼一番。劉茂聞言很是高興,隻要天府願意認下劉家,他的大兒子一脈就不算絕了香火。至于天府要出去打拼,劉茂更是贊成,一個男人能靠着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番事業,總比依靠祖蔭混吃等死強。
就這樣,天府和小寶認祖歸宗的事就定下了。劉茂的意思是劉家要大擺筵席,風風光光地接了兄妹回歸。考慮到小寶往後嫁人,有劉府孫小姐的名頭,也能找個好人家,天府就沒有反駁,痛快地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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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今天出去浪啦。又更晚了。明天會盡量早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