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大街上此時幾乎沒什麽走動了,人們都各自回到家中,與家人聚在一起過年。這時一輛馬車飛奔而過,直奔長甯侯府。
門房聽到拍門聲,疑惑着這個時候是誰來了?打開一條門縫向外張望一眼,卻見竟是林峰。“舅老爺?”門房看清來人,連忙将門打開,“原來是舅老爺來啦,快快請進!”
林峰拉着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女子進門,不時側頭溫聲細語地與她說着什麽,待來到正廳,見林岚、葉婉兄妹和藥癫俱都在,将女子推到衆人面前,一一爲她介紹了,最後對着林岚嘿嘿一笑,道:“姐,我跟小雨兩個人過年太孤單了些,就過來與你們湊湊熱鬧。”
“哎!好好!”林岚仔細打量着那女子,隻見她臉若銀盤,目如星子,端是一副好福相。因是第一次見面,姚薇雨微微低垂着頭,很是害羞,從那雙清澈的星眸中卻能看出這姑娘很是爽朗。林岚滿意地不住颔首,這樣一個漂亮姑娘,爲了自家弟弟蹉跎了那麽些年,現今都有二十五六歲了還沒個名分,卻是無怨無悔的,真真是個難得的。“你們就此在府中住下吧,萬劍閣中若是有什麽事兒,阿峰自己去辦,就别折騰小雨了。等過了年就給你們把婚事辦了。”
“都聽姐姐的。”林峰瞥了姚薇雨一眼,嘿嘿傻笑。葉婉不禁搖頭,這還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鬼面峰麽?怎麽一副傻裏傻氣的樣子?回想起第一次見林峰時,她還覺得他是個枭雄一般的人物,再看看現在,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岚卻不知自家女兒心中的腹诽,親切地拉過姚薇雨的小手,從自己腕上撸下一隻羊脂白玉的玉镯,套在她的手上,道:“雖是初次見面,我卻覺得與你十分投緣,這隻镯子就當是見面禮了。往後你就随着阿峰叫我姐姐,踏踏實實在府中住下,萬不要生分客套才好。”
姚薇雨擡起小臉兒飒然一笑,道:“是。全憑姐姐安排。”
“好好,好姑娘。”林岚欣慰地拍拍姚薇雨的手,連聲吩咐下人去收拾出一間院子給姚薇雨住,看看時辰也該擺飯了,道:“咱們這就去用飯吧。待用過了飯讓人帶你回房洗漱一番。這一路累壞了吧?”林岚此時是真的很高興,她知道林峰定是很忙的,有心想與他多多團聚,卻也不想用這份親情羁絆着他的腳步。他能不顧舟車勞頓地趕來京城與自己一家過年,還将弟媳婦一起帶來了,林岚覺得滿足極了。
“也說不上累呢。”姚薇雨沖着廳中衆人笑了笑,随着林岚一起往外走,“自小兒我也是騎慣了馬的,快到京城時又換了馬車,這點路程算不得什麽。”
這頓年夜飯多了兩個人更加熱鬧了,起初姚薇雨還有些拘謹,談笑一陣後發現大夥兒對她都很是親切友善,也就放開了。加之菜肴豐盛,她也随着飲了兩杯酒,談興漸濃,言笑晏晏地對葉婉道:“峰哥每每與我說起你這個外甥女兒都是一副驕傲自得的模樣,一直想與你結識一番。今日一見之下,果然峰哥所言不虛,一看你就是個巾帼不讓須眉的。不如待會咱們到外面切磋切磋?”姚薇雨也是自小習武的,她一眼就看出葉婉内力不俗,又常聽林峰誇耀葉婉,早就心向往之。
“這大過年的,還是在屋内喝酒談笑得好,切磋個什麽,怪累的。”林峰也是怕姚薇雨輸給葉婉會覺得沒面子,忙出言阻止。葉婉的身手他是見識過的,若真拼起命來,連他都不一定能讨得好,更何況是姚薇雨。
“你這小姑娘決計不是我家徒兒的對手。”藥癫捋着胡須,倒是一如既往地直言不諱。葉婉的身手如何就不說了,單說她那一手毒術,就不是一般人能敵的。
“不過是切磋一番,又不是非要争個誰高誰低,有何不可?”姚薇雨歪頭笑看着葉婉,“以武會友,也是增進增進感情的意思。”
葉婉淡淡笑着,姚薇雨身上沒有勳貴閨秀那種驕矜之氣,很是爽朗大氣,讓她欣賞不已,遂道:“那我就陪舅媽比劃比劃,隻你可要讓着我些,不許讓我輸得太難看了。”
姚薇雨聞言臉“騰”地紅了,啐道:“什麽舅媽不舅媽的,你可不要亂叫。”她再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到底還是未出閣的女孩兒,着實有些招架不住葉婉當着衆人面調侃。
“好吧,那就請姚女俠手下留情咯。”葉婉從善如流,笑着拱了拱手,引得衆人不禁都哈哈大笑起來。
才吃過了飯,姚薇雨就有些按捺不住,拉了葉婉到外面院子,拉開架勢就切磋起來。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她總是聽林峰與她誇耀葉婉,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了些争競之心,所以一來就忍不住提出想與葉婉切磋,不過她倒也無惡意,隻是單純地想稱量稱量葉婉的身手罷了。
葉婉下手極有分寸,人家第一次到自家來,不好讓人家難堪,是以招招式式都留着力。姚薇雨也不是個沒眼色的,自是看出了葉婉沒使出全部的實力,幾個回合下來她已知自己确實不是葉婉的對手,識相地罷了手,歎道:“我真真是白白癡長了你幾歲,身手确實不如你。”她是個磊落的女子,輸了就是輸了,大大方方地認了。
“舅媽的身手也是很好,不過想必你定是打不過舅舅的,回頭我教你兩招,保準将舅舅治得服服帖帖。”葉婉接過丫頭遞過來的絹子,轉手給了姚薇雨,不懷好意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林峰,道。
林峰本正看得起勁兒,聽葉婉如此說,佯怒道:“你這丫頭,有了舅媽就不要舅舅了不成?竟是幫着她來欺負我。”話雖如此說,林峰心中還是很高興的,葉婉能這樣說,明顯是接納了姚薇雨,看着自家外甥女兒和未來的媳婦相處融洽,他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可還沒忘記,自己當初很是費了一番心思才讓葉婉認了他的。
“看你們打來打去的,沒趣兒得很,先前不是買了許多炮竹麽?也别管什麽時辰了,快拿出來放吧!”藥癫小孩兒心性又上來了,他對拳腳功夫半點興趣也沒有,嚷嚷着讓葉睿晨趕緊将炮竹拿出來給他玩。
葉睿晨素知藥癫的性子,也由着他,招呼天同一聲,讓他将炮竹拿過來放,他不是個死闆的人,又沒有誰規定必須什麽時辰才能放炮竹,既然藥癫高興,就随他去。
不多時,長甯侯府上空就綻出了一朵接着一朵的煙花,各種顔色的煙花升空,讓整個兒長甯侯府都籠在一片五光十色之中。附近的人家聽到這邊炮竹的動靜,都覺差異,這長甯侯府怎麽這時辰就開始放炮竹了?藥癫卻是不管旁人如何想,他與天同幾個像孩子似的,一起玩得不亦樂乎。
“藥癫先生真是個性情中人。”姚薇雨也聽過藥癫的大名,印象中他應該是個高冷的世外高人,想不到原來是個老頑童。
“别理他,讓他玩去罷。咱們快進屋去吧,外頭實在是太冷了,仔細凍着你。”林峰攬過姚薇雨,想拉着她進屋,姚薇雨卻輕輕掙開,道:“這一路風塵仆仆,我還是去梳洗一番吧。”杏眼嬌嗔地瞪了林峰一眼,這麽多人看着呢,也不說避諱着些,這般拉拉扯扯的,也不怕旁人覺得她輕浮。
“說的是呢,先讓丫頭侍奉小雨去梳洗。”林岚叫來兩個小丫頭,讓她們帶姚薇雨回房去沐浴,她則是招呼着大夥兒回屋,準備守歲。
怕衆人光是聊天會覺得無聊,葉睿晨拿出了麻将,給大夥兒講解了規則,拉着林峰等人就玩了起來。等藥癫在外面放夠了炮竹,進屋一看,林岚、林峰、葉睿晨和葉婉坐在桌前“嘩啦嘩啦”地打着麻将,湊到近前看了好一會兒,手又癢癢起來,吵着也要玩。葉婉無法,隻得讓出位置,詳細地給他講解一番後,四人才又開始打起來。
要說藥癫在“玩”之一道還真是很有天分,不過兩圈後就掌握了規則技巧,玩得有模有樣。葉婉見他漸漸熟練了,便不再出言指導,轉而去幫着林岚。她雖記下了規則,各色牌拿在手中卻是看得她眼睛都有些花了,時常會反應不過來,有葉婉在一旁幫襯才好了一點。
姚薇雨沐浴後覺得舒服多了,換上一身湖水藍的衣裙回到廳上,卻見不過才一會兒工夫,這幾個人都坐在桌前玩了起來。她也是會玩牌九的,隻是麻将她卻不曾聽說過,好奇地湊過去看。姚薇雨頭腦靈活、聰慧,不多時就看出了些門道,笑道:“這個玩法倒有趣。”
“舅媽看得明白了?”葉婉見她感興趣,叫來玉竹,到自己房間去将那副翠玉雕成的麻将拿來,她們也陪着姚薇雨玩上一會兒。
姚薇雨對于葉婉總是“舅媽、舅媽”地叫自己已經免疫了,也不再矯情這個稱呼,答道:“看出些許門道,不過還是要你教教我。”
葉婉吩咐人再支起一張桌子,叫了玉竹和墨菊過來,跟姚薇雨也打了起來。快到子時時,衆人意猶未盡地停了手,林岚看着時辰差不多了,忙叫人擺了桌案、香燭,領着葉睿晨和葉婉祭拜了葉家的列祖列宗,又與林峰、姚薇雨一起祭拜了林家的列祖列宗。姚薇雨原本還有些羞怯,她與林峰尚未完婚,按規矩是沒資格祭祖的,隻林岚道:“你爲阿峰付出良多,雖還沒正式拜堂,我們已當你是一家人,不必計較這許多。”
聞言姚薇雨鼻子一酸,她都是個老姑娘了,還沒将自己嫁出去,要說心内不焦急憂慮那是不可能的。如今聽林岚說了這一番知冷知暖的話,直覺得爲林峰付出再多也值得了。
衆人祭拜完祖先後,林岚就吩咐下人去煮餃子,家中這些人的口味她都是知道的,獨獨姚薇雨是今日才見的,便問她:“小雨可有什麽忌口的?”
“沒有呢,我自小跟着爹爹闖蕩江湖,哪有那麽些講究?你們吃什麽我就跟着吃什麽就好。”
林岚這才放下心來,大夥兒聚在一處歡歡喜喜地吃了餃子,随後又聊了一會兒,這才散去各自休息。明兒個定會有不少人來府上拜年,葉睿晨也要代表長甯侯府去交好的幾家府上拜年,還是要早點休息才能有精神。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