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純其實剛醒來,聽到手機響了,她就下意識地抓起來接聽,都沒有細看打電話的人到底是誰。
“你好,哪位?”她聲音輕輕的。
大概是因爲太久沒有聯系,太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顧十殊覺得格外溫柔。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詭異的沉默如清醒劑,讓鄭純的大腦逐漸變得清晰。
她甚至都沒有拿下手機來看,就猜到了電話那頭的人是顧十殊。
終于熬不住給自己打電話了嗎?
鄭純心裏劃過一絲竊喜,卻也沉默着不說話。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浪費了兩分鍾通話時間,然後顧十殊才開口問:“你還好嗎?”
鄭純:“總比你要好一點。”
這句話帶着很明顯的氣性,顧十殊都聽笑了。
他一笑,鄭純就更惱火。
“你有什麽好笑的?你都快死了,還有心情笑我?”
“怎麽?快死了連笑别人的資格都沒有了嗎?”顧十殊聽上去真的心情很好,還跟鄭純開玩笑,“就因爲快死了,所以要盡情笑别人,想笑誰就笑誰。”
鄭純一陣無語,差點就挂了電話。
顧十殊也知道她的脾氣,所以沒再繼續開玩笑,而是很認真地問她:“身體怎麽樣?累不累?”
鄭純感覺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而且人是很奇怪的動物,死撐的時候沒有人關心,就跟個刀槍不入的死士一樣,一直死撐着,仿佛斬斷了七情六欲。
可一旦有人關心你一句,問你累不累,你就垮了。
鄭純心酸地想,顧十殊也沒說什麽好聽的話,還比不上薛自行關心自己呢!
但偏偏自己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很想哭,控制不住的委屈。
她不說話,咬着牙想要把自己心裏的那些情緒都壓住。
顧十殊卻好像有讀心術,總能猜到她的心思。
“累了就歇一歇,難受的話……哭出來。”
她本來就是個嬌氣的小姑娘。
在過去這一段不聯系的時間裏,顧十殊又回想了從前。
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鄭純不嫁給自己,現在又會過着怎樣的生活?
就算沒有被陳家找回去,也不會過得太差吧?
她是因爲嫁給了自己,才會被顧庭茂一而再的算計陷害,才會身敗名裂。
如果她嫁給了别人,應該會過得快樂幸福,說不定此刻正被丈夫擁在懷裏,還在圍在身邊,一家和樂。
這段時間,顧十殊從宋亞亞和金醫生嘴裏,聽了更多鄭純獨自在國外生活的種種。
他對鄭純有愧,很深很深的愧疚。
“小純,無論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鄭純本來就難受,聽到他聲音啞了,死壓着的情緒直接就崩潰了。
“突然說這種話幹嘛?你是要交代後事嗎?顧十殊,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死的話,我一定會帶着小叙和歲歲改嫁的!”
她可能覺得這些話說得還不夠狠,後面又補充道:“我還會讓他們跟别人姓,叫别人爸爸,你死了都要把你氣活過來!”
顧十殊低笑,“你的心可真狠。”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聽到了嗎?”
“聽到了。”
“就這些嗎?沒别的了?”
鄭純拿着手機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很多話在心裏轉了一遍又一遍,想說又不想說。
她其實知道顧十殊想聽她問什麽。
比如:問一問他跟紀念的婚事。
又比如:歲歲的身體。
但鄭純不想問。
可能是因爲累,心裏又委屈,然後就想要自私一回。
管他會不會真的跟紀念結婚,管他怎麽安排歲歲的手術,他一定不會亂來的。
鄭純現在就隻想關心他一個人,關心他本身。
“顧十殊。”
“嗯,你說。”
“如果這次的事情過去了,你跟我都沒死,你補我一個婚禮好不好?”
那時候他們結婚結得太倉促,隻領了結婚證,對外都沒有公布。
多少人曾明着暗着笑話鄭純,說她倒貼顧十殊,說鄭家貪圖顧家的财産,故意讓她住到顧家去。
反正很多難聽的話。
鄭純當時什麽都沒有對外解釋,一來是覺得這件事需要顧十殊對外去解釋才更有說服力;二來又覺得,本身他們會領證,也不是爲了讓誰知道。
顧十殊需要用一本結婚證去獲得股份,而她隻是想幫顧十殊。
至于顧太太的名分……她以爲顧十殊在成功之後,會補償給她。
隻可惜,她想要的,後來都沒有得到。
丢了半條命,帶着一身傷,還有一個連顧十殊都不知道的小生命,狼狽出國。
可能是因爲那些誤會都解開了,又或者是她跟顧十殊表面上不聯系,但内心卻彼此信任,勝似和好,以至于鄭純在回想起那段往事的時候,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但其實也就過去三年多,比不上她跟顧十殊在一起的時間的一半。
鄭純情緒已經完全崩了,但她沒有放聲大哭,隻是默默流淚,間或有幾聲抽泣。
顧十殊安靜地聽着。
他的心裏不比鄭純好受,甚至比鄭純還要心如刀割。
如果可以,他願意替鄭純和兩個孩子承受一切,所有的苦難都加諸到他身上也沒有關系。
隻要鄭純和孩子是健康的,是幸福的,他願意付出所有。
半晌之後,鄭純停止了哭泣,啞聲而緩慢地跟他說:“好了,我沒事了。”
“小純。”顧十殊隻叫了她一聲,别的也沒多說。
但鄭純覺得很開心。
隻要聽到他的聲音,聽他這麽親密地叫自己,所有的疲憊在刹那間就消失不見,她又重新振奮了。
她對顧十殊說:“你想要跟紀念結婚也可以,畢竟之前我也爲丁罕穿上婚紗了,但是顧十殊,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會搶婚,你不信的話,你就試試。”
顧十殊笑:“好,我等你來搶婚。”
鄭純輕哼一聲,然後就挂了電話。
可她不知道,顧十殊是撐着一口氣跟她通話的。
那種即将昏死過去,呼吸被堵住的感覺令他整個人難受到極緻,恨不得有把刀能給他一個痛快!
什麽治療,顧庭茂就是要慢慢折磨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