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看着葉歡伸在自己面前的手,亞坦委實愣了愣,倒也未必是怕了葉歡,隻是葉歡猛然鬧這一處,出乎他預料之外。
剛好他手中正夾着一根煙,見葉歡走來,想要點燃時就停止了動作。此刻,幾乎是下意識的,把煙遞到了葉歡掌心。
葉歡用火柴點燃,黑牢内香煙是限量供給,而火柴也同樣是,大家用這些消費品,必須節省些。
悠悠然的,葉歡口中吐出一道淡藍色煙霧,掉轉過身,歪着肩膀,一步步走了。
亞坦卻是愣在哪裏,長久之後,口中呐呐歎了一聲:“來者不善呐!”
黑牢内集合的鈴聲響起,衆人又回到了牢房,一周之内,隻有一天放風的時間,而這一天内,卻也隻有四個小時。
所以,大家都很珍惜這難得的自由時光。
回到黑牢之後,葉歡晃晃腦袋,用清水讓自己冷靜下來,坐在床上,思考着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
愛德森的目光看着他,神色竟然有幾分畏懼在這個年輕人。
他明白,經過今天的事情後,怕隻怕,葉歡已經在黑牢内站穩了腳跟。不敢說,亞坦一定會放過他,但至少,短期時間内,亞坦不會在向葉歡動手。
畢竟,今天獨鬥四名壯漢,葉歡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亞坦可以動他,卻要掂量掂量葉歡的反擊。
畢竟,這個人可以一柄牙刷送走米恩,卻未必,不能用别的東西送走亞坦。
愛德森在這裏住了很久了,也見過很多人,他們要麽同流合污,在黑牢裏得過且過。要麽,就是雞蛋撞石頭,最後,死個粉身碎骨。
但是,他敢打賭,二十年來,自己從未見過如葉歡這樣的人,竟然可以怎麽快,便在黑牢内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當愛德森心中如此尋思的時候,他卻并不知道,在黑牢裏混得再好,也不是葉歡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有且隻有一個:離開這裏。
據愛德森所說,從有黑牢的那一天至今,從未有人活着離開。而葉歡在黑牢内已經待了一段時間,心中卻也明白越獄的難度。
但這,并不是放棄的理由。
葉歡無時無刻,不在觀察着黑牢内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在思考着越獄的辦法。雖然暫時還看不到希望,但他一直還在想。
而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葉歡該如何在黑牢内自保。已經和亞坦剛了正面,在黑牢中,亞坦有一百多種辦法弄死自己。
葉歡并不認爲,自己和亞坦之間的恩怨,會就此善罷甘休。
首先要強大起來這裏。
雖然自己真氣已失,無法發揮出當初匪夷所思的神通,但葉歡依舊有手有腳,葉歡現在想的是,讓自己的手腳強大起來。
他已經準備由煉氣,轉變爲煉體。
修行者有兩大法門,一爲煉氣,溫養體内五髒六腑,走神宮,開丹田,真氣循環,自有神通。以前的葉歡,走的就是這條路,他在這條路上走得很快,再加上一些奇遇,年紀輕輕,便邁入神通境。
而現在的葉歡,卻無可奈何要退而求其次,選擇一條不那麽上的了台面的功夫。
這就是煉體。
通過高強度訓練,撕裂自己的肌肉,不斷的補充能量,直至讓自己的身體強壯起來。
身爲高手的葉歡,自然懂得這兩條路那爲輕,那爲重,但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别的辦法了。
決定以後的葉歡,立刻開始執行,畢竟快一些,就意味着能夠早一日離開這裏。
從此,葉歡的生活便固定起來,每天準時醒來,在牢房内錘煉身體,俯卧撐,仰卧起坐,深蹲……在無器械的情況下,葉歡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
而到了晚上,葉歡仍舊一次次的嘗試運轉體内真氣,雖然一次次的無功而返,但葉歡,并未放棄。
愛德森作爲最忠實的觀衆,親眼見證了葉歡的鍛煉。在他心中,也不免爲葉歡的變态震驚。
愛德森每日的作息時間規律,葉歡卻是要比他更加規律。現在,愛德森除了每天刷牙,洗臉,梳頭,發呆之外,還多了一項工作,看葉歡鍛煉。
葉歡沒有一日休息,愛德森也沒有一日錯過,畢竟,在這方寸的牢房内,他想不看,确實也沒辦法。
愛德森親眼見證了,葉歡從孱弱,到健康,從健康,再到漸漸強壯……
這還是愛德森,若是認得葉歡的人,怕隻怕更加驚訝。往日的葉歡,一向以懶散著稱,每天日上三竿才起,渾渾噩噩便是一日,你想見到他專心做一件事,是極其困難的。
但誰能想到,葉歡竟還有如此自律的一面呢。
衆人卻是不知,葉歡不過是回到了從前罷了,說實話,隐龍寺五年的生活,葉歡要比現在苦得多。
撚指就是半年光陰。
黑牢内不見天日,很容易令人忽略時間的流逝,唯一提醒葉歡歲月在走的,便是葉歡每日在牆上刻下的一個橫道。
現在,望着滿牆的正字,葉歡暗暗心驚,一開始,葉歡以爲,自己在這黑牢内,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三五月,必定會離開,卻是沒料到,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在黑牢内待了半年之久。
目下看來,這将是一場持久戰。
而标志時間流逝的,除了牆上的橫道,同時還有葉歡日漸發達的肌肉。從前,葉歡是個一百二十斤左右的瘦子,現在,他的身體已漸漸強壯起來。
……
這半年以來,葉歡沒有再鬧出什麽動靜,按部就班的生活,亞坦也再沒有找過葉歡麻煩。這給很多人一種錯覺,葉歡已經消失了,和黑牢内的許多犯人一樣,适應了現在的生活,泯然衆人。
但是,有一個人從始至終沒有忘記葉歡,不僅沒有忘,暗中還在悄悄觀察着葉歡。
她是白雪。
“将9960最近的情況給我。”白雪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最近的她,睡眠質量不是很好。
有守衛過來,将葉歡的記錄資料遞給白雪,白雪坐在辦公桌後,逐字讀着,眉頭漸漸的皺緊,看來,她今晚的睡眠怕又會不好了。
“監獄長,不用擔心,最近9960很老實,已經完全踏實了。”守衛谄媚般的道。
“老實!”白雪眉頭擰在一起,道:“你那裏看出來他老實了?”
“這……”守衛遲疑了一下,道:“畢竟,這半年多以來,他沒有搞出什麽事嘛。”
“那他每天都做些什麽?”
“也沒有什麽,就是待在牢房内,做做俯卧撐,深蹲什麽的。大概,他是想要将自己的餘生,專注在健身事業上吧。”守衛自以爲還很幽默。
白雪扶住了眉頭,忽然覺得有些頭痛。她忽然意識到黑牢現在的問題所在了,那就是,這幫守衛太大意了。
自從黑牢建成那一日起,從未有過一個犯人逃脫,十年,幾十年如一日,不僅僅是這幫守衛,就連白雪自己,也漸漸有了麻痹大意之心。
這提醒了白雪,再堅固的監獄,也是有人守衛的,一旦人出現問題,那麽将要比任何問題都大。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呼吸,看着這名守衛道:“一個人,将一件事堅持一天容易,堅持十天,二十天容易。但如果說,他能将一件事情堅持半年,那麽這件事就絕對不容易,這個人,也絕對不簡單。”
“這……”手下無語。。
白雪站了起來,緩緩言道:“從進入黑牢的第二周開始,他便開始鍛煉自己的身體。因爲他明白,在黑牢内生存,最需要的是什麽。如此殘忍的折磨自己,你以爲,他要的隻是六塊腹肌和人魚線嘛?”
目光凝視着這名守衛,白雪道:“迅速的适應環境,在兩難選擇着選出最優的,抛棄不切實際的幻想,立刻做自己眼下最應該做的事情,你覺得,這樣一個人,他會老實嘛?”
“曾經的天之驕子,被丢進這樣一個環境,瞬間失去了一切,沒有氣餒,沒有傷心,沒有滿腹怨言。堅定的,執行最優選擇,有刀,他就用刀,沒刀,他就用自己的拳頭……這樣一個人,你覺得他會泯然衆人嘛?”
“我……”
白雪搖了搖頭,道:“我曾設身處地想過,把自己代入他的經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自我了結,但他卻堅定的活了下去。我想過無數次,也沒有想到比他現在所做更正确的事情,你以爲,這樣一個人,可以簡單視之嗎?”
白雪揉了揉太陽穴,眸子裏,又不僅浮現自己第一次見到葉歡的情景,那一日,他倒在地上,滿臉血污,一雙眼睛,卻如同猛獸一般。
白雪一直沒有忘記這雙眼睛,甚至,她最近的失眠就是因此而起。畢竟,被一隻野獸窺視的感覺并不好。
守衛一直站在那裏,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半晌才道:“監獄長,接下來該怎麽辦?”
“盯緊他吧,已經半年了,我想,他不是一個甘于寂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