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佛國，呾叉始羅國之中。

呾叉始羅國，周二千餘裏，國大都城周十餘裏。

國内王族絕嗣，酋豪力競，往者役屬迦畢試國，近又附庸迦濕彌羅國，地稱沃壤，稼牆殷盛，泉流多，花果茂。

氣序和暢，風俗輕勇，崇敬三寶。伽藍雖多，荒蕪已甚，僧徒寡少，并學大乘。

李啓和沈水碧就在這裏小小的休息一下。

實際上，李啓是跟着第六感的指引來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要落到這裏，但這就是巫觋。

巫觋做事一向如此。

這是一個比較蠻荒的國度，隻有一個八品僧人，不過還有許多八品武者，甚至還有一些原始的巫觋，或者叫做薩滿，國度内部征戰殺伐，亂戰不斷，佛性全無。

正如之前所說：風俗輕勇，伽藍雖多，荒蕪已甚，僧徒寡少。

但畢竟是在佛國所在，還是常有僧人路過傳法，因此此處信奉的不是佛魔雙修，而是大乘佛法。

沈水碧和李啓，就在現在的這座大乘佛寺之中短暫休憩。

主要是沈水碧剛剛從推演之中蘇醒過來，陷入和以前的李啓一樣的狀态，就那種時不時發呆，偶爾又開始沉思的樣子。

怎麽說……

不愧是夫妻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倆突破之前的征兆都是如此相像。

“那麽，二位施主就在這邊歇息吧，貧僧告退。”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僧對李啓雙手合十，如此說道。

李啓立刻起身，從沈水碧身邊離開，來到門前，說道：“多謝大師收留。”

“施主不必多禮，不過借宿一段時間而已，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對了，每日早晨，中午各有一次鍾響，鍾響之際，可以前往大殿用些齋飯，寺内僧人過午不食，不過對香客并無此規矩，所以晚上若是饑餓依然可以去。”老僧對李啓說道。

“那就麻煩大師了。”李啓行了個佛禮。

老僧回禮，說道：“隻是施主有女眷，所以最好還是離後院遠些，那邊都是些年輕弟子，心浮氣躁，還是需要小心些。”。

說話間，他看了一眼沈水碧。

好漂亮的女施主，那些小和尚看見，免不了心神動蕩一番……所以最好還是讓那些小子别看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着這些，他幫李啓關上了門。

李啓也就回頭，看向了沈水碧。

兔子還在發呆，處于節能狀态。

“玉兒。”李啓拍了拍她的頭。

兔子勉強讓自己清醒過來：“嗯……怎麽了？噢，現在已經出了荼吉尼天是吧？”

“嗯，我找了塊僻靜的地方，可以暫時歇歇，這裏還在佛國，比較清靜。”李啓說道。

“那就好……對了，荼吉尼天，她讓你去找舍利弗是吧？”兔子問道。

“對。”李啓點頭。

“那此行應該就是我們兩個去了，隻是我現在這個狀态……可能還需要等一段時間，我起碼要找到一個線頭才能平靜下來……”沈水碧如此說道。

“慢慢來，别着急。”李啓摸了摸她的頭發：“有的是時間，我們在這裏歇幾天，你就當在家裏，不會有事。”

這種情況，确實需要找到線頭，不一定要找到答案，但起碼要有一個思路。

否則的話，大概任何一個修行者都不可能保持平靜吧。

這可是突破的契機啊。

沈水碧還找不到思路，她正在嘗試從無盡的亂麻之中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根線。

這還是需要一些時間或者靈感的。

有些修行者被困在這一步，瘋瘋癫癫渾渾噩噩，最後流落紅塵的也不在少數。

當然，在一些傳聞故事中，他們還有可能被某個年輕人無意間的言語點醒，然後一朝頓悟，再度升天，修爲突飛猛進，品級也得以提升。

當然，這兩種人肯定都是少數。

最多的，就是沈水碧這種，認認真真的思考，将曾經的底蘊和思考全部化爲此刻前進的動力，最終找到自己的答案。

如果找不到的話，那自然就是浪費了此次契機，少俠下次再來過吧。

當然，也有些會類似李啓這樣，他們太聰明了，所以會冒出來一大堆的答案，全都擺在面前任由選擇。

這種時候，反而問題很大，這也是天才們所遇到的最困難的事情。

這麽多岔路？哪條才是對的？

要是走錯了，道途斷絕可不是鬧着玩兒的，到時候隻能冒着徹底沒救的風險，投胎重修才能解決。

舍利弗這次就是如此，魔王子通過辯論擊敗了他，讓他意識到自己修行上的問題，最後直接投胎去了。

不過還好，李啓暫時沒遇到這些事情。

沈水碧沒有回話，而是認真的繼續思考。

李啓則在佛寺之中休息，捐了一些香油錢，總不能白吃白喝白住。

再之後，他就在周圍轉悠了起來，不過依然随時随地注意着沈水碧那邊。

隻是，走着走着，李啓突然看見了一個老和尚。

說是看見，倒也不是那麽準确，實際上對方正在遠處，大概二百裏外的山中端坐，李啓是通過氣息感知察覺到的。

那可真是個……老和尚。

一身佝偻，骨瘦如柴，身上的塵埃幾乎凝結成了石頭，上面還長出了一些植物之類的地方。

可見，這個老和尚在這裏盤坐了最起碼得有一百年了。

李啓輕輕一躍，來到了那個老和尚的旁邊。

這個老和尚，李啓認識，是曾經見過的人。

曾經，在百越，有一個年輕的小和尚自稱說要去西天佛國，但是路過了一處妖魔與人族戰鬥之地，爲死者超度。

他的名字李啓不知道，但法号是‘心明’（詳情見第三百五十四章）

當初的那個小和尚，如今真的走到了佛國，而且還在這裏陷入了沉思。

而看樣子，是和沈水碧一樣的情況。

對方已經七品，看樣子是被困在了突破六品的極限之上，這一思考，就是百年過去，一直到身上生塵，塵聚爲石，石上堆土，土中生花，藤蔓生長而出，幾乎将整個人遮住。

“心明和尚，沒想到這千多年過去了，還能碰見你啊。”李啓來到了這塊石頭旁邊，笑着看向眼前的老僧。

老僧身上的緩緩挪動，但沒有其他的動作，他隻是緩緩睜開眼睛，看着李啓，他很顯然陷入了困惑之中。

但他思考了一下，很快便從記憶的雜貨堆裏面翻出了塵封已久的印象。

于是，這個老僧說道：“原來是前輩……果真是有緣啊，千年之後，竟還能預見故人。”

“你的進步還挺快的，我聽說這裏隻有八品，沒想到還有你這麽個隐士高人。”李啓笑道。

“和前輩比起來，算不得什麽高人，昔日看見前輩，隻覺得高山仰止，如臨江海，如今再見卻好似塵埃漂浮星河，已經分不出大小了啊。”老僧如此感歎道。

與此同時，李啓也可以看見，對方的眼珠從渾濁變爲明亮。

天眼通，這是真正的天眼通。

千年過去，他已經從雛形，變成了真正掌握了‘天眼通’了，所以……就連李啓都被其看穿了，他甚至可以看見李啓的修爲。

畢竟是六神通之一，能見六道衆生生死苦樂之相，及見世間一切種種形色，無有障礙。

微妙殊勝，開達明了，十方無量無邊諸佛世界之中，所有形貌色像光明，無論粗細近遠，天眼皆能一切悉見。

照了分别善解善見，亦見其中所有衆生生諸趣者，除無色天其餘業行生死相續，若業業果分别諸根悉知無遺。

形貌色像，生死相續，業果分别，微妙諸根，一切因果，皆在眼中。

“怪不得你要閉上眼睛，在山中隐居，天眼通所看見的一切，很痛苦吧？”李啓看見了對方的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上若隐若現的目光，感歎了一句。

天眼通所帶來的的力量，正常來說得四品甚至是三品才能感受，而心明和尚卻因爲機緣巧合，在現在就獲得了這種力量……

這并不是好事，當你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能看見十方無量無邊世界，無盡域外的海量景色一齊湧入你的眼睛……

這甚至比真知道韻更可怕，真知道韻畢竟是有範圍極限的，而且李啓還可以主動控制收束範圍的大小，一般來說，他平時也就看看周圍這一圈，而且也已經習慣了這種信息流貫腦的感覺了。

但對心明和尚而言，他隻需要睜開眼睛，就能夠看見諸天萬界衆生的生死苦樂。

這一切都會攪亂他的道心。

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反而難以邁步。

面前隻有一個選擇的時候，人往往能夠義無反顧的邁步向前，他會看起來很堅定。

但有幾百萬個選擇的時候，這才是真正考驗堅定意志的時間，他需要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才能夠堅定的走下去。

而現在，天眼通給予心明和尚的選擇，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多的過分了。

因此他封閉感官，閉上眼睛，在此處閉關，靜靜的消化這些力量。

“前輩所擁有的力量，和我差不多吧？我能看見你的道韻，正在貪婪的搜集附近的所有信息，然後不管不顧的丢給你，前輩和我一樣，無法控制啊。”心明老僧發出了同病相憐的感歎。

“也還好，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需不需要我教給你一些辦法，或許能幫你控制一下這種狀态。”

心明和尚一聽，先是一愣，随即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前輩此話當真？”

“你我同病相憐，有什麽好騙你的，我也有遇到過你這般狀況，不過，如果對你有幫助，我倒是也有一事相求。”李啓如此說道。

這是李啓剛剛意識到的。

第六感應驗了。

“前輩曾經就與我有恩，自當還報，無論事成與否，前輩都隻管說就是了。”心明和尚如此說道。

李啓點了點頭，随即，他的身周，内天地悄然展現，開始演法。

李啓所演之法門，是一門統計手段。

這一門統計法，是當初在長安太學，由祭酒傳授給李啓的，可以統籌體内的諸多雜亂數據，推演出很多可用的方法來。

如今這門算法已經被李啓修改了良多，專門用來處理大量數據的堆積。

也很簡單，隻需要簡化就行了。

舉個例子，可數無窮個點并不能連成一條直線，但隻需要将點簡化成線段，就可以用有理數塞滿整個數軸，并且不影響實際應用。

這些方便對于“真實”來說不是完備的，也會造成信息失真，但是很有價值的，甚至可以說是必要的。

就比如計算圓周率，用3.14就夠了大不了用到3.1415926，再多就沒必要了。

用7位計算地球周長誤差會小于1米，用42位計算銀河系橫向面積誤差會小于1平方米，用62位計算可觀測宇宙周長，誤差會小于1普朗克長度。

所以，隻要推廣這種簡化，進行歸類，就可以做到順暢的推演。

李啓演法，心明和尚認真聽講。

他有天眼通，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能否接受信息，隻需要理解就可以了。

好在，這套法門顯然是他可以理解的範疇。

随着李啓的演法，他的雙眼也越來越亮，甚至到了最後，那雙眼睛給人一種融化的金屬質感。

李啓甚至都感覺到了有些不适，就好像被人看破了一樣。

不愧是佛門六神通之一……

能夠在這個品級掌控這個等級的神通，他也足以被稱爲‘佛子’了吧？

随着講道繼續，大概半個時辰之後，突兀的，心明和尚身上的氣息猛的一變！

他的底蘊早已足夠，如今得到李啓提點，竟然當場突破，成爲了六品！

天眼通給予的信息不再是壓迫，而是他的助力！

隻是，他迅速壓制了自己的氣息，也沒有起身。

“爲何不起身？”李啓停止演法，好奇問道。

“身上尚有生靈，我若起身，豈非殺生？”心明和尚心情極好的回答道。

“哈哈。”李啓隻是笑，看了他身上的泥土石塊與花草，說道：“那你恐怕要坐到冬天了。”

“千年都坐得了，再待一個冬天又有何妨？與我無礙，卻能救生，自當如此。”心明和尚說道：“不談這個，多謝前輩演法之恩德，敢問前輩要我幫什麽忙？”

“你有天眼通，我想讓你幫我照見輪回，找一個人。”李啓說道。

真是巧合，隻不過……是李啓的巧合。

現在，李啓也是能夠制造巧合的大能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