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盼芙見着挽夏,兩年前在徐州城廟會的記憶便跳了出來,眼前這身材高挑的少女,慢慢與當年那貴氣裝扮的假少年面容重合。
她未曾想到,再見到她居然會是在相府,而她居然是當年讓京城貴女羨慕不已的溫娴郡主。
如若她是溫娴郡主,那麽當年跟她在一起,極親昵的那位公子……邵盼芙越想越震驚。
那個時候,正是璟親王與淩家前往北平的時候,那位公子是璟親王!!
邵盼芙怔在原地,一雙大眼寫着不可置信,也有些被真相吓着。
挽夏在見着邵盼芙的時候也有些吃驚。
這個眼角有個朱砂痣的少女氣質實在出衆,叫人一眼難忘,可她也隻是微微吃一驚,面上絲毫不顯。而從邵盼芙的眼神中,挽夏也知道對方是認出了自己。
馮萱已朝挽夏三人行禮并引薦身旁之人,卻發現好友直愣愣的,忙暗拽她一把。邵盼芙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忙垂了頭告罪。
挽夏微微一笑,“無妨,倒是我們擾了馮妹妹與邵小姐了。”
邵盼芙緊張得心怦怦。
挽夏神色太過平靜,平靜得讓她猜不透對方是否認出了自己,隻能再小心翼翼道:“能見着郡主是臣女的榮幸。”
挽夏自然也看出來她的緊張,朝她颔首,轉而與蘇氏道:“娘親,我走着走着倒是覺得困了……”
蘇氏聽得一怔,旋即嗔她一眼,這是在别人家做客,怎麽說這麽失禮的事。
淩景麒也好笑,心中卻有種奇怪的溫暖,她倒是不見外。“困了?是清晨起太早了?如今還天天練箭呢?”
“對啊,莫不是大哥檢查我的功課?”挽夏眯着眼笑,“或許大哥都要比不得我了。”
真是自信。
淩景麒看着眉宇飛揚的她也笑,“祖父怕也得再晚些才能回府,我先領你們去客院歇會。”
“哪有這樣的,你就由着她胡來。”蘇氏又睨了眼女兒,想她平時精神得很,怎麽這會就說困了。
挽夏那已連連應好,淩景麒與馮萱說了兩句,便帶着蘇氏母女往回走。邵盼芙卻是知道挽夏也認出了她,那番說辭怕是見她不自在編的,是因爲怕她有異樣暴露了當年之事嗎?
邵盼芙有些惶惶,當年璟王待溫娴郡主親密的點滴也不停在腦海裏閃過。
璟親王與溫娴郡主不是叔侄的輩分嗎?
而當年璟王還送了個天大的人情給她大伯父,與大伯父如今拜相有着極大關系,那麽他們邵家其實是與璟親王搭上了。
他們邵家真正支持的人是璟親王?!
邵盼芙想到近些年她大伯父得太子的看重,與太子一系的大臣走得那般親近,她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她是深閨女子,她不知道朝堂的複雜,可是她有些道理卻明白的。當年她爹爹認出璟王,璟王還不顧忌的在他面前與溫娴郡主那般親昵,這兩年邵家安然并逐漸勢大,那絕對是因爲璟王。不然,她爹爹在撞破那樣的事後,哪裏可能還繼續活着!
璟親王有顆天大的心!!
邵盼芙想到最後驚得大口大口喘氣,一時震驚過度眼前發黑,退了兩步坐在台階上直抖着唇。
她這副樣子把馮萱吓個好歹,忙扶了她回到亭中坐下,愣是問什麽都未讓她再開口說一句。邵盼芙緩過來後,便急急忙忙回了邵家,她要将今日遇到溫娴郡主的事與父親說。她怕她壞了邵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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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應天府千裏的大甯,一片燎原大火熊熊燃燒,百裏内都能看到那沖天的火光。仿佛似黃昏的火雲覆蓋着一邊天地,那樣刺目灼人。
“王爺,他們居然放火!”戚安握着大刀,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水,呸了一大口。
沈滄钰身穿銀甲,手持銀槍,那片能将天地都吞噬的大火就在他身後,他漆黑的雙眸此時已被火光染紅。而他正前方是身着鞑國盔甲的士兵們,一波又一波,似無數的螞蟻一般撲向他們。
他們與鞑國在片森林戰了一日,在快要攻破鞑國布防時,他們的後路卻是被自己給人封鎖住了。
燎原大火,那是要他們葬身這片林中。
璟王面色沉着,他身邊的親兵神色個個悲壯。
這個林子埋了他們太明朝的近萬士兵,他們王爺明知這個中會有詐,卻還是義無反顧親自披甲,踏骨揮血。要爲太明打通一條重要防線,告慰所有犧牲的士兵在天之靈。
可最後要他們命的,卻是自己人。
那些人真将戰事當兒戲了嗎?
燒了這片林子,将他們困死在這裏,可太明朝也少了一片布防陣地,後邊的軍營亦明晃晃暴露在敵人眼前。他們以爲傾巢一戰必勝?!
璟王親兵們個個紅着眼,揮動着手裏的大刀,将那些湧上來的敵人斬殺。
不少親後眼中都盛滿了淚水。
他們不怕戰死沙場,他們不怕埋骨他鄉,可他們不甘命斷自己人手上。
他們可以血灑疆場,不求馬革裹屍,可他們不願身卒陰謀。
那是對他們身爲戰士的侮辱!
他們便是死,亦永不瞑目!
璟王親兵個個心中悲憤,爲自己不忿,爲心系大局的主子不忿。
面對不停沖上來的敵人,麻木揮動着手中的刀,坎下敵人首級,或是被敵方擊中要害,卻還睜大眼掙紮着再反撲對方。
武器被打掉了,他們就用血肉之軀撲上去。
雙方撕殺着,哀叫聲被風傳得極遠,奮力一博的嘶喊聲響徹天地。
沈滄钰看着煉獄般的戰場,看着自己士兵的悲憤,心間一股悲涼的怒火湧起,如身後燎原的烈火。燒得他每一寸血肉都隐隐作痛。
什麽大局,在那些人眼中都比不過手中那點權利,士兵也好,百姓也好,比不過他們的那些權欲。
沈滄钰閉了閉眼,眼前出現前世因他戰亂後太明元氣大傷,民不聊生的太明。
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這世不願看到的千瘡百孔的太明,即便他有顆仁心,亦不會實現。
他們那些人,甯可毀一方城池,毀數萬人之城也要他命喪黃泉。
好得很。
好得很啊。
他笑一聲,戚而冷。
“戚安,帶着三份二的士兵們往東撤,其餘的跟着我往西走。”
“王爺?!”戚安聞言變了臉。
往東撤他明白,東邊有河,隻要他們到了河岸,便有辦法沖出去。可是自家王爺往西走。
他是要已身爲誘餌,助他們脫險。
西邊那隻有一道峽谷,那是絕路!
“我帶着人往西邊走,王爺往□□圍!”戚安一手握住号角,勸道。
沈滄钰手中銀槍瞬間便指住他喉嚨,神色沉靜似水:“違令,就地格殺。”
戚安眼睛發酸,又聽他道:“突圍出去,大甯衛清肅,然後你們全聽令于淩将軍。違令者,殺無赦。”
“王爺!不到那種地步!我們突破這邊防線,對方也來不及支援。我們的人也還在外邊,肯定能支援。”戚安跪倒在地,重重磕下頭。
可他卻感覺到脖子一涼,沈滄钰手中的長|槍已頂着他的動脈。
铮铮漢子此時眼中一片炙熱,滾燙的淚水落了下來,将染着戰士們鮮紅血液地土地潤濕。
戚安聲音啞然,抖着唇道:“屬下領命,誓死突圍!”
“去吧。”沈滄钰收回銀槍,目光平靜的看向遠方。
戚安站起身來,吹響号角,二長一短,聽到号令的士兵馬即刻彙集。
看着自己五千的士兵,如今隻餘千人,戚安心中又是戚然,悲憤中是被激起的無盡恨意。
璟王衛一分爲二,鞑國餘兵自然想擒王,完全不考慮便糾集着向沈滄钰所在的陣列撲去。
戚安領着餘下的士兵迅速往東退,熱淚幾乎模糊了他的視線。
沈滄钰面對比自己人數多一倍的敵軍,槍舞遊龍,神色與槍尖寒芒般淩厲。
離太子成親還有十天吧,十天……
沈滄钰無情的收割着敵人,厮殺間已退至那道峽谷,而他身邊的親兵亦不停的倒下,他體力也漸漸消退。終于被逼到崖邊,他臉上卻是露了一絲笑。
淩挽夏估計會恨他吧。
肯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