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爺子接過茶盞,悠哉悠哉的用茶盞蓋子拂去茶湯上漂浮的茶葉,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子高興的翹了一翹。
“蘇染染音容相貌出類拔萃。不願婚事被操縱,不惜以死明志,說明她性子剛烈有主見。小小年紀挑起養家重擔,說明她聰慧又堅韌。一個有相貌有腦子有性子的好姑娘,哪個小子會不喜歡?”
趙恩賜殷勤的去給爺爺捶腿,仰着一張臉笑的小狐狸一樣:“姜還是老的辣,爺爺眼光獨到,将這麽好的姑娘挑中給老孫兒,老孫兒以後天天給爺爺捶腿!”
趙老爺子笑呵呵道:“老孫兒啊,你别光說看上人家姑娘了。爺爺就想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也看上你了。”
趙恩賜臉上的笑沒了,長長歎口氣:“爺爺,您是不知道,我去找蘇染染的時候,齊家找的媒婆還沒走呢。然後我剛出門,孟家找的媒人又去了。所以,蘇染染最後怎麽選,我也不知道。”
“齊家孟家是清水河村數一數二的人家,兩家各有實力,那兩個小子也是各有各的本事。”趙青山老婆同情的看一眼兒子:“老四啊,娘覺得你這親事有點懸。”
趙青山沉聲道:“去求親的人多,更說明人家姑娘好。老四能娶到蘇染染,是咱趙家的福氣。娶不到,是他自己沒有本事。”
“爹,你别門縫瞧人把我看扁了。你等着吧,我定會讓蘇染染進咱趙家門!”
被激将的趙恩賜信誓旦旦撂下話,轉身出去堂屋。趙青山老婆忙追出去:“老四啊你慢走,娘給你做了冰糖銀耳羹在竈上呢,馬上就好。”
那母子倆走遠了,屋裏就剩下趙青山和老父親。
趙青山過去關上門窗,回來小聲問父親:“爹,您讓老四娶蘇染染是不是還另有深意啊。那丫頭刁鑽不安分,還不顧名聲在家養着一個男人,好像也沒有爹說的那麽好。”
趙老爺子見兒子猜到一二,便決定不隐瞞了。
“二十五年前,蘇老漢帶着蘇三來找我給蘇三上戶。我問蘇老漢幾個問題,他回的都是支支吾吾,前言搭不上後語。那時候蘇三已經十歲,但因爲頭部受傷,對以前的事什麽都不記得了。我覺得這事蹊跷,就吓了一吓蘇老漢。
蘇老漢被我逼急了,便跟我說了實話。原來,那蘇三是他趕車那家富戶托他代養的一個孩子。那富戶交代他什麽都别問,就将蘇三當成親兒子一樣養就行。蘇三沒事,他家人就沒事。蘇三養不活,他家人一個也别想活。
這些年,我一直讓你弟弟在城裏幫忙打聽這事。前一陣老二來信說,他親眼見蘇三去敬陽郡見了一個京都來的大人物。所以,蘇三這次突然出門,應該是跟他身世有關。而且,蘇三死訊是蘇家傳出來的,可信度不高。總之,蘇三若是認祖歸宗,那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恩賜若是成了蘇三的乘龍快婿,那咱趙家就會借光扶搖直上,從此徹底改換門庭。”
趙老爺子之前慈祥的眼神此時勾起兩抹濃濃的算計精光。
“爹做裏長三十年,所得錢财足夠帶趙家去城裏生活。但爹卻隻讓你弟弟去了城裏,堅持帶着你守在清水河村是爲了什麽?爹就是在等這一天。幾個商鋪不該是趙家的全部。能不能光耀門楣,鹹魚翻身,就看恩賜能不能娶到蘇染染了。”
趙青山被父親這番話驚的面色發白,呼吸不穩。怎麽都想不到父親堅持在清水河村不走,竟是在放長線圖謀一件大事!
心頭激動不已,略一盤恒後,道:“爹放心,我定會幫助老四成了這樁親事的。”
下午,又上門蘇三娘子家兩個說親的。
一個條件一般,小夥子長得挺精神。自以爲是容貌生得好,油嘴滑舌的,是想靠着蘇染染扶貧的鳳凰男。
蘇染染就跟那小子說了三句話,便給人攆走了。
另一個是河間鎮的,有親戚在清水河村,聽說蘇染染八字極好,便托親戚來上門說親。這家做點小生意,以爲蘇染染會被城裏人的身份吸引了去。但蘇染染一聽這男人都三十了,家裏有個兒子,娶的是填房。登時就給媒人罵出了門。
給趙二做填房的事都夠惡心了,還來個帶崽子的鳏夫湊趣,不就是來找罵的麽。
攆走這兩個極品後,蘇染染閉門謝客,誰來敲門也不開,躲去書房畫了半下午的圖紙。
陸中賢見蘇染染不再相親了,便拿着鎬頭去屋後繼續開地。到晚霞滿天的時候,這一片荒地終于全開出來了。
很累,可看着一片黑黝黝的土地,陸中賢還挺有成就感的。想到這兒不久後會有一片綠油油的菜地,想到蘇染染在菜地裏摘黃瓜,拔蘿蔔的畫面,唇角忍不住又揚起一抹弧度。
但很快,揚起的唇角就掉下來。
那個沒良心的丫頭心狠着呢,隻把自己當成幹活的長工,才不會心疼自己爲了這片荒地出了多少力,掉了多少汗珠,手磨出幾個血泡。
等等,自己爲何希望她在意自己?爲何看她相親氣的想殺人?又爲何允許她出現在自己夢裏?
“哥哥,你發什麽呆呢?我姐姐在廚房做了紅燒肉,可香可香了。”
遠志來到後院,扯住陸中賢的手。陸中賢條件反射的将手縮進去袖子。遠志眨巴眨巴眼睛,又道:“哥哥,你快回去洗洗吧,姐姐說飯菜馬上就好了。”
陸中賢點頭,拿着鎬頭,帶着遠志一起回到前院。他放下鎬頭打水就回屋洗澡了,遠志則蹭蹭的進去廚房:“姐姐,我給你燒火吧。”
蘇染染笑着道:“男人進廚房是很沒面子的事,遠志不怕丢人麽。”
“男人能吃飯便也能做飯,這有什麽丢人啊。”
“嗯,說得好,希望你這品質能一直保持住。”
遠志見姐姐将白菜切絲,扔進鍋裏扒拉扒拉,放幾樣調料就香的不要不要的。而母親進廚房做同樣的事,扒拉幾下後,菜不是糊了就是鹹了,不是生的就是苦的,反正各種不能吃。
“姐姐,屋後那片荒地,哥哥全都開完了。”遠志又說道。
蘇染染一邊扒拉菜一邊随口道:“陸中吃飯是個好手,但幹活也真是把好手。沒想到這麽快就弄完了。”
“下過雨的地濕黏,今天下午活不好幹,我看哥哥手掌心起了好幾個血泡。”
“啊?這個憨憨,那又不是多着急的事,他也不等一天再弄。”
蘇染染吐槽一句,飯菜都好了,便讓弟弟将火弄滅。解開圍裙往客房走去。 17872/9860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