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眼睜睜的看着馬車走遠,好一會兒,才轉身往百國園走去。
心頭憋着一股子火,一路上看什麽都不順眼。這兒距離百國園得走半個時辰呢,蘇染染昨天還給自己一錠銀子,今天可是摳門,一文錢都沒有。說什麽等事情辦成給封大紅包,那要是辦不成,我這不是白挨累了?
慢慢吞吞的走到百國園附近,腳酸,得先找個地方坐着喝口茶,歇歇腳。
春桃左右看看,往一家茶館走去。但半路,被人敲暈扛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春桃醒恢複意識。
耳邊傳來奇怪音符,跟她在青樓學的那些小曲兒都不一樣,但卻覺得莫名熟悉。
睜開眼睛,發現身處一個陌生房間,房間裏背對她坐着一個男人。男人穿着黑色肥大的袍子,腳上裹着白布襪子,穿的是一雙厚底木屐。
春桃心頭滾過陣陣寒栗,起身試探問:“你是誰?爲什麽抓我來這兒?”
男人慢慢轉過身,頭發在腦袋頂揪起來一個小疙瘩,四五十歲的樣子,圓圓白白的臉上,一雙圓圓小小的眼睛,閃身陰森水鬼一樣的光。
春桃被那眼神一看,頓時吓得一動不敢動,甚至呼吸都停滞了。
“小百合,你可知道錯了?”男人的聲音陰陰的,刺骨的冷,就跟地獄傳來的一樣。
小百合……
這三個字好像一把尖刀,将春桃腦袋中的最後一絲障礙戳破。随即,記憶快速回放,一直到她幼年。
小百合從有記憶開始,就跟很多差不多大孩子住在一起。學一種不屬于她們的語言,學不屬于她們國家的知識。
九歲那年,有個大人物到來,挑走二十個孩子帶上大船,小百合就是其中之一。别的小孩子都抵觸那個國家的時候,她卻非常向往。因爲學到的東西裏告訴她,那個國家非常大,非常富庶。
雙腳一踏東洲土地,小百合就被眼前的繁華驚呆了。她的國家全是山,土地貧瘠,種不出糧食,還時不時就會有海嘯,地震,總是死人。除了大人物,其他人都很窮,窮到很多人都赤着腳沒有鞋子穿。
而這兒的人,每個人都有鞋子!
小百合被送到百國園,安排伺候曾經先來的姐姐。跟着姐姐學習才藝,學習怎麽勾引男人,打探消息。但僅僅三個月,她伺候的姐姐就任務失敗,死了。後來又知道,來這兒執行任務的人下場基本都是死,隻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别。
小百合不想死,她還想在東洲過好日子呢。于是,她用了半年确定一個也厭倦不斷做任務的兄長,成功勾引策反,最後在她的計劃下,兩個人成功逃離百國園。爲了逃離東瀛的追捕,兩人東躲西藏。
後來兩人錢花完了,飯也吃不上了。那男人覺得帶着小百合是個累贅,還容易暴露目标,就拎着給扔進翻滾的河水裏。
但小百合命大,被沖到了岸上沒淹死,還被一個人販子撿到了。人販子發現小姑娘長得真俊,就是淹水太久,腦子出現毛病,什麽都不記得了。于是高高興興的就給賣去青樓,換了不少錢。
如今,小百合想起一切,瑟瑟發抖的趴在地上,哆嗦着嘴唇:“大人,饒命,小百合……再也不敢跑了。”
“小百合,你跑的很好,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好機緣。”
男人起身,木屐發出哒、哒的聲音。一路來到小百合面前,跪坐在,擡手落在小百合的頭頂上。小百合吓得瑟縮,但不敢動,更不敢擡頭。
男人那手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過後,忽然到小百合的下巴處用力托起她的臉。
上看,下看,左看,又看,唇角勾起,啧啧有聲。
“小時候就是個美人坯子,現在出落的愈發好了。”
小百合被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臉,臉色蒼白,眼角的淚懸而未落,楚楚可憐。
男人猥瑣的臉湊上前,用舌尖舔去那兩滴眼淚。在小百合的戰栗中,陰笑着歪頭在小百合的耳邊叽裏咕噜的說了一陣聽不懂的獸語。
“鍾琳,歐陽牧此時應該在哪兒?”馬車上,蘇染染問道。
鍾琳道:“朝堂最近事多,有很多官方文書需要歐陽牧經手。九公主和親的事提上日常,也肯定少不得他忙活。所以,就算這個時間是下朝了,應該還在宮裏。”
“那就去皇宮。”
鍾琳見蘇染染一臉凝重,口氣冷沉,就知道是肯定出事了。便探身出去跟車夫說了幾句,随後車速提上來了,比之前的快了很多。
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馬車就來到皇宮。
鍾琳下車打聽了兩個内侍,得知歐陽牧下朝後去了大青殿,便帶蘇染染趕過去。
“你不行!”
“你才不行!”
“我行你不行!”
“你不行我行!”
蘇染染和鍾琳一腳跨進大青殿,就聽裏面倆人吵的很兇。吵得内容實有點讓人浮想聯翩,很容易和某一器官功能對号入座。但從聲音能确定是陸中賢和歐陽牧。
說實話,他倆到底誰行誰不行,或是都不行,蘇染染還真的不敢下定論。
李德見蘇染染來。知道不用通報,直接開門請進就行。
蘇染染一腳進門,就看見那兩個人站在桌案前,面對面、臉貼臉,一個臉紅一個脖子粗。
聽到吵架知道是要打仗,不知道的,僅看這畫面,還以爲下一秒要摟着親一口呢。
兩人吵得投入,沒意識到有人進來。等鍾琳使勁咳嗽提醒,蘇染染都走的很近了。
零點一秒,兩人就分開老遠,陸中賢去桌案後拿起一本奏章,看的一本正經。歐陽牧去八仙桌邊倒一杯茶自飲。
兩人神默契,完全恢複平時模樣。一個高高在上,生人勿進,冷厲蕭殺的九千歲。一個颠倒乾坤,魅惑衆生,眼角眉梢貴氣天生的念青公子。
“你們這是當我瞎麽?”
蘇染染被這倆家夥給裝到了,真是多大的男人,外表下包裹的都是一個孩子。
“幹啥啊,鬥雞啊?多大的人不知道,還是什麽身份自己不清楚?”
蘇爺寒着臉一嗓子,陸中賢手上的奏折放下了。歐陽牧翹着蘭花指捏着的茶杯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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