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依廣偷偷摸摸的從囚服的口袋裏面掏出一把曬幹的植物,又拿出一張報紙,小心翼翼的撕成一個長條。隻見他把曬幹的植物撕碎,細細的灑在了報紙裏面,雙手一搓,就變成了一根卷煙。他不知道從那裏踅摸來一根火柴,從鞋底上擦着火柴,點燃了這根自制的旱煙。
濃烈嗆人的味道傳遍了整個監室。巴依廣被着聞起來很刺激的煙氣嗆得咳嗽連連。他一邊咳嗽,一邊把手中的煙卷遞到李愛國的面前,示意他嘗上一嘗。李愛國本來就沒什麽煙瘾,再加上巴依廣被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自然不敢嘗試這支威力巨大的旱煙。
巴依廣見狀,也沒有勉強他,自顧自的又吸上了一口。灰色的煙霧從他的鼻口之中噴薄而出,巴依廣長長的吐出了肺裏面的煙氣,開口說道:“我以前在家的時候,最次也是抽恒大。什麽雙喜、中華、阿詩瑪,家裏面常年的不斷。哎,再看現在,地上撿的拉拉纓也卷成煙抽了。這人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知道明天過後是怎麽樣。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年頭,能抽上一塊三一盒的恒大,那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巴依廣所說的雙喜、中華、阿詩瑪,李愛國隻從畫報上面見過。老巴說這幾種煙他們家裏常年的備着,這句話如果是從别人的嘴裏說出來,李愛國一定認爲他在吹牛逼。可這句話從巴依廣的嘴裏說出來,那就絕對是真的。
巴依廣一邊抽着煙,一邊接着說:“我這個人,從小到大都不是老實孩子。小時候招災惹禍,可沒少讓家裏人操心。大了之後,身邊聚了一幫兄弟,平時吆五喝六的,到海河市嘛地方都是說說道道的。現在想想,那時候就是一幫煞筆啊!”
巴依廣把手中的煙頭戀戀不舍的塞進了洗手池的下水道,歎了口氣,繼續說:“你知道我是因爲嘛事進來的嗎?”
李愛國搖了搖頭。進入監獄之後,他從來沒有掃聽過同監室的犯人都是因爲犯了什麽事情進來的。有的人,因爲打架、重傷害進到監獄裏面,天不天的把自己那些破事挂到嘴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打過人。其實在監獄裏面,有幾個是善良之輩呢?别人不說話,隻不過是不想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罷了。倒是巴依廣,監室之中的牢頭,卻從來沒有吹噓過自己過往的經曆。
巴依廣笑了笑,說:“改革開放以後,我和我的這幫兄弟就琢磨着,光憑上班的這點死工資,什麽時候能夠吃香的,喝辣的?聽說南方遍地是黃金,隻要是敢幹,絕對能賺大錢。我們這幫人砸鍋賣鐵的湊了三千塊錢,我和另外倆哥們,坐上火車就去了羊城。”
“我到現在都記得,我們到羊城那一天,是1980年1月7号。我們仨從海河出來的時候,天寒地凍的,一人穿着一件軍大衣。到了羊城,氣溫差不多有二十度。我們仨就跟煞筆一樣,一人穿着一件軍大衣,在羊城火車站的門口照了張相。”
“當時,改革開放剛開始,羊城雖然靠近香江,但是也沒有想象的那麽開放。我們在羊城轉悠了一個禮拜,也沒有找到好門路。正準備往回家走的時候,碰上了一個在羊城工作的老鄉!這位老鄉聽我們一講,就跟我們說,想找賺錢的門路,不能來羊城,得去深圳!”
“現在大夥兒都知道深圳有多好,可當時,深圳就是一個小漁村,根本就沒人聽說過。我們哥仨也沒抱着太大的希望,買了三張汽車票,就奔了深圳。到了深圳之後,我們哥仨還是兩眼一抹黑。正當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上來幾個開摩托攬客的哥們。這幾個人一聽我們是做生意的,比比劃劃的招呼着我們跟他走。我們哥仨當時都是二十來歲、三十出頭的小夥子,正是能打能拼的時候,也不怕這幾個人給我們使嘛陰招,上了他們的摩托就跟着他們走了。“
“小摩托晃晃悠悠的騎了有半個小時,對面看見一條不怎麽寬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擠得都是人!街道的兩邊都是商鋪,馬路左邊的商鋪插得都是紅旗,馬路右邊的商鋪,挂的都是英國旗。我們哥仨一看可傻了眼。騎摩托這幾塊料,不是把我們運到國外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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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依廣和李愛國的身邊,不知什麽時候聚集起了全監室的人看起來,監室裏面的其他人,也沒有聽巴依廣講述過他當年的這段經曆。看着身邊衆人聽得出神的模樣,巴依廣矜持的笑了笑,從水龍頭裏接了杯水喝下去,繼續開講:“後來我們才知道,我們到的地方叫做沙頭角中英一條街!這個地方馬路左邊歸咱們中國管,馬路的右邊就是香江,街面上巡邏的都是香江皇家警察!”
“我們仨到了中英一條街,就好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珠子都不夠用了!說實話,沒去之前,咱以爲咱爺們也算是見過世面,沒有嘛東西能唬住咱!可到了中英一條街,我才知道嘛叫坐井觀天啊!”
“巴老大,你說的那個沙角頭,都有啥東西嘛?”馬西生兩眼放光,咽着吐沫問道。
巴依廣看了他一眼,鄙夷的說道:“那叫沙頭角,不是沙角頭。看着那德行,以爲那地方有嘛好吃的是嗎?告訴你,哪的東西,你根本就吃不下去!油炸屎殼郎,生嚼小耗子,你敢吃嗎?”
“巴哥,我就是問一下嘛。你說這麽惡心的事情幹啥嘛!”馬西生顯然被老巴所說的美食惡心壞了。
老巴笑着說:“我不是誠心惡心你,那地方真有這美食!等你出去之後,我請你去沙頭角,讓你好好嘗嘗啊!”
馬西生一聽,連連擺手,躲到了後面去。巴依廣沒有繼續逗他,接着說:“那地方真是各種東西應有盡有啊!什麽彩電、冰箱,金銀首飾,服裝鞋帽,都是咱們沒見過的好東西!可我們仨一問價,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我們帶的這三千塊錢,自己以爲還是比巨款呢,可在人家那根本就不叫嘛!也就剛夠買一台彩電的。”
“我們哥仨溜達了整整兩天兩宿,最後決定買煙!沒錯,就是煙卷!什麽良友、健牌、希爾頓,三五、摩爾、萬寶路,整整湊了兩大箱,費盡了百般周折,最後才回到海河市。回去之後,50塊錢的一條煙,轉手就賣150!這一趟跑下來,除了我們仨人的吃喝,淨賺了2000塊錢!那時候,一個八級工一個月還不到一百塊錢,我們這連吃帶玩的半個月,就掙了一個工人一年半的錢。你們說,牛逼嗎?“
“牛逼!太厲害了!等咱們出去以後,巴老大帶着我做這個生意吧………………”
看着監室裏的獄友崇拜的神情,巴依廣卻搖了搖頭,歎着氣說道:“這個生意我們幹了一年多,每個人都成了萬元戶。可正是因爲賺着錢了,我們才惹上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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