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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在她懷裏一動不動的,池媽心裏害怕起來,池爸想要去抱鳳凰,池媽條件反射地一躲,緊接着凄厲哭喊道:“不準你碰我女兒!你現在把她毀了,你滿意了吧,你滿意了吧!”
池爸焦急地叫了兩聲:“月平!月平!”
記得他們剛結婚那會兒池爸對池媽一直百依百順,從來沒讓她生過氣,有一天池家伯伯因爲女兒得了白血病來找他借錢,數目挺大的,池爸心想能出一點是一點吧,當時池媽堅決反對,池爸破天荒頭一遭沒聽她的,打算把身邊僅有的五百塊錢借給弟弟救急。
當時的池媽就是像現在發了瘋地又哭又叫,池爸實在害怕極了,以爲她精神出了問題,最後借錢的念頭也隻好打消了。
池媽就像老母雞護着小雞仔似的把鳳凰護在懷裏,不讓任何人靠近,一時衆人都呆住了,隻有大龍靠近時池媽沒排斥,隻說:“大龍,你姐...”
大龍說:“媽,姐沒事兒。”
鳳凰緩緩地睜開眼:“媽...我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我沒事...”
池媽哭了:“鳳兒...媽知道,媽知道...”全場人都震驚了,池媽是附近幾個村子出了名的潑辣女人,誰見過她流眼淚?
鳳凰虛弱地說:“媽您别哭了,林海既然對我無意,勉強也不會幸福...您不要再爲難他了,您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說罷低聲啜泣,說得林爸林媽爲難地對視一眼。
池媽心裏跟刀絞似地疼着:“鳳兒你好好休養着,大龍把你姐抱樓上去,别再胡思亂想了,媽給你做主!一切都有媽在!”
大龍抱起鳳凰上樓,一群人到了堂屋,池媽經過一番生死熟慮後說道:“爸!糯米和林海的事不能就這麽太草率地決定!”
池爺爺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那你想怎麽樣?”
池媽說:“爸,鳳凰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如果您現在就讓糯米和鳳凰結婚,那是要了她的命呀,所以我請爸看在我這麽些年在池家任勞任怨,二十年如一日的份上,請您取消他們的婚事,糯米現在年紀還小又在讀書,晚兩年定親也沒啥幹系!”
還不等池爺爺發話,池爸打斷她:“十七歲還叫小啊,你去村裏打聽打聽,十七歲生娃的一大堆!”
池媽反駁:“那些哪是正經姑娘,哪個不被人說三道四戳脊梁骨?糯米還小又在讀書,她現在才十七歲連扯證的年齡都沒到,要是她就這麽去了林家她還不被人笑話死?”
池爸氣笑:“你口口聲聲爲的是糯米,可你敢摸着良心說你是爲了她好,我就把這顆腦袋剁下來送你當球踢!你當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如意算盤?!說來說去你還不是爲了鳳凰,月平,你偏心偏得未免太過分了!”
池媽叫道:“我就是爲了鳳凰又怎麽樣?!你這個當爹的不疼她,我這個當娘的總要顧她吧,我今兒把話撂這兒了,林海如果和糯米結婚了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
池媽說話時神情凝重,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看起來像是做得出做得到。
池爸一時被鎮住了,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林媽就怕功虧一篑急忙說:“親家公親家爺爺,糯米和林海他們兩個孩子兩情相悅已經有了感情,如果強行把他們拆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于心何忍啊?”
在農村時常會發生有情人因爲彩禮談不攏雙方或是上一輩的恩怨而強行被分開,有些癡情的還會爲對方守情,要是錯過适婚年齡隻能終身不娶或不嫁。
池爸也想到這一層說:“是啊,月平你不要胡鬧,我已經答應親家公親家母這門親事,男子漢說話要說到做到,我怎麽可以反悔?”
池媽冷笑:“男子漢說到做到?那麽當初你答應我的事,你說要讓我過上好日子都是鬼話?”
“你...”池爸氣結。
池爺爺說:“月平,這些年建設是沒讓你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可當初嫁給建設也是你自己的選擇,沒有任何人逼你,你走到今天怪不了其他人!”
大道理誰都明白,池媽也不例外,可她就是覺得怨覺得恨。
池爺爺肅然道:“月平,我這個爺爺對大龍鳳凰和他們幾個小的從小起就是一碗水端平,少有偏頗,可你打小偏袒他們幾個大的已經不僅是一星半點了,你讓我看在鳳凰也是我孫女的份上答應這件事沒問題,可你什麽時候能真正把糯米當做你自己的親生女兒?我就想不明白,糯米和鳳凰同樣是你的女兒你的心也偏得也太沒譜了!”
池媽悔恨交加:“爸,我知道錯了,今天發生這樣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管好鳳凰,糯米,我的乖女兒,你答應媽不要和林海結婚,好不好?”
她說着握住糯米的手懇切地說,林海面色焦慮:“丈母娘,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娶定了糯米!”
池媽好像也聽不見似的,仍是苦苦哀求糯米:“小四,隻要你答應媽,媽就答應好好對你,真正把你當女兒來疼,好不好?”
糯米嘴角浮現一絲凄涼的微笑,她夢寐以求的事情就要實現了,爲什麽她高興不起來?她的目光有些冰冷:“媽,我不願意。”
“你說什麽?”池媽神情一滞,她做夢都沒想過向來乖順懦弱的糯米會拒絕她如此低聲下氣的請求,“爲什麽?你姐萬一想不開了跑去自殺,你和林海怎麽能好過?”
糯米的眼神越發冰冷:“媽,我想問你,如果今天林海選擇的是我姐而不是我,您會不會因爲擔心我想不開而讓姐不要嫁給林海?”
池媽怔了一會兒:“你和你姐情況不同,你還小你姐已經是...”
糯米打斷她:“如果我也跟我姐同樣的年齡呢?”
池媽愣了半晌,惱羞成怒:“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和你姐雖說不是一起長大可也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難道連這點感情也沒有?反正你從小到大讓了你姐姐這麽多次,再讓她這一次又怎樣?!你們同樣是我的女兒,你爲什麽就不能爲她做出一點犧牲?你的良心當真被狗吃了!”
糯米反駁道:“感情?一個從小到大欺負我的姐姐,我對她能有什麽感情?我對她就像你對我一樣毫無感情!”
林海從沒見到糯米如此激動,不禁拉緊她的手對池媽說:“丈母娘,大姐的意志沒你想得那麽脆弱,她很堅強不見得會做傻事。”
池媽鐵青着臉說:“你怎麽知道她不會,你是她肚裏的蛔蟲還是怎麽的,你再了解也比不上我這個媽對她的了解,她是紙老虎,她嘴上犟着,她心裏的苦誰知道...”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已有幾分哽咽,她低頭沉思良久,擡起頭時滿臉是淚,看得糯米心裏一驚。
池媽低聲下氣地拉着糯米的手:“小四,以前都是媽不好,媽求你了...”
望着苦苦哀求她的母親和失魂落魄的姐姐,糯米竟有一絲快意,所有壓迫過她的人都受到了報應,她突然想起鳳凰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你不争隻是因爲你沒有能力争,糯米,你相信嗎,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争的能力,你會變成你想都想不到的樣子。”
事情一路發展下來,從替嫁到讓林海喜歡上她,她不是故意的,可她沒法說她沒有存着一絲報複的念頭,她恨這些前世将她推向悲劇的人...她要争,她曾輸過那麽多次,這回就讓自己争一次吧!
糯米冷淡地說:“媽,對不起,我喜歡林海,我要嫁給他。”
池爺爺說:“既然如此,月平你不要再說了,當年你和建設的婚事我原本并不同意你是知道的,但我後來爲什麽還是答應了?因爲建設她娘說你們倆既然已經看對眼了,我們做長輩的就不該從中作梗,現在我就把這句話送給你,請你不要爲了一己私欲毀掉兩個孩子的幸福!”
池媽聽到這番話時面如死灰,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朱三姨這時笑了笑說:“姐夫親家爺爺,這件事隻怕還得從長計議。”
池爸當然知道朱三姨和池媽是一個鼻孔出氣,有些不悅地說:“這話怎麽說?”
朱三姨道:“姐夫,我姐剛才說的也沒錯啊,糯米畢竟還在讀書,鳳凰和林海訂婚結婚一起辦已經成了村裏的笑柄了,鳳凰還是年紀大,糯米才十七歲也找急忙慌地趕着嫁人豈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池爸聽着這話也有些道理,隻聽朱三姨繼續說:“我的意思呢就是酒席就算是小四和林海訂婚辦的,等再過兩年糯米大了再讓他們正式完婚,這是村裏一輩一輩傳下來的規矩,總不能斷送在我們這輩人手上——反正他們還年輕,來日方長。姐夫,親家爺爺,要說有私心什麽的我也的确有,我隻怕鳳凰這孩子性子烈受不住這個打擊想不開,也怕我這姐姐...”
說着語氣裏已有幾分嗚咽,“林海和糯米早兩年結婚晚兩年結婚又有什麽區别,我知道林海和小四看對眼了,可你們總不能小四這頭就不顧鳳丫頭那頭,手心手背好歹都是肉,起碼要給鳳凰一些時日緩沖緩沖,說不定等她找着對象就好了。”
這下在場衆人對朱三姨都刮目相看,沒想到她向來寡言少語,一說起道理卻是一針見血。
最後事情經過多次商議,結果是三天前的婚宴算是林海和糯米的訂婚宴,兩人現在已是未婚夫妻的關系,池爺爺也想到了一個問題:“月平,既然人家沒娶鳳丫頭,彩禮你是不是該給人家退回去了?”
林爸林媽連忙擺手:“幹爹不用了,是我們家大海對不住鳳凰,這點錢算是我們家對你們的一點補償。”
在沙洲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男方悔婚要退還彩禮,女方悔婚無需退還彩禮,此事起因雖是鳳凰結婚當日不肯出門,但林海後來也算是悔婚,林爸林媽哪肯把彩禮要回來。
池爺爺凜然道:“這怎麽行,我們老池家從來不占别人一點便宜!月平當初彩禮錢是多少,快還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