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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池媽的巴掌落了下來,鳳凰捂着臉震驚地望着池媽。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做夢,媽媽一定是搞錯了,她那麽疼自己,從小到大不管自己犯了什麽錯媽媽都舍不得動自己一根手指頭,媽媽永遠都把好吃留給她一個人...
鳳凰從震驚慢慢意識到一件事,媽媽打了她!媽媽打了她!
雖然林海父母到他們家那天池媽也給過她兩巴掌,但和這一巴掌的意義是不同的,上次她知道池媽的心向着自己,可這次...
這記耳光響起後,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大龍也被吓了一跳:“媽,姐這樣想也是情有可原,她隻是想讓你多關心關心她!”
池媽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鳳兒啊,你小時候沒病那會兒,就算有了糯米,媽不照樣把你捧在手心上寵你?”
鳳凰沖口而出:“那不一樣!媽,我要你全部的愛!全部的!我要你隻愛我和大龍兩個人!我不要再和其他任何人分享你和爸的愛!”
池媽憤怒地指着她:“那你就可以騙我!你說說從小到大我爲了你的病到處求醫問藥,花了多少錢操了多少心,你發病的時候我抱着你整夜整夜睡不着。爲了你的病,你跟你爸吵了多少回,爲了你的病,我還差點把你妹妹送人!結果過了二十幾年才叫我發現一切都是你在騙我!你太讓我寒心了!”
池媽終于說出了心底的感受,對,就是寒心。
無論池媽多麽不情願,她都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這個從小到大讓她付出最多心血的大女兒,其實深深地辜負了她的期望,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失望。
曾經池媽希望她能考上大學光耀門楣,爲了能讓鳳凰念高中她辛苦地攢着學費和生活費,然而她卻因爲早戀被學校開除。
她安慰自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孩子讀到初中畢業學曆也夠用了,以鳳凰的美貌就算初中文化也多的是人追。
可這孩子從來沒讓自己省心過,讀書時忙着談戀愛,等到了結婚年齡又東挑西揀就沒談個正經對象,非把自己拖成老姑娘才抓了個林家老三。
也成,林海雖然家裏窮,其他方面也算過得去,兩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也可以是很好的一對,可就算這樣一個對象還是被她搞砸了,現在她又丢掉了自己挖空心思幫她找的好工作。
她真的不明白,這個生來條件得天獨厚的孩子爲什麽非要作掉她生命裏最美好的一切。
其實,在鳳凰和林海解約的時候,池媽内心對她實則早已失望透頂,隻是當時的她還存着一線希望,依然慣性站在這個她溺愛了多年的大女兒這邊。
直到今天得知她辭掉工作,爲了争奪自己的寵愛裝病這麽多年,這個導/火/索讓她把一切的不滿和失望都發洩出來。
池媽腦際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她再不情願也必須承認的事實,這個讓她費盡心思維護的大女兒實則還不如那個一直被她忽略的小女兒。
鳳凰轉怒爲悲,她帶着哭腔搖着池媽的手臂:“媽,當時你爲什麽又反悔了,你爲什麽不把糯米送人,當日你要是把她送人,我今天就不會那麽慘了!這件事說來說去就是你不對,你要是不生那個小賤人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池媽指着她笑道:“好好好,你到了如今的地步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生了你!是我不該寵着慣着你這麽多年!好好好,我這個做娘的爲了你能做的不能做的算是做全了,這麽多年算是我白疼你了!今天我也算是醒了,養兒育女都是圖什麽呢,我爲了這個家鞠躬盡瘁到頭來還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池媽說到後面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鳳凰聽到現在連池媽都不要她了,心裏又驚又氣撲上來沖着池媽喊:“連你都不要我了!我幹脆死掉算了!哪有母親盼着女兒有病的!好好好,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稱心如意!”
說着她往眼前的櫃子撞頭,上面的兩個青花瓷杯被她腦袋震落摔在糯米腳邊,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林海一下拉出去了,她最後看了一眼屋子裏的景象,隻見鳳凰被大龍死死拽住不準她繼續撞頭,她隻能順勢坐在地上邊撒潑邊哭,手好像也弄破了,池爸沖上去對她又是一通臭罵...
糯米被林海牽着手一路拉着:“你要拉我去哪裏?”
林海笑道:“往年清明我都不在家,今年難得在家當然應該去祭拜一下,你作爲林家的新媳婦就更不能缺席了。本來我還擔心丈母娘不願意讓你出來呢,沒想到大姐來了這麽一出幫我作掩護,讓我剛好順手牽羊。”
“我可不是羊!”
“那你是豬行了吧!我牽豬也挺順手的!”
“......”
細細想到今天的情況,林海的表情又凝重起來了,上次看到鳳凰發病雖然猜到她是裝的,卻萬沒想到她爲了獲得父母的寵愛,可以用這種手段裝上二十多年,像這樣的人,她的内心得有多缺愛啊,自己對她的那點感情是填不滿她的*的。
想到這裏他更加溫柔地注視着身邊的人:“咱們快點走吧,我爸媽還在家裏等着我們呢。”
糯米想到那些流言蜚語:“我還是不去了...”
林海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你知道你在想什麽,那件事就算你能忍我也忍不了。放心,這件事我已經處理好了,我保證不會有人再說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了。”
“你怎麽處理的?”
“這個嘛,容我暫時保密吧。”
他們走在去往榕樹村的路上,兩個人内心都感歎,結婚當天他們踏上這條路時那種惴惴不安茫然無助的心情,現在回味起來卻别有一番滋味。
到了林家,林媽林爸和林爺爺見了糯米都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忙拿出家裏做的春卷來招待她,春卷皮裏面夾了粉幹,瘦肉,鹹菜還有豆芽菜,熱乎乎的可好吃了,糯米推不過吃了一個,她已經好些年沒吃到這麽好吃的春卷了,連連誇贊林媽的手藝,林媽聽到未來兒媳婦的誇獎心裏美滋滋,很熱情地讓她再吃第二個,糯米雖然肚子還是餓,但她不好意思再吃了堅決拒絕了。
林家祖墳距離林家有些遠,雖然是掃墓,可林家人懷着都是踏青的輕松心情。
這天天氣也是非常好,紅日高照,大地回春,一群人走在田埂上腳步格外的輕快。
走着走着糯米覺得餓了漸漸離其他人遠了,林海這才拿出一個裝在塑料袋的春卷讓她吃,糯米問:“哪來的?”
林海笑了笑:“我媽吩咐我帶着給你吃的,你就吃吧,他們都沒有,你悄悄吃别讓他們看見。”
“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餓了就吃呗,拿着。”林海不由分說把春卷塞到她手上。
她從沒被人這麽對待過,從小到大家裏有點好吃的都讓大龍和鳳凰霸占了,雖然不是什麽特别貴重的東西,但這種被特殊照顧的感覺她是很感動的。
他們一行人走過一座紅磚樓,每年掃墓林爸林媽就管住在這裏的老鄉借鐮刀和鋤頭,這家人也是非常友好,又是搬椅子又是泡茶遞煙,閑話家常,說的都是這幾天誰給林奶奶上過墳,誰又來拔過墳頭草了。
說了一會兒話,他們穿過密密的翠竹林和曬谷場才終于到了林奶奶的墳前。
通往林奶奶墳前的小路被翠竹和雜草遮擋着,林海和林川一個拿着鋤頭,一人拿着鐮刀在前面給大家開路。
走了好半天才看到林奶奶的墓碑,當初林奶奶去世的時候家裏沒錢給她立碑,墓碑是後來才找人刻的。林媽在墳前點了兩個擺蠟燭,又擺了兩碟瓜果點心,燒了紙錢,叫來家裏兩個毛毛和瓜瓜拜祭太奶奶,讓太奶奶保佑他們茁壯成長。
等小孩拜完,林媽又叫來林海和糯米讓他們對着墓碑拜了一番,心中暗暗祈禱婆婆的在天之靈能保佑這對有情人真的可以如願成爲眷屬。
接下來的幾天進入池媽和鳳凰的冷戰期,兩個人每天見面都不說一句話,每天吃飯時飯桌上像是罩着一把大傘,氣氛壓抑得很。
而鳳凰這麽多年換了這麽多份工作,她每個月的工作池媽都是讓她自己保管的,鳳凰對吃沒有太大興趣,大部分錢還是花在衣服和化妝品上,随着鳳凰上月工資消耗殆盡,池媽向她使出了經濟制裁的手段。
更讓鳳凰驚慌的是,池媽對林海和糯米的态度也不像幾天前那麽反對了,昨晚林海送糯米回來被池媽逮個正着,她雖然繃着個臉卻也沒說什麽...會不會再過幾天就她就站到糯米那邊去了,池媽的支持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都是自家母女,低個頭會死啊,鳳凰對自己說道,可從沒服過軟的她内心糾結死了。
這天她端着一盆衣服去河邊洗,一群女人聚在一起邊洗衣服邊嚼舌根。
“聽說老池家的大囡被她妹妹搶了男人...”
“哪個老池家的大囡?”
“還有哪個?還不是那個目中無人的鳳凰,這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你說人家林家老三,長相、個頭、性格、家庭,哪兒配不上她,除了家裏窮點哪哪都好,上次白石集會被她當衆扇一個耳光人家還沒說啥哩。”
“你說池家那小四丫頭平時悶不吭聲的,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手,這下她可傻了吧哈哈!”
崔金萍以前跟鳳凰是初中同學,當時班裏那些男生可迷死鳳凰了,她走到哪兒都有一堆男生圍着她轉,自家老公也就是當時的男友李鐵栓雖然對自己不錯,可一見鳳凰眼睛都黏在她身上,話都說不利索了,現在知道鳳凰這樣一件糗事,能不歎一句報應不爽嗎?
崔金萍用木棒槌錘着衣服:“我媽跟榕樹村的秦大媽是麻将搭子,聽說啊林家老三來池家退婚那會兒,她就跟瘋了似的又哭又喊還當着一大群人的面脫衣服,說她已經林家老三的人了...就是這樣林海老三最後還是不肯要她,她還放話說要找個比林家老三強幾百倍的,就她現在這情況,嫁得出去就不錯了!”
看着同伴咂舌的模樣,她内心浮現一絲快意,又連忙說,“你們聽聽就算了,可千萬别往外說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還有用你吩咐!”衆人忙不疊地答應了,崔金萍這讓放心下來。
可女人承諾保守秘密的誠信實在脆弱,這等爆炸性新聞,讓她們在外閉緊嘴巴已經是辛苦至極,回到家不到五分鍾,早就丈夫公婆小姑子小叔子添油加醋地說道,逼迫他們發誓不得将秘密洩露出去,可到最後想想這事兒最後還是瞞不住,自己既然已經溜了嘴還不如索性放開說呢。
所以當你讓一個女人幫你保守秘密,等于讓全世界幫你一起保守這個秘密。
鳳凰聽了這些話氣得全身發抖,她嫁不出去!
這群蠢貨,一個女人非要嫁出去依附男人才能證明自己嗎,跟她們似的看男人和公婆臉色過日子,每天有做不完的家務,懷孕又要生兒子,生不出兒子又要被婆婆指着鼻子罵。
如果這就是女人嫁人後的生活,那她不嫁也罷!
她沖上去把木盆往她們面前一摔,指着崔金萍鼻子罵道:“你說誰嫁不出去呢!”
崔金萍有點心虛:“我可沒說你,别急着穿鞋。”
“你!”鳳凰沖上去,她竟然說她當着衆人的面脫衣服,她要掐斷她的喉嚨弄死她!
崔金萍被她掐得喘不過氣來,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在鳳凰臉上抓着,鳳凰最愛惜的就是她這張臉蛋,急急地松手躲開。
在場其他人都拉啊扯啊,一個勁兒地喊:“池家大囡,有話好好說,别弄出人命來!我們真的沒在說你!”
好說歹說把兩人拉開,崔金萍臉紅得快滴出血,拼命地咳嗽,鳳凰正想對她好一通罵。
正好崔金萍的丈夫李鐵栓騎着自行車打河邊經過,鳳凰眼珠子一轉,把木盆裏的衣服打濕搓成團狠狠地往河的遠處扔,又裝作一副着急的樣子:“李家大哥,幫我截一下衣服!”
李鐵栓本來下了班準備回家,聽到有人叫他,一見是鳳凰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跳到河裏。
崔金萍還咳得慌,臉紅脖子粗地在岸上對着他直跳腳:“李鐵栓,你給我上來!”
“李鐵栓,你再不上來我就跟你離婚了!”
“李鐵栓,你去死吧!”
李鐵栓完全聽不到,拼了老命地用狗爬式遊向那件越飄越遠的衣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截下來,他心裏得意極了。
他鄭重地把衣服交到鳳凰手上嘿嘿笑了兩聲:“鳳、鳳凰,你來洗、洗衣服啊?”
鳳凰接過衣服連句謝謝也沒說,可他已經樂得說不出話了,下一秒他就挨了崔金萍一記耳光:“我跟你沒法過日子!”
說着端起那盆沒洗完的衣服頭也不回地跑回家。
“這是咋了?我的姑奶奶,我這是哪做錯了。”
李鐵栓一臉迷茫。
圍觀的都是明白人,可沒一個人告訴他爲什麽。
鳳凰望着崔金萍的背影得意極了,看吧,她不結婚都能享受到已婚婦女的種種好處,卻不需要盡她們所盡的義務,那女人還結婚幹啥啊?!
這筆賬還算不過來,這群女人傻啊!
可鳳凰還沒得意幾分鍾就轉念想到林海,她現在還真願意爲了林海放棄單身的一切好處,哎!她實在想不通,自己這麽鬼迷心竅地隻喜歡他一個人,怎麽就打動不了他呢?
等等,鬼迷心竅...要不試試迷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