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學校已經放學了,林媽拉起糯米的手:“糯米,咱們一起回家吃飯吧。”
糯米連連說:“不了,媽,我有帶飯盒。”
“走吧,你就别跟我客氣了。”
糯米隻好跟着她走,林媽一路上把向媽媽告狀的話跟她說了一遍,又問她:“糯米,邱老師告訴我的話都是真的嗎?好孩子,告訴媽,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是不是你覺得咱們家是這樣的人家?媽向你保證,我們家絕沒有歧視女性或是重男輕女的思想,你以後嫁到我們家,我和你爸會把你當親女兒來疼,不管你生的男孩女孩我們都一視同仁。”
不得不說,林媽爲人處事最讓人感動的是她總能從對方的角度出發考慮對方的感受,這是大智慧也是高情商。
林媽作爲一個外地人能當上榕樹村的婦女主任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農村婦女主任在很多人看來隻不過是個芝麻大的官,可林媽卻是竭盡全力地去做。
從林媽當上婦女主任後,她發現村裏大多數婦女仍依附于男性,經濟不能實現獨立自主,幫助婦女群衆解決就業問題以及帶領她們脫貧緻富這個問題始終萦繞在她的心頭。
她通過多次跑辦事處、聯系勞動技能部門争取養殖、種植等各類實用技術培訓到村裏來舉辦,讓婦女群衆不出村就可以學到緻富技術。農閑時節,她就用村裏大喇叭廣播動員婦女到村婦聯組織各種農村緻富的讨論小組。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她還肩負着科普計劃生育和避孕知識的重擔,即便在九十年代,避孕這個關鍵問題在農村地區很多成年甚至中年夫婦還是知之甚少,似懂非懂。
村裏的計生辦薛主任偏偏還是個老實人,這種話題他也不好意思講得太深入,每次把避孕藥具挨家挨戶一發就當完事了。有的人不當一回事,轉頭就給丢了,說好避孕,回頭第二年又給懷上了,還有的壓根不知道怎麽用,原本打算避孕,沒兩年一查又給懷上了。
這些事情到最後就是林媽幫他善後了,挨家挨戶地做思想工作,做通大家夥的思想,跟村裏人科普避孕常識,所以榕樹村隻要提起這位婦女主任無人不豎起大拇指。
村裏哪家娶媳婦了,她主動上門賀喜,爲新婚夫婦送去新婚小冊子,向她們介紹一些優生優育的知識。她還協調辦事處計生辦利用一年四次普查之機爲村裏婦女群衆開展婦女疾病健康檢查。
一開始村裏婦女因爲她是外地人對她的工作冷嘲熱諷還不配合,林媽也從不辯解,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直到後來才體會到她是苦口婆心爲了村民的利益着想。到現在誰家有了什麽矛盾都會跑來找她,歸她管的,不歸她管的,林媽都會熱情幫忙。
糯米連忙解釋:“媽,您真的誤會了...其實我是故意氣邱老師的,因爲她兒子之前老纏着我,但我一點都不喜歡他,也不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我說那些話隻想讓邱老師不喜歡我,阻止她兒子繼續纏着我。”
林媽聽了她的話這才放了大半的心,又問:“她兒子是不是以前跟你談過對象的那個向家小夥兒?”
糯米連忙搖頭:“我沒有跟他談過對象,我拒絕過他好多次了,我也不明白他幹嘛老是纏着我。”
林媽不以爲然:“像你這麽個漂亮溫柔的小姑娘,想讓男孩子不喜歡也難啊,我們家大海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糯米紅了紅臉:“媽,您别那麽說,林海條件那麽好,是我高攀他了。”
林媽誠懇地說:“好孩子,媽真的很高興自己的兒子能娶到他喜歡的姑娘,也很高興能有你這樣的兒媳婦。孩子,我知道你在自己家受過很多苦,現在你有了我們,你的苦日子已經過去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跟你爸當成外人,無論遇到什麽困難,或是我們做錯了什麽,都請你告訴我們。”
糯米被林媽這番話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自己的母親都做不到的事情,未來婆婆卻做到了,這讓她又是心酸又是發自内心地感恩。
林家和池家還是繼續來往,與林海和鳳凰在一起那時候沒有任何區别,林媽是個很會做人的女人,她如果要買東西給糯米,總是會多買一份給鳳凰,人前人後對她還是一樣親熱,甚至比過去更加籠絡她,這都是爲了她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落差,能夠因此善待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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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池媽經過隔壁老王家時被王嬸招手叫住了:“大龍他娘,我有話要跟你說。”
池媽停下腳步:“啥事啊?”
王嬸讨好地笑了笑:“咱們進屋再說。”
等池媽進了屋她還不着急說話,先給她倒了杯茶,這個張快嘴向來都是有話直說的脾氣,這态度,瞧着就不對勁。
不過池媽也是放在心裏:“狗兒娘,都是這麽多年的老鄰居,你有話就直說吧。”
王嬸吞吞吐吐地說:“大龍他娘...我不是故意到處敗壞你們家丫頭的名聲,你也是知道我這個人性子直嘴快,可我的心還是好的...不管怎麽說,是我不對是我不該到處亂說,我在這跟你賠禮了。”
池媽聽了這番話一臉納悶,這婆娘今天是吃錯藥了?
見池媽不說話,王嬸更急了:“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啊,我知道!你準是氣我還沒你跟你們家丫頭道歉,我這就去你家啊。”
說完腳下生風地往池家趕,看得池媽一陣淩亂。
“小四丫頭!”王嬸進了屋子就抓住糯米的手,糯米疑惑看了她一眼,她剛淘完米手都是濕的:“王嬸,您有話就說吧,别動手動腳的。”
說完把手縮回來。
王嬸連忙笑道:“是是是,看我這腦子糊塗的。小四丫頭,我在這兒跟你道個歉,我不是故意在外面敗壞你的名聲,王嬸嘴快,在村裏傳了些你不好的話,我不是有心的,你不要跟我一個長輩計較。”
王嬸居然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打自己的嘴,看得糯米也一陣淩亂:“王嬸,您怎麽啦?”
王嬸愁眉苦臉地說:“哎呦,看在咱們都這麽多年鄰居的份上,你們就當面鑼對面鼓把話跟我說清楚了,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糯米還是淩亂狀态:“沒怎麽樣啊...”
王嬸:“...那你們以後别再堵我們家煙囪了行不行!上星期堵得我們家烏煙瘴氣,我家狗兒花了半個小時才打通的,誰知道今天又堵上了!我們每次做飯做到一半就滿屋子煙,這日子沒法真不是人過的!”
糯米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試探地問王嬸:“您是不是每次說我壞話煙囪都會堵上?”
王嬸呐呐地說:“是啊...哎不是!沒有每次,我就是偶爾串門子的時候跟人說道一兩句,我都是不經大腦地随口一說,人家也不見得放在心裏,你就原諒王嬸吧。”
糯米笑了笑:“王嬸,您是說者無心,别人聽者未必無意啊。”
王嬸嘟囔:“我都已經道歉,你還想我怎麽樣。”
“我要您在廣播對着全村向我道歉。”糯米說話語氣還是淡淡的。
王嬸張大嘴:“不是吧,這麽多年街坊鄰居了,就這麽點事兒,用得着這麽小題大作嗎?不是我說啊,我隻不過有口無心地那麽一說,你們就讓我當着全村人的面道歉,你們家鳳凰還把張半仙的女兒又是打又是罵還弄得人家住院,那豈不是要當着全村人的面下跪啊。”
池媽臉色立馬變了:“你說什麽?”
王嬸一拍手:“村裏都傳瘋了,敢情你這個當娘的還不知道自家閨女闖的禍。”然後添油加醋地把從外面聽來的新聞東拼西湊地跟池媽說了一遍,池媽當即臉色青了,一言不發地走開坐在卧室的床上。
王嬸這才又把注意力轉到糯米身上:“我說小四丫頭啊,平常王嬸待你可不薄啊,這事兒咱就這麽過去吧,行不?”
“那好吧那我也不勉強您了,我做飯去了。”糯米轉身就走。
“行行行!我道歉,我道歉還不成嗎?”
要是再不道歉晚上他們家連飯都沒得吃了!
中午吃飯的時間全村的人聽到廣播:“鄉親們,我在這兒向池家的小四丫頭糯米道歉!我不該到處說她的壞話,我在這兒給她賠罪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這是咋回事啊?這個王嬸平時就說張家長李家短的,咱們都拿她沒辦法,怎麽池家小四悶不吭聲的,倒把她給制服了。”
“是啊,去年還硬塞個殘疾人給咱家閨女,說人家給的彩禮多,我呸!我把她回了,她還說,還說什麽...”梧桐村的趙嬸捏着鼻子像模像樣地學王嬸說話,“你家的閨女長得醜家裏條件又不好,有個男的肯要她就不錯了,對方除了腿腳不靈便哪點配不上她,眼瞧着她也到二十五了,要是今年還不把親事定下來,怕是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去他娘的!我當時就甩出去一句話,我們家閨女就算一輩子嫁不出去,也有我這個當娘的養着,又不吃她家的大米要她瞎逼逼個屁!”
池媽一個人坐在卧室的床上想着心事。
鳳凰那個死丫頭居然捅了這麽大一個婁子!
這事兒該怎麽收場...如果張半仙和張奶霞上門來又吵又鬧要求鳳凰道歉要求賠償,她心裏還會安心一點,可好幾天了,家裏居然風平浪靜,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她隻要想想就發抖。
要是普通人,鳳凰得罪也就得罪了,這可是張半仙啊,這孩子她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鳳凰從縣城回來見池媽坐在床上發呆,她昨天在百貨公司看上一條裙子和一件碎花襯衫,轉眼都要端午了,身上這件長袖穿得熱死了,昨晚她把櫃子裏夏天的衣服都看了一遍,就沒一件能穿得出去的。
要是往常她早就去買新衣服,可是她的錢早就花光了,上個月去觀音廟裏拔簽詩的錢還是大龍借她的呢。
沒錢買衣服真的好難受,售貨員說了,那條裙子就剩下模特身上那件樣衣了,要是被人買走了她會後悔死的...要不還是跟媽低頭吧,不就一句話嘛,就算她再生自己的氣,全家她最疼的還是自己啊。
鳳凰努力捺了捺性子,走到池媽面前:“媽,我錯了,您就原諒我吧,别氣了。”
池媽忍着怒氣:“你哪錯了?”
鳳凰拽着她的衣角撒嬌:“媽,我不該裝病也不該不聽您的話。媽,我想買兩件新衣服,你給我錢吧。”
她說着笑嘻嘻地向池媽伸出手。
“給你個屁!”
池媽的怒吼聲把鳳凰吓了一跳,這老太太也太難伺候了!她好不容易拉下臉,除了林海,她對誰這麽低聲下氣過?
可鳳凰現在滿腦子都是衣服,想想還是決定忍忍:“媽,我昨天在縣城的百貨公司看上一條連衣裙,蕾絲的,可好看了,才五十塊錢呢,過幾天端午咱們還要去看劃龍舟呢,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能給您長臉啊。”
她想過了,讓池媽一下子掏出錢來給她買兩件衣服不太現實,碎花襯衫反正還有貨要不先放放,下次等池媽心情好了再買...
“都大禍臨頭了,你還有心思打扮!”池媽顫聲問道:“鳳兒啊,你跟媽說實話,張奶霞住院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都是張桂花那個臭婆娘瞎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