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媽掄着雞毛撣子等到晚上九點鍾鳳凰都沒有回家,外面下起了大雨,她這才有些着急,走出屋子在屋檐下往外望,隻見一個人站在黑夜的雨中,池媽一看那身形就知道準是鳳凰沒錯,氣得沖過去罵道:“死丫頭你還長出息!不喜歡人家男孩子就早點誰,放人家鴿子害得老娘被秦雲一通臭罵!大晚上你死哪去了!抖什麽啊老娘又不會吃了你!”
鳳凰在雨中瑟瑟發抖:“媽——”
池媽還能聽到她牙齒打架的聲音,不是吧,這天氣好歹也過了端午了,下場雨也能冷成這樣?還是害怕?呸!這死丫頭要是有怕的東西就好了!準是又心血來潮跟自己裝病!
“媽,我小時候哮喘病發的時候,您是不是帶着我的八字去找張半仙了?”
池媽有點發愣:“你咋知道這事兒?誰跟你說的,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不說我都給忘了。”
鳳凰的聲音還在發抖:“那您是不是讓張半仙把糯米跟我的命換了?”
池媽的表情凝滞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兒...你咋啦?鳳兒!鳳兒!”鳳凰渾身濕冷地倒在池媽懷裏。
鳳凰病倒了,這次是真的病倒了,她發着高燒嘴裏說的話池家全家人都沒一句能聽懂,唯一能讓人聽得懂就是她一直喊着林海的名字。池媽急得團團轉,連夜去張半仙家找人,卻得知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張半仙堅持不願意去池家,池媽好話說盡,張半仙都不願意踏進池家一步,他說從此以後池家人的生死他再也不過問了。
池媽通過張半仙的話可以捕捉到一個信息,鳳凰生病的那天晚上去找了張半仙,而且還因爲某件事和他發生了沖突,導緻得罪了張半仙。但是沒人知道那天晚上張半仙跟鳳凰到底說了什麽,張半仙不願多說,鳳凰直到病好後也不願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透露隻字片語,隻是但凡有人問起這件事,她就會立馬神情抑郁,臉色發白。
池媽認定鳳凰發燒是看到不幹淨的東西了,又是找醫生又是找道士,科學的迷信的全都試過了,病急亂投醫,也不管哪個能起作用,隻是梧桐村那些個道士和尚,多半是騙人錢财,法力和張半仙比,簡直不值一提。
林爸給鳳凰看完病回家就把事情告訴妻子,林媽雖然内心深處并不喜歡鳳凰,但是爲着她是糯米的親姐姐好歹也得去慰問下啊。
鳳凰醒的那天,她抱着池媽又哭又鬧:“媽,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媽,我怎麽辦?我隻想要林海,隻要有了他,我就算再苦也認了!如果沒有林海,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池媽真的聽不懂女兒的話,什麽叫這輩子沒指望了,就算鳳凰跟林海解約,就算她現在是個大齡剩女,可她的長相擺那兒呢,就算找不到林海那樣的,也有大把條件不錯的男孩子任她挑啊。
林媽到池家時鳳凰的燒已經退下了,她退燒後她開始不吃不喝,池爸沒慣着他,吼道:“你聽她演戲給誰看呢!等我們出去了你看她吃不吃!”但是回來一看,家裏的吃的一點沒少。
池媽急得跟摘了心肝似的:“鳳兒,你爲個男人就這麽折磨你娘,好好好,與其白發人送黑發人,我現在就找根繩子上吊!”
她一見林媽跟見到親人似的,一下撲到她懷裏嚎啕大哭:“媽,我真的錯了,我要林海,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鳳凰是個非常強勢霸道的人,她從前都是撒潑的哭,耍賴的哭,虛僞的哭,但這次她是真正傷心的哭,林媽看着真有些不落忍了:“好孩子,别哭别哭,都是一家人,大媽從沒怪過你啊。”
池媽對鳳凰說:“鳳兒啊,娘的乖孩子,林海跟你妹妹訂婚的事情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嫁了也不會幸福,媽一定好好幫你找個好人家嫁出去。”
鳳凰不停地哀求:“媽,我真的隻要林海,我什麽都不要了隻要他——”
出了房門,池媽抓住林媽的手:“親家母啊,鳳凰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是真心喜歡你們家大海啊,我實在是沒辦法!隻好求你了,你們就接受她吧!彩禮啥的我們都不計較,你們有啥就給啥...不給也行!隻求求你,隻求你保住我女兒的這條命。”說着說着,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和哽咽了。
林媽非常爲難,就她個人而言讓鳳凰做她的兒媳婦她是萬般不願,可萬一鳳凰死了,隻怕糯米和林海這輩子都不會安生,但如果強逼林海和糯米分手,她實在不知道林海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她隻好寬慰池媽道:“親家母啊,不是我不願意,可大海那孩子在小事上雖然孝順,但也有他的脾氣,婚姻大事我們父母的話他也未必順從,兩人過日子最最要緊的不就是心甘情願嘛,要是強把他們湊成一對,隻怕到時候反倒委屈了鳳凰。”
鳳凰在房間裏哼哼着:“媽啊,我隻要林海,我隻要他...”
池媽聽到林媽的話隻好再退一步:“要不這樣好了,你們勸勸大海讓他寫封信哄哄鳳凰,讓她别想不開,等她病好了這陣兒風頭過了,糯米和林海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林媽更加爲難了:“那如果到時候鳳凰又要自殺呢,怎麽辦?”
池媽說:“我會趕緊給鳳凰找個好婆家,今年之内一定把她嫁出去!”
林媽真的想問:“萬一鳳凰找不到呢?”
她真的不看好鳳凰的未來,人的福報都是有定數的。
這并不是迷信,女人二十歲正處于“一家女百家求”的年紀,而大部分男人處于一無所有的年紀,如果女人在這時不尊重或是打壓自己的另一半,男人因爲沒有适合的對象很可能會忍下來,但如果萬一男人日後發達了,而女人已經沒有作的資本,那便是“紅顔未老恩先斷”的一天。
鳳凰的前半生已經不遺餘力地作掉全部的福報,後半生注定要在灰暗中度過。
鳳凰已經四天水米未進了,人已經奄奄一息了,池媽和大龍都急瘋了,池爸也被驚到了,誰都沒有想到,鳳凰爲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以對自己狠到這個地步!
池媽把林家父母都叫過來,當初給他們跪下了,一邊跪一邊哭:“親家公親家母,我朱月平這輩子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從沒跪過啥人,但我爲了我女兒的性命我給你們二老跪下了,求求你們寫信勸勸大海,鳳凰現在真的悔悟了!她以後一定會跟林海好好日子,再也不鬧了!”
悔悟?那倒也未必,小孩子可以爲了糖果耍賴打滾卻未必會爲了糖果好好學習,鳳凰爲了得到林海不擇手段,不惜以死相逼,也不能說明她得到林海後會洗心革面好好做人。這些道理林爸林媽都明白,可池媽都已經到了下跪的地步了,他們還能說什麽呢?
林爸醫者父母心,看到病人死念如此執着實在不忍,最後還是松口了:“好吧,我們寫封信把情況告訴大海,至于具體怎麽做還是要看他的決定,我們做父母的勉強不了。”
林爸林媽讓林河把池家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寫進信裏,他們也再三重申自己不希望鳳凰成爲自己的兒媳婦,但鳳凰現在已經到了要爲他自殺的地步了,林海就必須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拖着人家女孩子的青春,也避免事态進一步惡化。
在池家人亂成一鍋粥的情況下,林海的信不期而至,這次是直接寄到池家的,寫了“池建設嶽父大人朱月平嶽母大人親啓”,鳳凰聽到不知哪來的勁兒從床上跳起來,奪過信,看了幾行就焉了。
信上是這麽寫的:
“尊敬的嶽父嶽母大人:
你們好!我聽說大姐絕食的事情,爲此我深表同情但也無能爲力,我和糯米已經敬過父母茶便是真正的夫妻,我不會因爲任何事情放棄她。這一點是任何人都說服不了我的,希望大姐能夠想明白,不要再胡思亂想,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
如果嶽父嶽母能善待糯米那是再好不過,但如果你們不能,我會讓我父母把她接到我家去養着,我不願意讓她受任何委屈,希望嶽父嶽母大人能理解我的心情支持我的做法。作爲一個軍人,保家衛國是我的義務,作爲一個男人,保護自己的妻子是我的責任...”
地瓜把信念完後,一屋子的人都靜了,鳳凰沒想到把命豁出去都挽回不了林海,她的内心又是屈辱又是憤怒,更多的還是不甘,她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
這天鳳凰出奇地安靜,不再鬧了,晚上也很早睡了,大家想着她被這麽拒絕總該死心了吧,可他們都低估了鳳凰的戰鬥力,她的作死之路才剛剛開始而已。
那天大概是快天亮的時候,地瓜把全家都叫醒了,池爸接連兩天沒睡個好覺簡直快爆炸了,然後地瓜說鳳凰失蹤了!
事情是這樣的,地瓜早上起夜聽到鳳凰房間有窸窸窣窣的異響覺得奇怪,進了房間拉開燈繩才發現鳳凰絕食那幾天把好多吃的藏在床下,結果招來了許多老鼠正在吱吱作響呢,然後地瓜就發現鳳凰的床空了,然後他就看到鳳凰桌上留着一張紙條,寫着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我走了”。
鳳凰離家出走了,大夥一開始以爲她是去同學家住幾天,但是問遍了全村和鄰村的人都找不到鳳凰,就在池媽準備報警的時候,鄰村有個剛從外地回來的人說,在沙洲碼頭見過鳳凰,當時也順口問她去哪,她說去省城。
去省城,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去找林海了,鳳凰對林海的執着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一個姑娘家,又不是嫁不出去,林海的條件也不是特别好,怎麽就賴着不撒手呢?不過那麽大一個美人兒,千裏尋夫,路遠迢迢地隻身前往,隻怕林海是鐵打的心也要被融化吧。
果然,鳳凰到省城後的一個月裏,林海的信再也沒有寄來,糯米的心情從期盼漸漸變成了絕望,仔細回想上輩子的這時候林海剛好和鳳凰結完婚一起到部隊,原來這輩子鳳凰和林海還是和前世一樣,沒有因爲她的重生有任何改變,天意果然不可違。
早稻收割的季節到了,這是農家最忙、最累、最長的一個季節,農村家家戶戶都全家出動,曬谷,縛稻杆,砻谷,搗米,磨粉,糯米被曬得背上跟燙傷似的火辣辣的疼,隻是一直忙碌就無心去想那麽多煩惱的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接下來日子台風來了,連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暴雨聲讓整個村的村民徹夜難眠,梧桐村地勢低窪,第二天醒來水漲到半人高,農田全部被淹,遠遠望去仿佛一片波濤滾滾的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