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鳳凰罵糯米池媽都是睜一眼閉一眼,她和這個女兒的感情從來就不親厚,可如今糯米找了個出色的未婚夫,又有了份體面的工作,而林海爲了糯米居然可以坐懷不亂,拒絕鳳凰千裏迢迢地前去的投懷送抱,可見對糯米的确是動了真感情,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女兒的确有她的功夫。
池媽從原先的睜一眼閉一眼,到現在的各大二十大闆,事實上對糯米的态度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有所好轉,至少她現在不敢太過虧待這個小女兒,免得她以後真的跟着林海過上好日子彼此也留個餘地,其他不說,眼前頭一件,糯米去卷煙廠上班總得讓她把工資心甘情願地交出來啊。
隻不過這些想法都是潛意識,池媽身在局中并沒有特别發現自己态度的轉變,鳳凰卻很敏感地意識到了這點。
糯米想起一件事,她拿出那些信對鳳凰說:“鳳凰,這些都是我寄給林海和林海寄給我的信,今天我在郵政所發現了它們,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聽到妹妹的質問鳳凰下意識地接過信,說起來這件事還真不是她做的,當初她隻身前往省城找林海,大龍知道糯米中考在即不會去省城找林海,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方式隻有寫信,所以就想着法子地跟核桃村的郵遞員套近乎,悄悄地吩咐他把兩人的信件截下來。
鳳凰冷笑道:“林海已經跟我結婚那就是我的男人,你去村裏打聽下哪個女人願意自己男人跟個賤女人勾三搭四的!”
糯米聽了這番話笑了笑:“鳳凰,也許你一直沒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林海以前是你的未婚夫沒錯,可他現在已經跟你解約了,就算你跑到省城送上門去他都不肯要你,你也應該明白你在他心裏有幾斤幾兩了,再糾纏下去你也不會有好結果。大姐,從小到大我什麽好吃的好用的都可以讓給你,唯獨婚姻不可以。我今天把話跟你說清楚,你以前做的那些荒唐事我都可以包容你,但是如果你還想挑釁那可不行!”
糯米的這番話讓在場每個人都驚了,她這是被别人附體了?
其實糯米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些話,仔細想來,是林海的那句“我愛你”給了她無限的勇氣,她以前的矛盾和猶豫都是源自不确定自己對林海的感情,和不确定林海對自己的感情,如今她已經确認了這兩件事,她再也不會退縮了。
“好哇,你可真厲害!我就是要纏着林海,你要把我怎麽樣,我跟林海結婚當天你都能把他搶了去,現在你們隻是訂婚還沒有結婚,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了,你們一天沒結婚我就會堅持一天,就算你們結婚我也有辦法攪得你們離婚!”
說完鳳凰擡起巴掌想給她一個耳光,沒想到卻被糯米用手臂擋住往後一甩,那力量使得鳳凰的上半身往後一傾差點摔個趔趄。
鳳凰氣得直點頭,突然腦子裏轉過一個念頭,臉上怒容瞬間消退:“别怪做姐姐的沒提醒你,林海送到嘴的肥肉都不吃,你别往自己臉上貼金,以爲他是對你有情有義,搞不好他是那方面有問題才當這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現在别忙着高興,等你嫁了他洞房花燭夜,别哭都哭不出來!”
說完鳳凰得意地笑出聲,這些年她什麽男人沒見過沒經曆過啊,她現在總算是看明白了,林海八成是他身體上有缺陷怕被她嫌棄才放棄她找個什麽都不懂的糯米,她忽然有些同情糯米了,這個傻子被蒙在鼓裏還樂呵呵地以爲遇到真愛了呢!
鳳凰一停下嘴巴,池媽連忙見縫插針地說:“糯米,你明早可得早點起來去卷煙廠報到啊,這事兒你外公外婆費了多少心事,你可得好好地去上班别給我出幺蛾子!”
糯米堅定地說:“媽,我不能去卷煙廠上班,因爲我還想繼續念高中。”
池媽瞬間石化了,如果說糯米她想複讀一年考個中專,池媽雖然不會答應但至少能理解她,可是高中...這個死丫頭準是腦子被驢踢了!
她心下火起,一下擡起巴掌:“你讀高中幹嘛,你又不上大學,讀高中就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糯米反問:“媽,你怎麽知道我不讀大學?”
池媽聽到她的這句反問蒙了下,氣笑着拍手:“好大的口氣啊!我朱月平這麽多年竟然看走眼了,沒瞧出來你悶不吭聲的,還有這樣的大志氣!你說你一個丫頭片子讀什麽大學!你幾個哥哥姐姐都沒讀你做夢!咱家可沒錢供你讀什麽狗屁大學!要讀等下輩子投個好胎再讀吧!”
家裏剛被騙了三千塊錢,這幾乎是池家全部的積蓄了,要是糯米考上的是中專,池媽還會顧念跟村裏人說起來有面子讓她繼續讀,可高中...
以池媽的腦子想破了也想不出來糯米讀高中有什麽意義。
“呵呵,”鳳凰插話,“媽,你别被她騙了,她不是想當個閑人被養着嘛,也不瞧瞧咱們家現在是什麽情況!”
糯米反擊:“是啊,所以大姐你趕緊去卷煙廠上班吧,吃了這麽久的閑飯咱們家廟小,可供不起你這尊菩薩!”
“吵什麽吵!”池爸聽到聲音從樓上下來。
聽完池媽連嘲帶諷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後,池爸也有些沉默了,因爲在他看來女孩子的學曆也不是那麽重要,尤其聽到糯米得知家裏目前的狀況後還打算讀高中以後念大學,他也覺得有些任性了。
感覺到爸爸并不認同她的看法,糯米鄭重地說:“爸,你就讓我繼續讀書吧,我讀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都不會花家裏一分錢,以後不管我上不上大學,都不需要家裏給我一分錢了。”
池媽怒氣沖沖地指着她罵道:“你不問家裏要哪來的錢!别跟老娘說你真跟你姐說的那樣去當三陪女!”
她倒是想對這個小女兒好啊,可誰叫她每次做的事說的話都真讓她生氣!
也難怪池媽懷疑,九十年代的沙洲讀高中每學期的學費是325元,這相當于很多低工資人群兩個月的工資了,糯米一個初中生去哪兒掙那麽多錢啊。
地瓜剛好聽到家裏的動靜跑過來:“媽!你再怎麽生氣也不能這麽說自己的女兒啊!”
池媽氣勢洶洶地說:“我爲什麽不能?老娘辛辛苦苦給她找了份工作,紅河卷煙廠雖然不及往日風光了,可那也是國營大廠,她一個丫頭片子就算讀了高中考了大學,以後畢業回家還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嗎?”
在池媽那一代人眼中,國營大廠這種鐵飯碗已經是很多人做夢都想不來的安樂窩,所以她才問都不問糯米一聲就替她做了這樣的安排,她以爲糯米知道能去卷煙廠上班一定會欣喜若狂。
可在糯米眼裏,她雖然上輩子沒有工作,卻也曾被90年代國企倒閉潮席卷,向衛東所在的國營罐頭廠的倒閉還曆曆在目,國企多年安逸穩定卻不求上進的環境使得向衛東失業後難以融入社會,那個卷煙廠眼前的風光恐怕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她現在的屈服也許會讓她過上幾年安逸的日子,然後呢,拿着一個初中文憑在飛速發展對學曆要求越來越高的時代,如果她錯失了深造自己的黃金時代,就算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也會越來越追不上時代的車輪。
她聽到自己用堅定的聲音說:“媽,我絕對不會做敗壞門風的事情,學費我自己出,這高中我一定要讀!”
鳳凰用手指對着她指指戳戳:“媽,您還沒瞧出她的心思呢,這個小賤人口口聲聲說不會做敗壞門風的事情,當我不知道她心裏那些龌龊的心思,我跟您打賭,她跟你正兒八經地說完這些話,一轉身跟個小可憐似的給林海寫信去了...我媽不讓我讀高中,我需要學費,你給我吧...說到底你還不是跟男人要錢嗎?你跟三陪女的區别不就一個批發,一個零售,反正都是賣!呵呵...呵呵!”
一番話說得地瓜氣得火冒三丈:“你這個死婆娘,我妹夫願意出錢供我妹妹讀書,那是他們倆的事,他們感情好,你嫉妒也嫉妒不來!有本事,你也找個漢子出錢養你啊,有本事你别死賴在家裏吃閑飯啊!”
鳳凰被地瓜戳中軟肋,噌地跳起來:“老二,你找死!”
“爸,媽,學費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的,不會問林海要的。這樣吧,如果這兩個月我賺不到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就放棄繼續念書,我真的很想很想上高中,希望你們可以支持我的決定。”
見池媽不理她,她把臉求助地轉向池爸,池爸這才發話了:“糯米啊,咱們家這情況,想供你上高中是有些困難,爸爸這兒隻有五十塊錢,你先拿着,不夠我再幫你去湊湊...”
糯米一開始推辭,後來池爸态度堅決她還不得不收下了。
見兩人推來推去,池媽說不出的心煩意亂,吼了一句:“那卷煙廠的事情怎麽辦!”
要是這次又推了那邊,隻怕以後就算糯米後悔也進不去了,那是多好的機會啊,這死丫頭怎麽有眼不識金鑲玉呢!
糯米淡淡地看了一眼鳳凰:“自然是該誰去就誰去吧。”
鳳凰的情況和她不一樣,她要繼續念書,而鳳凰已經進入社會,以她不高的學曆和不突出的工作能力,和待在家裏相比,卷煙廠的确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鳳凰揚着下巴冷笑:“從小到大都是你撿我吃剩的穿剩的,就連男人你也是撿個我丢了不要的二手貨。我不要的破爛被你撿過去當個寶貝,既然你這麽喜歡我的東西就撿去用啊,可你别忘了你吃的都是我池鳳凰吐出來不要的,你在我面前永遠都矮一截!你讓我撿你都不要的東西,我勸你還是别做夢了!”
糯米歎了口氣,不說話了。
看來鳳凰現在不去卷煙廠隻是因爲不要而不要,她認爲去卷煙廠就是撿她剩下不要的,她卻不懂甲之熊掌,乙之砒/霜這個道理,如果她是鳳凰,她完全不會介意自己在撿誰的漏,隻要東西好用,是不是别人扔的有那麽重要嗎?鳳凰如此高的心氣注定會讓她吃大虧的!
就在一家人都吵不動的時候,高粱突然沖進屋子告訴全家人,大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