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鮮面是沙洲特産,一般都會放三種以上的海鮮(這也正是它取名爲“三鮮面”的原因)如牡蛎、蛏子、小蝦、跳魚、蛤蜊之類,而這些海鮮都是在沙洲本地特産,原料選用非常新鮮又是現煮現賣,所以大受歡迎。
那面鮮得快把舌頭吞下去了,難怪這麽貴,兩個人都餓壞了,很快風卷殘雲地吃完了。
出了面店,糯米問林海:“現在肯定沒有公交車,我們今晚怎麽回去啊?”她想了一會兒,“你能不能問下那個亮子,他方不方便開車送我們回家去?”
要是隻有她一個人她還可以去外婆家擠一下,可那樣的話林海怎麽辦?
林海想了下說:“亮子他白天忙着送貨,晚上肯定要休息我不好意思再麻煩他了。”
糯米提議:“那他家離這兒遠不遠,你要不晚上去他家住一晚,我去外婆擠一下。”
“亮子家住在南草垟,我走到那裏都要天亮了。要不,咱們一起去你外婆家?”
糯米猶豫了下:“還是不要去了吧,你不知道我外婆家很擠的,要是我表妹她們在的話,一個房間還要打隔斷——”她自己倒無所謂,林海這麽個陌生男人去肯定會很不方便,“你在縣城還有沒有熟人讓他們開車送我們回村裏去?要不然,你讓亮子開車接你去他家,我跟我表妹擠一個房間無所謂。”
在糯米反複地勸說下,林海隻好走到旁邊電話亭投币打電話:“喂?”
亮子接起大哥大:“連長?是不是要我去接你和嫂子,你們在哪兒?”
林海對着電話大聲說:“什麽?你不在家啊?不能來接我們?沒事沒事,你忙你的,我們自己想辦法!”
亮子對着電話喊:“連長,我有空啊!我有空啊!你們在哪兒啊!”
林海已經“啪”一下放下電話,對糯米說:“亮子說他晚上要去跑一單生意,不能來接我們了。”
“嘟嘟嘟——”亮子對着傻眼了,連長今晚是抽什麽風?
林海湊近糾結的糯米:“現在我們隻有兩條路:那麽你帶我回你外婆家,要麽我們一起去住招待所——”
糯米粲然一笑:“還有第三條路啊,我住外婆家,你住招待所。”
林海:“......”
這丫頭什麽時候變聰明了?
林海拉起她的手:“糯米,其實我這次回來不光是要解決你姐姐的事情,更要緊的是想看看你,我少看你一會兒都覺得自己賠本了,要是讓我一晚上見不到你,我真的會覺得難受死的!”
其實林海想去糯米外公外婆家除了想跟她多呆一會兒,更重要的還是想看看能不能說服他們站在自己這邊,要是能争取他們的支持,對他和糯米婚事的促成想必會有所助益。
糯米被他拉住左手,隻能擡起右手擦汗,擡到一半才意識這隻手受傷了又放下了。
林海看到她的肢體動作有些奇怪:“你怎麽了,是不是手還疼啊?”
糯米忍了半天還是笑崩了:“爲什麽你每次都能這麽一本正經地說這麽多肉麻兮兮的話?”
林海氣道:“我正經是因爲這都是我的心裏話啊,難道我離開的日子你都沒有想過我嗎?上次臨走前我不是教你怎麽喜歡我的嗎?你有沒有每天練習啊。”
糯米有些心虛地說:“我有的啊...”
林海看她表情就明白了:“你别騙我了,我看你要是哪天再也見不到我,你才高興呢!”
糯米哭笑不得:“你還老說我是小孩子,你才是小孩子呢,隻有小孩子才會說這些話。”
林海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孩子氣,拉住她兩條胳膊:“那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糯米促狹地笑:“我不告訴你,你自己猜!”
林海叫道:“我猜不出來!我不要猜!你直接告訴我!”
“海哥哥,你這麽好的條件,爲什麽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呢?”
糯米不太明白,林海既然能把鳳凰這麽難搞的對象都治得服服帖帖的,爲什麽對她這麽不放心?
林海沒好氣地說:“我條件哪裏好了?我媽說現在你們村的人都在傳我有病——現在都沒人肯要我了,你要對我負責!”
糯米笑得直不起腰:“你也别怪别人說你有病,你自己居然還找人證明自己有病!”
“不許笑了!”林海有些惱羞成怒,雖然自己不是真的有病,可因爲這種事情被喜歡的人拿出來取笑還是覺得不舒服,“我那都是騙你姐的,你可别當真啊,我那方面正常着呢,一點病都沒有!”
糯米本來忍住的笑又爆發了。
林海湊近她:“你還記得吧?結婚那天晚上在我房間你還摸過...”
這回惱羞成怒的人換成糯米了:“不許再說了!我還是未成年人!”
她說完捂着耳朵轉身就跑林海就去追她,兩人追着打鬧了一會兒,林海又摟着她說了好些情意綿綿的悄悄話,聽得她面紅耳赤卻又有些沉湎其中。
兩人一起走在縣城的馬路上,柏油路兩側栽着法國梧桐,地上落着的葉子經過烈日一天的曝曬變得非常脆,糯米一路走一路踩,發出咵磁咵磁的聲音,她這樣孩子氣讓林海忍不住微笑了。
“糯米,我們都訂婚那麽久了,可我還沒見過你外公外婆呢。”
不過也許見過?他那次結婚被鳳凰攪得一塌糊塗,池家來了那麽多親戚,遺漏了哪個也不奇怪。
“你不知道,這裏頭有個原因,當初我媽跟我爸結婚,我外公外婆不知道要讓我媽幹嘛,哎,反正當時我媽氣得不肯回家,結婚也不肯從我外公外婆家裏走,偷偷跟着我爸扯了證跑到梧桐村過起日子了。我外公外婆大概是覺得丢人,當時真的氣得不得了,到我們村子找我媽大鬧了一場,說養了個白眼狼之類的話。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媽都不跟我外公外婆來往,誰勸都沒用,直到現在二十幾年過去了,我媽跟他們還是有些隔閡。”
林海也覺得這事情奇怪:“那你媽沒說你外公外婆讓她做什麽嗎?”
能讓池媽這麽恨自己父母,應該不會是小事。
糯米搖搖頭:“我媽從來沒告訴我,我媽一向是個快人快語的人,她從來沒有什麽秘密,正常來說,這麽大的委屈她早就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可是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對其他人說過,不過——”糯米想了想補充道,“小時候我在奶奶家,我跟我媽感情又不太好,也許鳳凰大龍或是我爸都知道吧。反正上一輩的事情,我也不是很留意,他們有他們的活法,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也沒有權力過問。”
林海很贊同糯米這個觀點,又想着這次是第一次上門怎麽也不能空手去,一路找了家小賣店打算買些煙酒被糯米攔住了:“我外公不抽煙也不喝酒,你買了他也用不上啊。”
林海隻好買了些水果,兩個人一路說着話轉眼就到了糯米外婆家。
月亮姗姗地從萬家燈火升起來,糯米外婆家房子所在的巷子全是些店面房子,一路走來那一格格亮着燈的窗子裏有小孩的哭鬧聲,有洗碗的流水聲還有夫妻的争吵聲,唯一還在勞作的隻有路邊的鐵匠鋪,隻見那幽暗的店鋪裏烘爐火光熊熊,“咣!咣!咣!”汗流浃背的鐵匠一下下鍛打着燒紅的鐵器。
糯米帶着林海在一爿店面前停下了,黃色的燈下一個老婦人彈着棉花,嘴裏還唱着一首歌:
彈棉花啊彈棉花,半斤棉彈出了八兩八,舊棉花彈成了新棉花,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
“外婆。”
糯米的叫喚讓外婆擡起頭,“糯米,你來啦,飯吃過了沒有?上去一起吃點吧。”
“不啦,我們在外面吃過了。”
“外婆——”
糯米外婆擡了擡鼻尖上的老花鏡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你是——哦,我記得你,你就是娶鳳兒的那個後生,你們結婚她爲了一塊手表不肯出門,好孩子,外婆知道你心裏有委屈,可現在你們既然已經結婚了,這日子總得好好過下去,你就多讓着點她,啊——”
林海一臉尴尬,剛要張口解釋,糯米拉住了他:“我外婆現在年紀大了,聽力不好記性也不好,你跟鳳凰解約的事情舅媽早就跟她說了好幾次了,可她老是聽不進去,以爲你們還在一起呢。”
糯米說完領着他上樓,外公外婆因爲要打理店鋪,家裏晚上吃飯都特别晚,還沒進房間就聽到樓上的房間乒乒乓乓,一個婦人兇悍地吼道:“金香,銀香,你們倆賠錢貨鬧夠了沒有?!這地闆都要被你們踩塌了!”
“媽!金香拿了我的發卡!”
“媽!銀香把我的鉛筆盒弄壞了!”
“你們——”那個婦人叉着腰,“都給我滾去寫作業!”
兩姐妹齊聲說:“媽!現在是暑假,就是讓我們玩的!”
婦女順手拿起掃帚:“暑假作業寫完了沒有?!拿出來我要檢查!”
兩姐妹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偃旗息鼓地去寫作業。
糯米讪讪地叫道:“二舅媽——”
二舅媽臉上還帶着怒意,看見糯米後很快瞧見了她身旁的林海:“你是?”
林海笑道:“二舅媽,我是糯米的未婚夫——”
“誰來了?”隻見外公步履蹒跚地從房間出來。
“外公,我來了。”
“是糯米啊,剛在房裏怎麽聽到還有别人?”
林海連忙說:“外公,我是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