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和這群人相比他又有什麽優勢,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女孩子嫁人圖的不就是個衣食無憂的歸宿麽,當初他和糯米訂婚或許她不過是礙于情面,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難保她不會動心,想到這裏他不禁對她生出幾分猜疑。
“我真不懂!林海,我知道脾氣不好有時候說話傷人,但我真的是發自内心真心喜歡你,我隻是不喜歡僞裝,我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我嘴上說讓你滾我心裏頭的話都是:‘留下,留下!’”
鳳凰輕蔑地說,“爲什麽你們男人要這麽膚淺,你們甯可喜歡一個虛情假意,曲意逢迎的賤人也不要一個真心真意待你們的女人,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楚她可憐兮兮的外表下是怎樣的面目!我等着,我等着!”
說完她一陣風似的走了,留下林海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糯米被一群男人圍着獻殷勤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
糯米和奶霞姑姑坐的一桌本來是現場最偏僻的角落,可糯米一坐下馬林和他奶奶,還有兩個新郎的朋友也要求坐這桌,緊接着奶霞一個遠房表舅媽,拖着她兩個女兒金花銀花,也跟串糖葫蘆似的跟過來,原本空蕩蕩的桌子瞬間一個空位都不剩了。
這會兒熱菜還沒上,大家都嗑瓜子打發時間都挺無聊的。
金花無事獻殷勤,站起來給每個人倒茶,她一會兒瞅瞅這個男的,一會兒瞅瞅那個男的,心裏正糾結選清華還是北大,結果滾燙的水全澆在了倆男的膝蓋上,銀花非要強行插入幾個男士的對話,結果把“炒股”誤聽成是“炒谷”鬧了好大一個笑話,現場氣氛尴尬不已。
奶霞姑姑拉着糯米的手問她有沒有對象,說要給她介紹對象,馬林奶奶也抿着嘴笑着,讓奶霞姑姑幫忙給他孫子找找村子裏有沒有合适的姑娘。
奶霞姑姑一聽就樂了:“我聽說馬林他爸升了官在市區醫院當院長,就你們家這條件還愁讨不到媳婦啊,我說你們幹嘛不去市區或是縣城找姑娘呢?”
馬林奶奶歎道:“找媳婦容易,找個樸樸實實過日子的難啊,我要找孫媳婦不圖她怎麽漂亮,家裏怎麽有錢,性子好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才是正經。”
奶霞姑姑笑道:“這倒是,要不你看看池家的小四丫頭咋樣,聽說她跟你們家馬林還是同學呢!”
糯米還沒說話那個表舅媽便笑了:“奶霞她姑姑啊,你不知道池家小四已經有主了啊,她跟榕樹村林家老三已經...”
然後把糯米跟林海的八卦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榕樹村跟梧桐村之間走路要兩個小時,那幫農村婦女可是能把“孝順兒媳給公公暖被窩”傳成“兒媳跟公公睡一個被窩”,叽叽咕咕跟奶霞姑姑咬耳朵說了各種難聽的話:“所以你手上要是有适合的男孩子,還不如介紹給我們家那倆丫頭片子呢。”
她早就聽說榕樹村的馬家不僅條件好,而且家裏隻有這麽一個兒子,也不怕以後有人争财産...
奶霞姑姑又說:“你們家金花比馬林還大好幾歲吧。”
表舅媽滿不在乎地說:“說不定人家就喜歡大呢,不是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嗎?”
表舅媽一向是個大嘴巴,宴會上嗓子扯得别人耳朵疼,她跟奶霞姑姑咬耳朵聲音也特别大,剛好被馬林聽到了,他笑嘻嘻地說:“還有人說‘女大一,不是妻’呢!”
表舅媽被打臉也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嬉皮笑臉地說:“小夥子你這就不懂了吧,你奶奶說讓你找個能照顧人的,這不就是要找個比你大幾歲的嘛,要是比你小了,要你照顧她你能照顧人家嗎?不過你要真喜歡小的,我們家大的不行,還有二的呢!”
桌上的人都忍不住笑了:“你們家銀花這才十四呢,你這個做娘的這就急着把她嫁人了?”
表舅媽惱羞成怒:“十四還小啊,過了年轉眼就十五了!你們嫌小,男人說不定還覺得越小越好呢!我媽就是這個歲數嫁給我爸的呢!”
馬林忍不住笑了:“得了吧,我是娶老婆又不是開幼兒園!”說得桌上人都笑了。
奶霞姑姑在一旁說:“金花她娘,現在時代不同了,他們年輕人現在都講究緣分,這種事情咱們再心急也不能強求。”
桌上的人都紛紛表示附和。
這表舅媽挺不上台面的,她本來也沒指望自家那倆黑魆魆的丫頭片子能嫁個什麽好人家,結果被張奶霞找了她男人的消息刺激得不行,聽說張奶霞她男人在外地經商認識不少生意人,想讓奶霞媽幫金花銀花介紹對象,結果被夾槍帶棒地說了一通,心裏正不痛快呢。
她自認自家兩個閨女長相性情都不比奶霞差,隻恨沒奶霞那個運氣啊。
今天聽說張奶霞要辦喜事非要死乞白賴地拖着兩個女兒過來,吃喜酒是假,找對象才是真的,可惜轉了幾圈都沒半個男人表現出對她家倆丫頭有什麽興趣,心裏正有些失落,又見馬林奶奶讓奶霞姑姑給介紹對象,心裏樂得不行,能本地的當然最好了,她還不樂意把女兒嫁到外地去呢!
她的完美計劃卻又被奶霞姑姑全盤打翻還弄個灰頭土臉,心裏實在惱怒:“奶霞她姑姑說得有理,現在的年輕人跟咱們那會兒真是不一樣了,咱們那會兒别說定親,就是跟哪個男的拉個手沒嫁給他都要被人罵水性楊花,咱們奶霞真是個命好不用燒香,當初跟咱們村李建軍都訂婚打掉孩子,我隻當她沒人要了,沒想到頭來嫁的最好的反而是她!”
桌上不管是男方還是女方的親屬都議論開了,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私底下說說就得了,在人家婚宴上說這種事兒缺不缺德啊!
奶霞姑姑早就撂下臉了:“這話你聽說誰的!”
表舅媽笑道:“哎呦,敢情你還不知道呢,你們村裏那個池家大囡傳得誰不知道啊,還跟我裝呢!”
台下熱鬧非凡的同時台上的主角也粉墨登場了,這次婚禮請的司儀性格活潑,把現場氣氛搞得非常熱烈,安排的節目也很有看點,其中一個節目名叫“頸上添花”,新郎要用嘴叼着花貼在新娘的脖子上,貼三朵才算完,新郎偏偏好幾次叼不住掉下來引得現場哄堂大笑,在場的女賓無不羨慕張奶霞找了個如此财大氣粗又貼心的男人,羨慕嫉妒恨之餘不斷撺掇男方發表結婚感言。
趙良棟也不含糊,拿起話筒說道:“不瞞大家說,在奶霞出現以前,我從沒想過結婚,直到在醫院認識了奶霞,她的善良賢惠感動了我,讓我有了進入婚姻的念頭,不管是生奶霞的爸媽還是養奶霞的爸,我都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生養了這麽好一個女兒嫁給我!”
說着對奶霞的親生父母和張半仙再三90度鞠躬,台下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接着不知道誰起的哄:“新郎新娘,親一個!親一個!”
兩人被催得不好意思,最後趙良棟在張奶霞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全場一部分又是鼓掌又是笑又是羨慕,還有一部分人開始交頭接耳:“都說張奶霞給李建軍打過胎是不是真的啊?”
“池家大囡以前跟她玩在一塊,不是還挺好的嗎,她親口說的,這事兒八成是真的了。”
“哎,還真是看不出來呐,現在這世道啊!”
婚宴終于結束了,張奶霞姑姑拉着糯米讓她幫忙打包宴會上剩餘的菜肴,收拾完還是坐着來時那人的車回去,剛到張家門口準備下車時,馬林說:“待會兒鬧完洞房我再送你回家吧。”
糯米說:“不用了,你自己回去吧。”
“我還是送送你吧,免得你被山裏的狼叼走!”
糯米瞪了他一眼:“你甯可被狼叼走也不上你的車!”
“嘿!本少爺是好心送你一程,你别好心當作驢肝肺給臉不要臉啊!”
林海突然出現了,語氣生硬地說:“不用了,我送她回去。”
馬林笑了笑:“沒事的,我爸車上沒人了,晚上我可以把你們倆都捎回去...”還不等他說完,林海已經拽走糯米了。
“海哥哥!”糯米被林海拽得手疼,她穿着高跟鞋,雖然貼了創可貼站了一天還是疼得受不了,林海卻不管她隻管往前走她完全跟不上了,隻好無奈地叫住他,林海雖然放慢腳步卻還是沒有回頭看她。
“哎,”她差點被院子的石子路絆倒,林海條件反射回身去扶住她,隻見靜靜地望着自己,眼裏汪着一灣清澈的水,氣一下消了大半,但他還是冷着臉不說話。
糯米小心翼翼地試探:“海哥哥,你怎麽了?”
林海冷淡地說:“沒什麽。”說着放開她的手和她站在張家後院卻不說一句話。
糯米聽着他的口氣就知道他在生氣,這麽久和他相處下來,糯米一直覺得他是個不太懂得表達的人,就像以前他對鳳凰的打壓嫌棄早已心生不滿,他卻從來沒有和鳳凰正面溝通過這個問題,隻是不斷地把這些負面情緒積壓在心裏,直到結婚當天因爲鳳凰不肯出門這個導/火/索才一下來個總爆發。
想必他現在對自己也會有諸多不滿,隻是隐忍着不說罷了,糯米其實更希望他能不那麽容忍自己,如果自己真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林海都能随時提出來讓她馬上改正,這樣兩個人才不容易出問題。
這才應該是兩個人長久相處的模式。
但糯米轉念一想,如果他是那種情商高又擅長溝通的人,他早就跟别人結婚了,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
糯米和他站在張家後院的扶桑花叢中,冬日裏竟有花可以開得那般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兩人在夜色中吹着冷風好半天不說話。
糯米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解決,保險起見最好沉默,她以爲這時候沉默能讓林海冷靜下來,可林海想聽的就是她的解釋,見她沉默本來隻有三分氣結果卻越想越氣,一時想着她要是真有了二心自己哪怕再不舍也要成全,一時又想着她和他有了婚約便是他的人了,哪怕她有了二心他不管怎麽樣也要把她從别人身邊搶過來。
如此天人交戰一番後他說:“今晚我送你回家就跟你父母提親吧。”
“啊?”糯米被吓了一跳。
林海見她的反應又開始生氣,但面上還是沒表現出來:“怎麽,你不願意?”
糯米連忙搖頭:“不是,我隻是覺得你突然這麽把話題轉到這上面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