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突然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告訴她關于他進九露廠的附加條件,林海本來想問她關于自己夢境的故事,不知爲什麽他總開不了這個口,兩人又沉默下來。
林海想着心事收拾完東西,擡頭去看池勝男,隻見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她睡覺的樣子不像醒着的時候,就算不說話也讓人覺得充滿攻擊性。她閉着眼睛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側臉的弧線在燈下還挺順眼的,林海發現自己對她好像沒有之前那麽排斥了。
池勝男不知怎麽地被驚醒了,林海連忙移開目光,她帶着困意說:“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了。”
池勝男起身,看他的皮箱非常臃腫根本塞不下那麽多東西,她說:“我來。”然後幫他把皮箱裏的東西,合理調整了下空間,然後幫他蓋上了,扣上金屬扣:“沒有東西落下吧。”
林海看了看房間說:“沒有了。”
“那我們走吧。”
林海離開時最後望了一眼這個待了數年的建築,在大雪紛飛中提着皮箱離開了,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往火車站,上了火車,兩人坐了許久沒有談資,林海這才想起來問她與徐川的談判内容,池勝男簡明扼要地把經過講了下,盡量把過程平淡化,林海人雖不在現場,可他也明白以徐川的爲人必定不會如此輕易地放人,她肯定受了不少爲難,隻不過不說罷了,能如此從容擺平這樣一場談判惡戰。
而池勝男望着窗外的雪景陷入沉思,100萬!這個決定是她代民政局下的,也是她代替國家下的,一個國家單位下這麽大的讀本,是不是太冒險了?
以她對林海的了解她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勝任這個職位,她還有另一層更深的顧慮,林海的出現像是一顆小石子在她的心上投下一圈圈的漣漪,好在她很快就要離開工廠了,這是萬幸。
火車嗚嗚進入終點站,林海和池勝男正準備攔了輛出租車,就往舉辦新聞發布會的世紀飯店趕。
早上八點半,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數十家邀約而來的媒體相聚一堂,幾條色彩喜慶的大紅橫幅從飯店門口一直挂到會議廳,會場的條桌上鋪着深棗紅色的金絲絨台布,配上金色的椅套,顯得金碧輝煌,蓬荜生輝,司儀宣布了會議的主題:發布新産品“林氏生發水”,接着宣布了九露廠化妝品公司與林氏生發水發明者林海合作辦廠的重大新聞,林海以技術入股。
技術入股在二十一世紀已經不是什麽新鮮的事情,可在當時可謂是大膽進取、銳意改革的先驅,是一件非常先鋒又時髦的事情,所以池勝男介紹完從衢南請來林海的前因後果,台下的人議論紛紛:“聽說是衢南來的專家,這個人在衢南很有名的,好幾家報社都報道過他...”
“他是南郊縣人啊,我有親戚在那裏待過,他說這人明明是個騙子啊,九露廠也是病急亂投醫,怎麽找了個這麽個人來,我看楊孟達和鄭雄真是老糊塗了!”
“噓,别說了!人來了!”
司儀大聲說:“下面有請林氏生發水配方發明者林海先生爲我們大家說幾句!”會場一時安靜了下來,林海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走上了主席台:“大家好,我是林氏生發水的配方持有者,而并非發明者,林氏生發水的發明者是我的父親,他是山裏的一個平凡農民,爲了讓更多的人用上林氏生發水,他用了整整一生的時光,後來我傳承了我父親的夢想,從衢南到新遠我隻有一個願望,希望用我父親的藥幫忙全天下想要變得更美的人!”
台下響起疏疏落落的掌聲,大家的反響并不熱烈,現場氣氛略顯尴尬。
“林醫師,我們對您早已經是久聞大名,但俗話說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我們都是聽說林氏生發水如何如何厲害,但真正的療效我們誰都沒有看到。”
面對記者的刁難,林海不急不緩地說:“林氏生發水的療效有上萬患者治療前後的照片爲證”,說完他從牛皮信封裏拿出幾十張分發給現場的記者傳閱,看着照片許多記者不禁連連發出驚歎。
前後對比效果反差太大了,但還是有人發出質疑:“你們九露廠之前的‘青春美之露’不就是找托兒嘛,現在又如法炮制來這一套,你們真當我們傻啊?我有親戚在省城,聽說有個病患家屬因爲你出了差錯砸了醫院,你怎麽解釋?”
池勝男說:“這位記者,我可以摸着良心跟你們每一個人說,我們公司的‘青春美之露’所有照片都是真實的患者,沒有一個托兒,我們因爲該事件已經找回很多當時的患者,隻不過因爲時間太久的緣故,很多患者聯系不到,我們公司會對整個事件負責到底,絕不會推卸屬于我們的責任!”
一番話駁得記者無話可說,隻得将懷疑的目光投向林海:“林醫師,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林海一時沉默了,傳言不信,照片不信,到底讓他怎麽證明自己才肯相信?
現場的氣氛一時有點尴尬,就在池勝男打算出手幫林海解圍時,在場的一位觀衆卻出人意料地發言了:“大家好,我姓孫,五年前我還是省城的一名初中生,當時我因爲家事壓力過大造成頭上大面積脫發,這是我當時的照片,”她拿起從林海文件夾裏找到的照片,“後來我進了林醫師在的醫院,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安慰我,不斷告訴我不要放棄希望,盡管我覺得我的病肯定好不了,然而有一天我爸來到醫院大鬧,說林醫師是騙子,所以我的病才一直沒好,我完全不信林醫師是那樣的人,和我在同個醫院的病人都好了我沒好就是我的問題,但是沒過幾天我突然發現我的頭上長出絨絨的發茬,我高興地跑到醫院想找林醫師分享我這個喜訊,沒想到卻得知他離開醫院的消息,直到今天重新再見到他,我發誓一定要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大家要是不信的話,可以看看我現在的頭發。”小孫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拉扯着自己的頭發,讓現場人比較,現場許多人的态度終于從懷疑扭轉過來。
林海望着小孫,這就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姑娘嗎,他也曾想過她離開省城接受好心人幫助後的境況和病情,如今知道她已然長出滿頭秀發,他的内心非常欣慰,他又把目光望向質疑他的記者:“對于林氏生發水的療效,我隻有一句話,隻要是林氏生發水治療範圍内的病重,治不好就全額退款!”
這句話鎮住了全場所有人,還沒醫生敢下這種保證,記者一時驚疑莫定,卻見林海胸有成竹:“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我說到做到!”
記者會圓滿結束了,看着鄭雄滿意的表情,池勝男終于松了一口氣,等記者散場出了會議廳她才看到鄭亞玲正在走廊上像教訓孫子似的教訓王繼發:“你居然騙我!我都打聽過了,人家林海在衢南根本沒見過你!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根本就沒見着他本人!”
面對母老虎的咆哮,王繼發就像孫子似的委曲求全:“阿玲,你就原諒我吧,我怕你罵我沒本事,連人都見不到...都是我不對,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甘願承受!”
“打你還髒了我的手,你給我滾,這婚我們也别結了!你馬上搬出我家!别跟你那個農村來的媽一起死賴在我的房子裏!”
王繼發起初好言好語,直到聽到對方辱及終于發火了:“你說我就說我!别扯我媽!我媽是怕咱們結婚人手不夠好心好意過來幫忙,從火車站到你家念叨了一路讓我對你好點,你别好心當作驢肝肺!”
“哈哈,我謝謝她了,我們家不缺傭人!我看她是想看看我們家的家産,昨天她還問我,我爸疼我多些還是疼我弟弟多些,結婚家裏能出多少嫁妝,她什麽意思啊,如果她是沖着我們家的家産,讓她趁早麻溜點收拾東西給我滾蛋!”
王繼發咬牙切齒:“你!”然後拂袖離去。
“玲姐,”池勝男這才出聲,“你别總爲一點小事跟王總吵。”
鄭亞玲不屑地哼了一聲:“我早就看他媽不爽了,農村來的就是農村來的!看着我就來氣!”
池勝男平靜地說:“玲姐,我也是農村來的,王總也是農村來的,你既然已經接受了他做你未來的丈夫,就該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出身和他的家人。”
鄭亞玲“哼”了一聲:“就他也配!憑什麽啊,憑什麽男人婚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我卻要低三下四地應付他們家那一群鄉巴佬!要不是幾年前我出了那事兒,就他也配跟我結婚!得了吧,上回去他家我也受夠氣了,我倆遲早得掰!趁着沒結婚還不如散了幹淨!對了,我跟你說,我爸腦子不知道抽什麽風,說是想把新來公司的那個人介紹給我認識,勝男,你說我要不要去啊,我上次遠遠地看他長得也還行...”
.......
轉眼到了林氏生發水門診部開張的一天,早晨門診部還未開門已經有很多慕名而來的脫發患者在門口等着,林氏生發水對外宣傳口号是“使用本産品三個月内未長出新發患者,一律全款退錢!”
被這個承諾吸引而來的顧客不在少數,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林海經過多番考慮,在保證療效的前提下,修正了生發水配方,大大降低藥水價格,一瓶林氏生發水的價格僅爲20元,遠遠低于其他同類生發産品。
門診部開業的第一天到了下午三點已經接待了一百多病人,服務員、營業員、坐堂大夫熱情地接待每一個客戶,挂号已經預約到了後天.
而咨詢室裏林海向前來采訪的記者介紹了脫發治療的情況:“脫發分爲三種:普秃、全秃和斑秃,這種患者都是包治,三個月無效全款退貨,還有一種是脂溢性的,分爲早中晚期,早期有治愈希望,中晚期效果不顯著,另外還有燙傷、燒傷造成的脫發,這類不在治療範圍以内。林氏生發回春水雖然能治療大部分脫發者,但也不是萬金油,我希望患者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