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4點鍾了,手術室的燈10個小時還沒有滅,莫青瑤在手術室門口守了整整10個小時,眼睛紅腫,頭發淩亂,眼神空洞。同樣在這裏守候的,還有志明艦上陸續趕到的20餘名戰友。
“青瑤姐,小昌是個英雄,要不是他,志明艦就沉了,我還有艦上的戰友們都要一起喂魚了。”跟鄧小昌關系最好的小胖子劉明陽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莫青瑤了。想到自己最鐵的哥們還在手術室,救活的希望渺茫,看到自己哥們的姐姐,華南海軍學院校花莫青瑤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劉明陽這個古銅色膚色微胖但很結實的小夥子眼淚流了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劉明陽外号太陽,在華南海軍學院的時候與鄧小昌在一個班上,關系太鐵,形影不離,被同學笑話“太陽,你就是鄧小昌的那條太陽犬!”後來參軍入伍,與鄧小昌又分到了一個艦上,負責内務,嗯……炊事班。
“青瑤姐,天佑善人,小昌會沒事的,在水裏泡了6個多小時,都還有的救,說明老天都不收他啊!”劉明陽這時已經語無倫次了。
莫青瑤沒有焦點的眼神顫動了一下,眼淚刷拉又流了下來。室友藍悅陽心疼得把莫青瑤摟在懷裏,眼睛瞪得圓圓的,沖劉明陽喊。“劉明陽,你妹!你丫的會不會哄人?會不會安慰人?會不會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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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10月1日,早上8點整。莫青瑤和室友在學院彙報廳中看南海海軍軍演。
“能看全程的軍演真是咱們學院學生的福利啊,電視台隻會将一些編隊行進,武器發射等畫面進行剪輯……”藍悅陽與幾個同學低聲的說着。轉過頭看着莫青瑤,“小瑤,你們家鄧小昌在哪艘船上啊?”
“部隊有保密紀律,我也不清楚,我聽說剛入伍的新兵在驅逐艦上的比較多。”莫青瑤整理了一下齊劉海,甜甜的說道。
莫青瑤,一個華夏國和土耳其的混血兒,華南海軍學院校花,沒有之一。淺棕色的直發自然垂肩,齊劉海發型,巴掌大的小臉,有點嬰兒肥,膚色潔白,凝脂如玉,平常總是有溫暖的笑容,深棕色的眼睛在笑的時候總愛眯着,但若是她在聆聽你說話的時候,又顯得非常有神,好似會說話一樣,那美麗的眼睛下面有一個直挺秀美的小鼻子,兩片的稍顯厚小嘴唇塗着粉色晶瑩質感的唇彩,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是一個甜蜜、輕靈、性感的集合體,似乎很矛盾,但卻是如此完美的存在着。
藍悅陽古靈精怪的眼睛一轉,乍着兩隻鹹豬手就沖莫青瑤走了過來,“小瑤,你太迷人了,可惜我不是男生,我要是男生,一定要把你泡到手!”襲胸,吃果果的襲胸!
“啊……”幾個女生鬧成一團。
“快看啊,前面的3艘驅逐艦已經離開編隊了,真威風,我最喜歡驅逐艦了!”
“奇怪啊,按照導演組的安排,現在不是編隊時間麽?”
“導演組就喜歡搞突然襲擊,沒事搞個‘撒潑萊斯’,跳個草裙舞,哈哈!”
“不對!紅軍和藍軍現在艦船還沒分開呢。”
“快看,現在是全艦二級警報,是有敵人入侵。”
莫青瑤心裏揪了一下,後背有些發麻,眼神突然渙散了幾秒鍾,緩過神來,對藍悅陽說:“小昌他出事了。”
莫青瑤20歲,從小到大,出現過幾次預感,都與現實中發生的事情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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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瑤7歲那年預感到的一件事,她當時突然間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空洞,身體直挺挺的站在那,頭腦中一張張畫面飛過。身邊的父親莫江湖看着孩子這個樣子吓壞了,抱起莫青瑤,放到沙發上,一聲一聲的喊着“瑤瑤,小瑤,怎麽了?你怎麽了?”莫青瑤的母親蹲跪在旁邊,急得眼淚直流。幾分鍾後,莫青瑤醒來,沖着母親甜甜一笑,“媽媽,咱家要來一個小弟弟了。”
莫江湖尴尬的看着妻子,莫青瑤的母親阿克約爾在莫江湖的腰間柔軟的地方狠狠的擰了一把“你個老不正經!”
莫青瑤眨眨眼睛,對着媽媽說:“小弟弟跟我一樣大,他很傷心……”
正是那年,2036年華夏國第四艘航空母艦“灣島号”的處女航,被某國海軍以無人潛艇追蹤,當探測到的時候已經不足800米,潛艇連續發射4枚魚雷,被驅逐艦發射的幹擾武器攔截,無人潛艇卻上浮以自殺進攻的方式撞向航空母艦,由于無人潛艇體積太小,輕松的躲過了10枚驅逐艦發射的魚雷,最終“灣島編隊”的護衛艦“南山号”右滿舵,用艦身擋在了無人潛艇與航空母艦之間。船身被炸斷,引起彈藥庫殉爆,全艦官兵157人,最後獲救僅僅22人。
鄧小昌的父親,鄧國恩就是當時的艦長,在那一次“摩擦”中,不幸遇難。當時的鄧小昌隻有6歲,鄧小昌的母親是位海洋生物學家,在鄧小昌3歲那年,與中科院的兩名院士一起去太平洋最深處的馬裏亞納海溝探查。連同20名警衛及船員一起失蹤。
在那次“摩擦”中,鄧國恩成了烈士,鄧小昌成了孤兒。
鄧國恩與莫江湖算得上是總角之交,年輕時候,鄧國恩還在伊斯坦布爾救過莫江湖夫婦的性命,嗯,那時候他們還不是夫婦。莫江湖知道了摯友的事情,非常難過,與阿克約爾商議後決定将鄧小昌接到了家中。
事後想起了女兒的預言,驚的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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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一級戰鬥警報,将莫青瑤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僅僅隻有36秒時間,一艘驅逐艦橫在了艦隊前方,四組30毫米近防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傾射到海中,兩組四聯裝魚雷發射管,發射了8枚魚雷。
轟……轟……幾聲爆炸聲傳來。
當預警機傳回來圖像,幾位在彙報室中看實況的教授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那是什麽?這怎麽可能?”
“鋼鐵怎麽能和生物結合在一起?”
“畫面上顯示,海水中确實有大量的血液。”
“像是披着戰甲的藍鲸?”
“怪不得,距離這麽近,預警機才發出信号,肯定是最初預判成了海洋大型魚類。”
“魚雷!那家夥發射的是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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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響戰鬥警報後,鄧小昌就飛速的往故障處理組的待命地點跑,這也是當時導演組的安排,目的是檢查官兵進入戰鬥警報後的反映速度。當跑到第五船艙附近,艦體急速轉彎,鄧小昌被慣性加離心力甩在了通道邊上,暗罵了一聲“怎麽開的船?”剛爬起來又被一次爆炸的震動掀翻在地。
一共連續聽到兩次爆炸聲,第一聲爆炸離他所在位置很近,作戰指揮室的廣播響起。
“第二引擎故障!第六隔離艙漏水!故障處理組迅速就位!”
第六船艙主要是生活用艙,負責全艦官兵的餐飲娛樂,劉明陽就在這裏。
鄧小昌又一次爬起來,看到第六船艙已經進水。腦中念頭閃過“壞了,這次是玩真的了。華夏國建國百年的國慶,這次玩大了!”
“劉明陽!劉明陽!”鄧小昌喊了兩聲。
咳……咳……
劉明陽咳嗽兩聲,顯然距離爆炸點最近的第六船艙所在官兵最不好受。
“你還能起來嗎?”鄧小昌沖着劉明陽大喊。
鄧小昌拖着劉明陽,就往第五船艙艙門處跑,這時水已經漫過了腳踝。跑到第五船艙封閉門處,把劉明陽甩了過去,“你這死胖子,就不能減點肥!”
鄧小昌跑回第六船艙,檢查是否有其他生還者,發現負責隔離艙門的官兵被爆炸的沖擊波震死,已經停止了心跳。第六隔離艙門被炸壞,無法阻止進水。
鄧小昌又在吧台附近還找到了一位被震暈的女兵,抱着前往第五船艙。這時進水已經及腰,船體已經發生傾斜。水的阻力很大,雖然隻有十幾米,但每一步都非常困難。将女兵送到了第五船艙,喊了聲“太陽,照顧好她。”
鄧小昌回到第六船艙,拿起牆上的通話器。“報告指揮室,第六隔離艙漏水,無法關閉隔離艙門,請求指揮室關閉自動防水閘門。”
又喊了兩聲,沒有聽到回應。
“妹的!這是要玩死我啊!”
第六船艙進水已經及胸,第六第七船艙封閉艙門已經關閉。水快速往第五船艙流出,劉明陽和那女兵被沖出老遠。
完了,水壓太大,‘外隔離艙門’無法關閉,隻能從内部關閉‘内隔離艙門’。
鄧小昌沒有猶豫,也沒有像書裏的英雄那樣有這樣那樣的“回想起……”。又一次的沖進了第六船艙,從裏面關閉了‘内隔離艙門’。
數分鍾後密封後的第六船艙,頂部還有少量的空間有空氣存在,但氣壓太大,很是難受。鄧小昌雙手抱着船艙頂部的管道,咬牙堅持着。突然發現有暗紅色的血液從第六隔離艙處滲了進來。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這時候第六船艙中的所有照明設備全部關閉了,在漆黑的封閉空間中,之前看到那些暗紅死的血,發出了淡淡的螢光。
不知道多久的時間,鄧小昌感覺像是過去了幾年,幾十年。漸漸的失去了意識,身體也沉進了水中。
忽然間,腦中想起了一句話,“人生自古誰無死,但願死得其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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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艦隊猛烈的艦炮、導彈的打擊下。那攻擊驅逐艦的‘水下怪物’被擊沉。
補給艦放下水下機器人,爲志明艦進行修複。
“報告總指揮,志明艦第二引擎需要回船塢進行修複。”
“報告總指揮,志明艦第六隔離室被魚雷擊穿,滲水已經得到控制。外部修複工作需要3個小時。”
“報告總指揮,志明艦艦體損傷已經在外部得到封堵,可以啓動排水。”
“報告總指揮,志明艦隔離艙排水與空氣補充同步開始進行,預計30分鍾可将艙内海水排空。”
總指揮盧義中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說道:“全力進行志明艦第六船艙的搜救工作。”
“女兒啊,你應該不在那裏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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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艙門封閉到救援展開,已經過去了6個多小時。
當第六船艙的艙門被打開,營救隊員在第六船艙與第六隔離艙艙門附近發現了6名船員,其中5人肺部沒有進水現象,顯然是在爆炸中犧牲了。
營救隊員找到了鄧小昌,檢查後發現有微弱脈搏,但瞳孔已經放大。
“擔架,快!擔架!這還有生還者!”
在進行簡單的心肺複蘇,與溺水救援後,鄧小昌及幾名受傷者被驅逐艦上的直升機帶到了華南海軍附屬醫院。直升機降落在醫院的停機坪上,鄧小昌被直接推往手術室。
在手術室外面,有一襲白衣和幾名學生目送着在幾名軍官護送下,推着鄧小昌的平車推進了手術室。
“是真的!都是真的!”莫青瑤無神的眼睛流着眼淚。
當在學院報告廳看到軍演遇襲後,莫青瑤直接昏了過去,幾分鍾後被室友藍悅陽又掐人中,又掐虎口的一通折騰下弄醒。
“快!去海軍附屬醫院!”莫青瑤起來後,跑出了報告廳。
“等等,我開車送你。”
藍悅陽都沒有問莫青瑤爲什麽,直接跑了出去。還有另外兩名室友跟在後面也一起跟了過去。
醫生讓護士将鄧小昌推進了手術室,找到随行的軍官說道:“病人有生命危險,趕緊通知親屬到這裏吧。”
旁邊的莫青瑤看着這邊,說道:“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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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瑤在手術室門口守了整整10個小時,眼睛紅腫,頭發淩亂,眼神空洞。眼睛直視着前方,卻毫無焦點。
“他究竟能好起來麽?我想看到他好起來啊!小昌,咱們一起生活了13年,我心底的話從來沒對你說過,我喜歡你啊,我愛你啊!小昌,你一定要醒過來!”
“爲什麽我不能跟之前一樣預知到你能否醒來的結果啊?”
“如果上天真的給我這樣的能力,讓我再看一眼未來的畫面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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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内。
“病人借助醫療器械尚有生命體征,但腦幹以上中樞神經系統永久性地喪失功能,瞳孔已經擴散,現在可以診斷爲腦死亡了。”主治醫生說到。
心跳停止、呼吸消失尚可以通過醫學手段恢複。但腦死亡如果脫離了輔助的醫療器械将會不可逆轉的形成真正的死亡。
10多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平車被推了出來。
“實在抱歉,患者腦死亡!”
醫生看着莫青瑤說道,但莫青瑤的眼神還是那樣空洞,身體上也完全沒有反映,藍悅陽緊緊的摟着她。
雖然鄧小昌被診斷爲腦死亡,但部隊要求下,還是将鄧小昌推進了重症加護病房。
莫青瑤與藍悅陽穿上了醫院一次性服裝,也跟着進了病房。劉明陽和幾位官兵被護士擋了出來。
“重症加護病房是不允許探視的,隻有轉到普通病房才可以。”護士說道。
“她們倆怎麽進去了?”劉明陽不死心說道。
“如果不是被診斷成腦死亡,可能真的會死,你以爲她們倆能進去?”
劉明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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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事情是可怕的,這世界上沒有人不怕死。但死亡後真的就不存在了麽?
鄧小昌溺水後,靈魂就進到了一片蔚藍的世界,萬千畫面在靈魂中快速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個上身紫色衣服,下身黑色褲子,額頭锃亮,頭發從額頭往後剃得幹淨,後面還留了齊腰的辮子。
“這是什麽鬼什麽鬼什麽鬼……?怎麽跟電視裏清朝時候的打扮一樣一樣一樣……?”
靈魂中有聲音傳出。
“你想活麽?”
這一天,鄧小昌被推進了重症加護病房第三天,公元月4日早上。
鄧小昌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