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山呼海嘯，眼前刀來劍往，場上幾十個镖頭捉對比鬥，落在俞子将眼裏頭，高屋建瓴，有意思但也算不了精彩。
他心裏頭還在回味着方才兩位副總镖頭的表演。
雖然隻是簡單的摘旗，順便清洗了旗杆，但炫耀武力的意圖明顯不過。
俞家的銀鈎武學，意蘊就在一個“拿”字，兩個一品不僅拿得住十丈大杆，還拿得住無形之水，這是真氣舉重若輕，巨細入極的武功境界。這等實力，雖不知在整個武林的一品中是個什麽層次，但他估摸着，曾經交過手的玄武、青龍一流是比不上這兩人的，或許範天明未有受傷前能與之一比。
“範天明以氣禦劍的功夫雖然厲害，卻仍然被青龍掌控股掌之間。封胖子說的沒錯，一品争勝，境界高未必就等于實力強，越境搏殺亦非不可。”俞子将再望了對面坐着的一排高手，深感自己武道之途邁步不遠，複仇立世之路比他曾經預想的更加艱難。
“不過，今日便可又進一步，起碼坐上對面那一排，能讓這場上萬人敬仰。”
正思慮着，坐他身旁的牛镖頭沖左右道：“大镖頭使眼色了，我先上去探探招。”
牛镖頭方一上場，還未招呼，西面座上便起來個镖頭上場與他對上，毫不拖泥帶水，見面就打。俞子将認得這人，之前跟着俞祖芝去摩雲分号的一衆镖頭之一。看來俞家兄妹兩個确有默契，針尖對麥芒，真就要往死裏杠。
牛镖頭的快刀俞子将是領教過的，最适合試探，這便是他打頭陣的緣故，這也是俞祖蓮手下镖頭們商議好的。俞子将也在安排内，當然是壓軸之用。
巧的是對面那人，雖然用劍，但走的也是疾快的路子。兩人以快對快，快進快退，快碰快撤，真就是相互試探摸底，拆了幾十招都沒分個勝負。
眼見着旁的比鬥都打下去兩輪了，俞子将問一旁的汪镖頭道：“這是平手了吧，棋逢對手該也能交差？大镖頭總不能叫咱們真個同門見血吧？”他這問的是場上規矩，也是爲他一會兒交手打探底線。
“今次不同往日，兩邊是真杠上來，我也不知該如何，老弟自己把握吧。”汪镖頭歎道：“老牛該是撐不住了。”
方才說完，俞子将愈發靈敏的聽力，就在沸反之聲中捕捉到了牛镖頭呼吸變化，越來越重，越來越響，對應的是漸漸慢下來的刀招，最後跟不上對面變招，被一劍封了身法，逼倒在地。
俞子将身後一片哀歎，對面卻是雀躍叫好。
俞子将悄悄問汪道：“老牛是有傷還是故意？氣這麽快就跟不上了？”
“真是年少不知愁，這是老了！”汪镖頭哭笑不得，見牛镖頭起身準備下場，便道：“對面刀快，老朱去吧。”
朱镖頭聞言，頂盾就直奔對手沖去，正好與下來的牛镖頭擦身而過，這是不給對手喘息之機了。
按理說這衆目睽睽之下的門内比武，這樣的做法有些挂不住面，但是總比又輸了大比又惡了上司好。
朱镖頭這一手功夫本就突出個以守待攻，最克制快手搶攻一類的武學。對面果然是不敢硬撼，隻能一邊退，一邊展開刀招逼迫朱镖頭。
可惜任憑你刀有多快，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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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頭一頂大盾稍作偏移便盡皆擋下，真就像個頂着龜殼猛沖的大野豬，又硬又莽。
對面終于退不了了，再退就撞上别個镖隊比試的人了，隻好被一盾牌頂翻在地，還被朱镖頭壓在身下狠狠哼了一臉氣。顯然朱、牛兩個關系不錯。
“小心！”朱镖頭方才起身，就聽到示警，忙團身入盾向後猛頂，這是攻守兼備的法子。
俞子将在場下看得清楚，對面蹿上場的這人身法極其靈活，小步一掰一扣，身子靈活閃開盾牌正面，同時腰一扭臂一劃，一對鴛鴦钺扣上盾沿，借着朱镖頭的沖勁一拉，盾牌被拉開。來人如小猴抱豬，雙钺貼身短打一陣，又迅速撤開。
當朱回盾準備還手時，才看清了對面是個精瘦矮小的漢子，立在三步外冷眼笑他，而他身上衣褂已經被劃成幾段落地，變成赤條條的杵在場上，盡露粗壯身形。
對面的镖頭镖師們哄然大笑，笑聲吸引又吸引了更多的人看過來，笑聲更隆。
俞子将身後卻是一陣曆喝怒罵，都是爲己方朱镖頭受辱的憤慨，顯然起了火氣。
俞子将遠遠探了眼高坐對面的俞祖蓮，她一如既往冷着個臉，也不知心情如何，倒是坐在其下七八個座位外的俞祖芝，毫不掩飾臉上得意的笑。
朱镖頭羞憤之下就要再上，卻被一杆長槍擋住，槍杆推着他退回座位。
對面的鴛鴦钺見楊镖頭持槍上場，嘲色轉爲凝重，還未等四下哄笑收聲就猱身快進，要搶占先機入槍近身。
哪知楊镖頭一提槍轉身就跑，似乎怕他追上一般，兩人追逃間剛好拉到一槍之距時，楊镖頭擰腰架馬不回頭，長槍回旋如盤蛇蹿頭猛咬，這就是天下槍術都必有的殺手锏——回馬槍。
一槍倒紮出，藏陰之韻瞬間化爲剛猛之意，虛中轉實，蘊含了楊镖頭全部氣與力，同品之中，誰挨得住這一下殺招？
這已經不是同門切磋比武了，是含怒傷人的生死搏命。
好在現場别的不多，高手有的是。
槍頭在撞開對手鴛鴦钺後停在了其咽喉前顫動，像一條蹿到空中被人捏住七寸的蛇，不得寸進。半個場子都嘩然虛驚。
突然上場抓住長槍的是個高瘦青年，寬額窄顴，看腰牌是個大镖頭。
“同門較技，隻争勝負，你卻要決生死！你是哪個大镖頭手下？”這大镖頭看似是做了勸架救命的事，說的話卻值得玩味。
四下的嘩然突然轉成安靜，顯然很多人都品出了這邊比鬥的個中味道來。
“萬幸孫大镖頭出手，楊镖頭的武功就是這點不好，出手就收不住！”汪镖頭見狀趕忙上場拉住楊，又向那孫大镖頭道歉，想收回楊镖頭的長槍。
那孫大镖頭内氣一吐，震得汪、楊兩個一起跌倒：“我摩雲分号的兄弟差點被自家人殺了，誰給你的膽子？不會是你家大镖頭唆使的吧？”說着提了嗓門，故意面朝北邊望了一圈。
俞子将知道這個孫大镖頭，孫廣義，俞祖芝娘家小舅，顯然是給外甥幫場來的。他上場後這一番言語擠兌，場上大多數人目光都轉到這邊來看熱鬧，遠處的俞祖芝見狀得色更濃，顯然這也是他有意安排。
奇怪的是俞祖蓮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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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冷臉坐着觀望，任憑千萬人接頭交耳議論紛紛，她也沒有暴起發聲，隻是瞪眼掃過全場，最後眼神落在了看戲的俞子将身上。
情況有變，這是要他提前找場子了。
俞子将會意起身，這時其他比鬥已經漸漸息了聲音，全場都注意力這邊。
“楊镖頭下手有失，卻是對面的兄弟辱我分号在先。刀下讨生活的不就靠這口義氣吃飯，情有所緣，孫大镖頭見諒。”
孫見他抱拳說禮，故意揶揄他道：“你是哪個大镖頭？”全場多的是不認得俞子将的，聞言都笑。
“小镖頭，四方分号俞子将，刀号無回。”言罷四下笑聲裏都加上了籲聲，這不僅籲他不知天高地厚，也是籲四方分号大镖頭沒個擔當。
“我認得你，自吹殺了三合一個行走，卻沒帶回信物。怎麽，你這是要與我動手，準備晉身了？”孫廣義說着，拿槍柄指點着俞子将。場上議論紛紛，都是打聽俞子将來曆的。
俞子将道：“習武之人，甯在一思進，莫在一思停。今日大比盛會，俞某獻醜，給兄弟們熱鬧熱鬧。”說着就擡手抓住了在眼前晃來晃去的槍柄。
這下可就真熱鬧了，如水入熱油，哄聲四起，助威者有之，呐喊者有之，籲嘲者有之。這一出戲碼，“以下犯上”、“越品挑戰”、“分号較量”、“義氣之争”等等諸多看點彙聚，江湖人們可太愛看了，就突出一個刺激！
孫廣義有些怒氣，沒想對面敢連越三品直接杠他，分明是故意惡心他。這一手，他赢了那是自有之理，他若輸了那就顔面掃地，這挑戰對他來說本就是一種意外的風險，但眼下......看四周的呼聲，他不接也得接了。
内氣勃發，順着槍杆直沖俞子将，這是一上來就拼内氣的狠招。他不論年齡、資曆和地位都比俞子将高，比拼内氣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以長擊短，欲畢功于此一招。
内氣對拼，高下一分，生死立見。他方才拿捏楊镖頭的大帽子，這時反倒自己戴上了。
俞子将隻覺一股綿勁内氣幻化百針千刺自手掌紮入，順着經脈朝全身蹿去，途經之處損經搗脈，壞肉傷髓。而他自己那點微薄内氣根本調動不了，無所抵擋。
這情形若換個尋常镖頭來，自然是幾息間便要被差距巨大的内氣沖壞髒腑，暴斃當場。
可惜他俞子将并不尋常，雖然四象登聖訣讓他沒有内氣可用，但這一身筋骨皮肉，就狠在一個皮實！
掌上經脈最先損毀，但未等孫廣義的内氣沖到手腕，又恢複如初。如此這般，俞子将全身上下都任由孫廣義的内氣縱橫摧殘，下一個呼吸又恢複，皮囊之下處處傷之愈之，不斷循環。
此般扛法，端的是無邊折磨，但他表面仍是風輕雲淡，眼皮都不眨一下。無他，習慣了。
俞子将體内的詭異景象隻有他自己感受得到，孫廣義也隻覺得自身内氣暢通無阻，雖然對面的小子皮肉異常結實，但他相信，或在下一息，對方就要被震斃伏輸。
可是一息複一息，孫廣義的内氣不斷輸出，加速又加量，而那俞子将還是隻手握槍，身子挺拔，疤臉淡然，一雙鳳眸凝神與他對視，看得他心頭發毛，難以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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