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逾在原地踱了幾步,頗有興趣地看了石川兩眼,然後便轉開目光不再關注,他稍一側頭,沖着駱戰問道:"駱師弟,他是誰?怎麽回事?"
匡逾跟他們說話時一向言簡意赅,因此駱戰也以同樣的方式回答道:"此人名爲石川,跟随栎陽王家一行人前來本宗參加弟子遴選,師弟從紅楓苑修士賀泉處得知石川有些問題,因此便随賀泉前來看上一看。"
"有什麽問題?"匡逾緊接着問道,卻是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賀泉。
"葉白置身事外,駱戰也将引起此事的主要責任推到了我的身上,兩個人真是滑不溜丢,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惜沒有辦法,欲求與人,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他們不想背着的東西我隻能穩穩接住,甚至還要幫他們收好尾巴...幸虧石川隻與内門弟子王郜有些關系,隻要我能牢牢把握住此次契機,将這件事辦得讓葉白和駱戰滿意,他們日後必将有所回報!"賀泉心中念頭一閃而過,沒有任何猶豫地恭敬回答了匡逾的疑問。
"石川暗藏魔道邪異功法,行事心狠手辣,與魔門作風相合,而且他昨夜還欲對女修士行那猥瑣不軌之事!"
"欲行不軌之事!?"匡逾目光轉冷,看向了一旁垂首斂目,不發一言的石川。
賀泉續道:"千真萬确,昨夜我親眼所見石川糾纏女修蘇沐,沒有得逞之下才暗罵離去!"
石川對于賀泉毫無根據地猛潑髒水并無反應,也沒有做出任何的辯解,他眉頭緊皺,牙關緊咬,似乎是在強自壓抑着什麽。
匡逾沉默片刻後忽地一笑,語氣轉冷對石川說道:"石川,你有什麽可說的嗎?"
雖然是給了石川一個應對解釋的機會,但匡逾心中還是已經對他下定了不好的結語,草灰蛇線,事出必有其因,既然駱戰和另一名參加弟子遴選的新人都如此說,先入爲主的看法其實已經在匡逾心中紮下了根。
在匡逾心中還有另一層更深的考慮,駱戰是從很久以前便一直跟随他的得力幹将,日後他開府辟洞,師尊的鼎力支持是不可少的,但還需要建立屬于自己的班底,如果他在此事上絲毫不給駱戰留半點情面,很有可能便會因爲一個外人而寒了許多跟随他的同門的心。
面對匡逾的問話,石川卻依然是一言不發,他此刻絕對不是自持實力或是存了心的不給匡逾等人面子,更沒有在五行宗地面上打五行宗弟子門人臉的想法,不發一言不動一動實在是因爲他不敢開口,不敢動作。
除了勉力分出一丁點兒的靈識注意周邊情況外,石川所有的心神精力都用在了和時時高漲殺意的對抗上面,在他的意識中,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在劇烈對抗着,由此衍生出的分裂痛苦感覺讓他再無暇分顧其他。
"殺了他們,這幾人歪曲事實,對你肆意羞辱,該殺!"
"不能動手,對面四人實力非同一般,尤其是五行宗親傳弟子匡逾,全力出手之下定然威勢極大!"
"身懷數種絕世功法,你還在猶豫什麽,對于天地間的任何生靈來講,死亡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不行,這裏接近五行宗的核心位置,一旦動手即便僥幸能夠戰勝,卻也會招緻無窮後患!"
"懦夫,一忍再忍不能三忍四忍,心有破綻,念頭不通,你如何還能在修途上勇往直前?"
"任泉就快來到,我不能随心妄爲,給他增添不好處理的麻煩!"
"修行中人逆天而上,不體天心,早應該将他們從天地之間統統抹去!"
最後如同黃鍾大呂般的一句斷喝讓石川悚然而驚,冷汗刷地濕透了他的衣衫,也讓他從難以忍受的痛苦之中暫時脫離出來。
上面所有的争執其實都是石川自己的念頭,但最後一句卻絕對不是!
這是一道充滿威嚴的,完全陌生的聲音,卻突兀地在他的腦海之中炸響,直接将他從混混沌沌的狀态中給炸醒過來。
"修行中人逆天而上,不體天心?"
"将所有修行之人從天地之間抹去!?"
這是誰?怎麽會有如此不切實際的可怕念頭,以一己之力妄圖與全天下的修士抗衡,不說其他,道佛魔妖四祖這等站在諸天諸域真正頂峰的大能又怎會容他存活于世!?
石川雙目通紅,嘴角不停抽搐,差一點兒便要崩斷已經拉到了極處的心弦。
"恩?"見到石川對自己的質詢毫無反應,匡逾一雙劍眉微微皺起,此人竟然如此不識好歹,不通禮數,不過這樣也好,他接下來的處置便有了極好的理由。
"不說話,是默認了還是說你認爲我匡逾沒有跟你說話的資格?"匡逾松開眉頭,面上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
自出現後便一直緘口不言的迎客堂堂主郭煦和駱戰屏息而立,他們兩人對匡逾的性格相當熟悉,匡逾面露冷色時并不代表着他真正動氣,但當他在之後帶出笑容時,已經是動了真火的表現。
石川此時才剛剛從轟然炸響的聲音餘韻中稍稍緩過些神來,他也當即感受到了匡逾如同沉默的火山一樣的怒意。
這次異變來得真不是時候,好像已經将五行宗親傳弟子無端得罪了...石川暗歎一聲,平複下心緒微微躬身道:"還請匡真人和堂主明鑒,我并未修習魔道功法,至于趁夜調戲女修士,欲行不軌一事更是無稽之談。"
匡逾面上笑意更盛,悠然說道:"按照你的說法,你是清白的,我五行宗弟子是在無端污蔑你了?"
石川稍一沉默,後又緩聲說道:"駱戰道長性情豪爽,嫉惡如仇,因爲昨夜我确實與某位女修在紅楓苑外聊過幾句,或許駱道長不清楚其中内情,因此才會做出如此判斷。"
轉頭看了一眼賀泉,石川語氣上揚,接着說道:"這裏面也不排除晚輩不知何故得罪某人,被他栽贓陷害的可能。"
賀泉并未說話,駱戰卻是冷冷笑道:"你被人栽贓陷害?我實在想不出來陷害你一個不入流的凝丹散修有什麽用處可言,剛才你頂撞于我,還不分尊卑對我突然出手做不得假,這你又怎麽解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