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在沒有将一切都弄明白之前不輕易踏出最後一步，石川又生出了先放下修行四處走走的想法，于是他便在一個天氣晴好的早晨離開了呆了數月的地方，漫無目的地朝着外面走去。
路上又遇到幾處大戰，石川強忍住下去修行三才殺道的欲望，向南不停疾飛，終于是在七天後來到了一處城池之外。
石川和朱顔扮作一對遊曆江湖的俠客，施施然進了城門，在沒有一點戰争氣息的繁華街道上亂逛，碰到什麽有趣的小玩意也會出錢買下了賞玩。
自那日後朱顔在石川面前明顯變了個人一樣，已經敢大着膽子小聲要求他給她買這買那，石川無不應允，反正身上錢财還有許多，這點兒算不上要求的要求他還是會盡量滿足。
從不久前來說，就連在入城時遭遇到勒索錢财的兵士時，石川的應對态度在她眼中甚至是有些懦弱和無能，當然，她并不會天真地以爲這就是石川的真實寫照，他在談笑間殺人的樣子永遠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每當想起都會讓她不寒而栗……
朱顔知道，石川和善退讓的前提是别人沒有觸及到他真正的底線，一旦有人越線，那麽面臨的就會是他不打招呼的雷霆一擊，或者是隐忍許久後的陰謀算計，其結果注定會以一方的死亡而告終。
她對現在的生活說不上十分滿意，但也沒有過不下去的感覺，師尊已然不在，那麽跟在另一個強勢的首領身後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隻要他别再發瘋就好。
從城中出來後，石川徑直北上，一路便來到了他生長與此的半山村。
山還是那座山，但村子卻已經不是原來的村子，就連人也都完全消失不見。
石川瘋了一般在已成殘垣斷壁的村子内尋找着，想要找到曾經的村民。
但數個時辰過去，即便是他已經将搜索的範圍擴大到了附近的山上，也還是沒有任何的發現。
失魂落魄的石川再一次回到了村子，這一次，他變得冷靜下來，開始一點點在廢墟中尋找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迹。
許久之後，石川在原本張富貴的府邸中，在被廢墟壓着的地面上，尋到了一小片早已經幹枯到幾乎辨認不出來的血迹。
石川睚眦俱裂，仰天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嘯，他不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爲什麽一個數百人的山村竟然會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朱顔在一旁擔心地看着越來越冰冷的石川，想要安慰些什麽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張口說出來，她現在已經不敢靠近到石川身邊一丈之内，那裏充盈反沸的殺意已經變得猶如實質。
在半山村的廢墟中呆呆坐了一夜之後，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石川便下了山，來到最近的鎮子裏探聽關于半山村變故的消息。
朱顔心驚膽戰地跟在石川的身後，完全沒有了之前在城中的輕松，現在的石川雖然已經沒有了環繞周身的殺意彌漫，人也變得安靜沉凝，就像是一根不會說話的木頭，但她知道，石川這是将所有的殺意已經收攏于己身，此種情況還要比外放更加恐怖。
“漫天黑雲飄過，等幾天後有人上山時便發現半山村已經不存在了………”
“似乎聽到了厲鬼哭号的聲音，那天晚上鎮子裏幾乎所有人都縮在屋内不敢動作。”
“事發數日後，曾經有兩個上仙來此，到半山村内留宿查探，但以後再也沒有看到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個死老頭子瞎說什麽，罪過罪過…………”
石川大把大把的銀錢撒出去，漸漸地也算是大緻弄清楚了半山村被滅村的真相。
不是塵世戰亂所緻，而是修士出手所緻。
而當一個十幾歲的小乞丐擠到石川身前時，他有些油污的身體一不小心還蹭到了石川的道袍上。
看到石川的身上出現兩團油漬，朱顔心中便是猛地一跳，生怕到目前爲止還表現正常的石川會突然間飙起，将周圍的一圈人都盡數殺死。
但石川卻低下頭，伸手遞了一塊碎銀到那個男孩手中，盡量以溫和的語氣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麽？”
小男孩小心翼翼接過碎銀，嗫嚅道：“我，我知道在鎮子外的破廟裏有一個瘋子，我每天要到了吃的就分給他一點，他，他好像就是半山村的人。”
“破廟在哪個方向？”石川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就在鎮子東頭，沿着小路走不遠就是。”
下一刻，圍攏在一起的人群驚訝地發現，那兩個神仙眷侶般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時隔數年之後，石川再一次見到了老王頭。
他圍着一張肮髒到看不出原本顔色的毯子，手中捧着一塊發黴的面餅在啃着，旁邊還放着一盆污水，不知道是用來喝的還是其他用途。
看到石川的第一眼，老王頭依然傻傻地笑着，缺了門牙的嘴淌出一線口水，流到了破舊的衣服上。
石川放輕腳步，來到近前緩緩蹲下，幫老王頭拭去了口鼻間的涎水，輕聲道：“王叔。”
老王頭渾濁的眼眸一翻，傻笑着看了石川一眼，口中喃喃自語道着：“死了，都死了，他們好慘啊。”
石川閉上眼睛，掩蓋住了眸子裏絲絲縷縷猩紅的絲線，放緩聲音道：“老王叔，我是石川。”
老王頭對此沒有絲毫的反應，還是傻笑着喃喃道：“那兩個天上飛的人好兇啊，那麽漂亮的女人，竟然那麽狠心，嘿嘿嘿，都死了，隻有富貴被他們抓走了，張員外隻是罵了一句，就突然間瘋了一般拿起刀把自己剮了，血啊，肉啊，散落一地，慘，慘，慘…………”
此後無論石川怎樣詢問，老王頭都隻是重複着之前的話語，說的最多的就是一個慘字。
石川深吸一口氣，輕輕抓起老王頭的胳膊，将他背了起來，一步步朝着破廟外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