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大廈像是戰場上的銅柱，在城市高空中穿梭的城中高速比蜘蛛網更加密集。
聳立在半空的虛拟人像竭力展示着各色各樣的産品，被定義的美更像是魑魅魍魉般猙獰。
在終端的注視下，少數人握緊了資源的權柄，肆虐在酒池肉林之中。
多數人蜷縮在與囚籠無異的貧民區，既看不到高天之上的星辰，也看不到瑰麗的廣告夜景。
絕大多數廣告被兩款産品所充斥，一款是改造人體的義體，另一款是延長人類壽命的長生劑。
它們就像是普羅米修斯從太陽之車下竊取的火焰，有心之人以此焚盡世界，而悲慘的神卻被束之高閣。
劉一息恨透了這個年代，像他這樣沒有錢購買義體，或者購買長生劑的人，隻能在貧困區苟且偷生。
他用耳機堵住耳朵，噪耳的音樂被調到最高，面前的虛拟屏展示着慢跑的路線。
他就像是一隻老鼠，在城市中獨自穿梭。
八百五十度的近視，中度聽力障礙，營養不良。
作爲最底層的人類，他毫無反抗之力。
“沙沙……”
隐約間，耳機中傳來的雜音。
他稍微頓了一下，剛想去查看是不是買的劣質耳機要壞掉了，就覺得渾身一陣瘙癢。
汗毛在牽引下稍稍豎立，像是有小蟲在身上爬來爬去——
靜電？
現在是六月份，昨天剛下過雨，空氣中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大量的靜電？
仿佛是爲了回答他的疑問，前一刻還在閃爍的巨像廣告突然熄滅了。
從未熄滅過的夜光之城，此刻昏暗得仿佛地獄。
劉一息被吓得站定了，他屏住呼吸，驚恐地看向四周……
停電？
他還以爲這種大規模停電隻會在故事裏發生，畢竟在二十多年前，被稱爲“不朽能源”的清潔能源就取代了火力發電，從那之後人類就再也不爲能源發愁。
可今天……
“咚——”
像是一個沙袋從樓頂墜下，一聲巨響，把劉一息吓得一顫。
地面上忽然多出幾片光斑，無人機從半空掠過，在微光下閃爍的槍口泛起寒光。
劉一息後退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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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巷口，鏡片上的寒光一如他的血液一樣發寒。
“啪！”
耳機突然發出一聲悶響，輕微的爆炸讓劉一息疼得一抽，立刻把耳機摘了下來——
空氣中的靜電，越來越多了！
這輕微的爆炸像是漆黑夜幕下的螢火蟲，些許的光亮立刻吸引了尚未離去的無人機群。
劉一息眼睜睜地看着飛鳥似的無人機猛地掉頭，全部朝着自己的方向黑壓壓地沖來！
怎麽回事？慢跑也犯法嗎？
不，慢跑不犯法，但一個貧民在平民區夜跑，被殺死也是無人問津。
驟然，夜幕亮了。
直徑将近一米粗的電弧掠起，仿佛鋼鐵森林中暴怒的狂蟒，藍紫色的電弧瞬間燒焦了無人機，又在高樓的攔腰處撕開無數難看的傷口。
劇烈的爆炸震得劉一息耳膜發疼，一閉眼，就忽然覺得整個人被拽了起來。
電弧不經意間掠過了他的身側，瞬間就燒焦了他的身軀，大量血液被蒸發。
兩萬攝氏度的高溫，逼近四倍于太陽表面的溫度，一瞬間就讓劉一息昏死過去。
這本是足以瞬間緻命的傷勢，但不知爲什麽，劉一息的心髒還在跳動着。
最後的血液被迸出體内，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死去。
“咚……”
什麽東西倒下的聲音再度傳來，一道人影緩步從另一邊的巷口走來。
他拖着被子彈貫穿的右腿，一步一踉跄地走到劉一息身邊。
男人七竅都淌着血，身周還萦繞着發絲般的電弧。
電弧燒毀了他身上的拟态模因闆塊，原本的黑發黑眸黃皮膚消失，露出了本來的金發碧眼。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注射器，用力紮在劉一息的脖頸上。
負壓自動把透明的不明液體推入了劉一息的體内，男人做完這一切，就艱難地向遠處跑去。
“編号cu5002，任務完成，正在指定地點撤離，請求支援……”
男人說着，就消失在了純粹的黑暗之中。
黑夜之下，劉一息的“屍體”忽然抽搐起來。
鮮紅色的肉芽像是蛆蟲一般，從爛肉處鑽出來，幾秒内就完成了和爛肉的切割。
新生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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骼宛如白森森的樹杈，又是短短十幾秒，損失掉的人體組織完全愈合。
在肉眼無法觀測到的微觀世界，詭異的粒子侵入了每個細胞，在幾分鍾内完成了對基因的修改。
老舊的細胞加速了凋亡，新生的細胞像是入侵的野獸，把死亡細胞排出體外。
普通人需要七年才能完成的細胞更替，劉一息隻花了十分鍾。
死亡細胞像是繭一樣把劉一息包裹在内，滾燙的血液再一次灌進四肢百骸。
心率拔升，逼近每分鍾三百跳，呼吸反而變得悠長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劉一息猛然醒來。
睜開眼，眼睑處的“繭”便被撕裂，旋即和全身上下所有的“繭”一同崩裂脫落。
他貪婪地呼吸着不是那麽清新的空氣，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變了。
他能聽到地下電纜電流湧動的聲音，能在黑暗中看見遠處牆壁的裂縫，能聞到遠在兩條街外義體改造所散發的潤滑劑的腥味。
這個世界在他的感官下，再無秘密……
他驚駭地看着剝落的“繭”，到現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空氣中還散發着焦臭味，遠處的天空傳來無人機飛來的聲音。
他也顧不上自己穿沒穿衣服了，爬起來就往貧民區跑……
瘋了！這個世界絕對瘋了！
可剛一動起來他就覺得不對勁了，身體的力氣非比尋常，他能計算出自己跑一千米隻需要十幾秒……
幾分鍾後，他跑回了貧民區，悄悄扒掉了死去乞丐身上的衣服，這才重新站在了光下。
貧民區不比城市，沒有令人眼花缭亂的廣告，也沒有那麽耀眼的光亮，還能聞到角落屍體的腐臭味。
他魂不守舍地走着，心跳的聲音吵得他沒法冷靜下來。
自己這是……怎麽了？
無人機不會飛到這裏來，因爲被被人捅下來拆開賣掉。
從某種意義上說，貧民區反而比城市安全得多。
他環望四周，深夜的街上依舊走動着不少人。
他能聽到那些人的悄悄話，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他都盡收眼底。
不光是感官，就連大腦處理信息的能力也變強了很多？
這是……怎麽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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