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盔分解開,縮在了兩邊的微型耳機裏,隻留下一個小小的虛拟屏幕。
男人相貌平平,但在微光之下,那雙眼睛就像是蛇蠍一樣不近人情,似乎隻要被他盯上,就一定會下地獄。
劉一息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站起身,和男人對視。
不用跑,反正跑不了。
“喂!”
一個空靈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但再好聽的聲音,在一片狼藉中也難免把劉一息吓得一顫。
“你倆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女孩說着,從二樓陽台一躍而下,像是小貓一樣穩穩落地,還伸了個懶腰。
劉一息對天發誓,他絕沒有見過比面前女孩更美的人類了,五官小巧精緻,齊肩的頭發前還有一縷紅色挑染。
她也穿着同款外骨骼,并沒有安裝義體。
女孩揮了下手,放了一個虛拟屏幕,上面呈現了一個劉一息從沒見過的證件。
“你好,我是因子序列科技有限公司下屬轉錄酶部門華北支部一隊隊員,良卿!”
她說了一大串名詞後,缺氧似地深深吸了口氣,狡黠地笑了。
“怎麽樣?很厲害吧?”
劉一息的大腦現在還是宕機狀态,他一顫,連忙點點頭。
“啊……很厲害,沒想到一刀就把人殺了……這是犯法的吧?”
“我說的是我能一口氣說這麽多字,很厲害吧?”
良卿似乎絲毫不在意身後的死人,沒好氣地往嘴裏塞了顆糖。
劉一息眯起眼,不明白這個年輕女孩的心理素質怎麽這麽強大。
“我看看我看看……”
良卿繞到劉一息背後,用手指戳了戳沒有任何燒灼痕迹的背、
“果然,這不隻是長生劑的效果……異能是再生嗎?”
良卿好像是故意讓劉一息聽見一樣,大聲地自言自語起來。
劉一息抿住嘴,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在自己昏迷的時候,被人注射長生劑了?
“答對了,吧唧吧唧!就是注射了長生劑哦~”
少女歡快地鼓起掌來,鹿一般靈動的眸子像是能看穿劉一息的内心。
劉一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非常感謝你們救了我,但我要事先說明,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且我是受害者。”
“說的真好。”良卿比了個大拇指,“但是沒用。上面已經決定了,要麽你跟支部長談談,要麽你就支付第四代長生劑的費用——十億。”
劉一息沉吟片刻,心想這轉錄酶八成不是什麽随進随出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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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等等……
十億?!
劉一息的臉色鐵青,顫抖着問道:“津巴布韋币?”
“美元。”
良卿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副手铐,遞到了劉一息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雙手拷了起來。
…………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劉一息現在還挺開心的。
今天,他人生第一次坐上了跑車。
當然,如果雙手沒有被拷着的話他會更開心的。
跑車進入了城市外圍,這裏看不到天空,視線會被高樓大廈和廣告遮住。
巨大的人影像是上古的巨神,壓在人的視網膜上。
劉一息不喜歡城市,這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跑車在城中高速上行駛,這種高速路隻會在城市外圍出現,穿梭在高樓之間,離地四十到一百米。
住在城市外圍的都是普通人,他們不必承受和貧民區相同的地面道路的擁堵,但也無法享受富人區的地下通道。
貧民區隻被允許在地面上建設道路,爲的是防止貧民私藏物資。
平民區可以建設城中高速,因爲這樣可以防止堵車。
富人區所有的交通工具通道都在地下,空中也不許有城中高速,隻有地面上的人行道。
不爲别的,就爲了美觀,誰讓掌握了經濟和勢力的永遠是少數人呢?
這都不重要了,劉一息擡起雙手,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然後看着空蕩蕩的駕駛座,咽了口口水。
“那個……沒人開車真的沒事嗎?”
良卿和那個殺神般的男人坐在後座,翻了個白眼。
“自動駕駛懂不懂,有終端控制着呢。”
劉一息松了口氣,他知道“終端”。
終端,全稱終端計算系統,是幾百年前的人類研制的人工智能系統。
終端沒有自己的服務器,它可以利用全世界任何一台機器的計算力,換言之,全世界的機器都是它的服務器。
如今,終端成爲了整個世界的大腦,掌控着這個世界的一切,有人把它比作“極有原則的機械帝王”。
它有着頂尖的計算力和自我糾錯能力,隻遵循一條原則:利好多數人類。
也就是說,終端擁有殺死少數人,利好多數人的恐怖權限。
但劉一息不明白,這裏的“多數人”指的到底是像他這樣的貧民,還是掌握着絕大部分資源的富人。
“喏,接着。”
良卿忽然一擡手,丢過去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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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一息手忙腳亂地接過,還沒看清那是什麽東西,右手的大拇指就按在了上面。
虛拟屏幕忽然彈出來,屏幕上,一個模糊的人影突兀地出現。
那好像是個男人,但做了模糊處理,看不清臉,連聲音都有些不男不女的模糊。
“一息,你好,我是你爸。”
劉一息當即臉一黑,心想這家夥怎麽罵人呢?
“當你聽到這段語音的時候,就代表你已經注射了長生劑,作爲父親,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狀況。”
劉一息反應過來了,難道……真是父親留下的?
可他從小就在福利院長大,在貧民區活了二十多年,從沒有聽說過任何關于生父母的消息。
可現在怎麽……
“你不需要知道這段錄音爲什麽會出現在你的電腦裏,但一定要記住,絕對不要讓因子序列的人找到你,一定,一定!”
劉一息眯起眼睛,看了看身後的兩個人。
不難推測,自己的電腦早就被公司入侵了,他們截胡了這段錄音,還親自找上門來了。
對不起老爹,兒子已經被抓住了。
“爲了防止機密洩露,我把下一段錄音藏在了另一個地方,一定要在因子序列之前找到錄音。如果發生了不幸,你還是被公司抓住了,記得用左手的指紋去解鎖芯片,那樣芯片就會自動銷毀,切記!”
劉一息臉上拉下來幾道黑線,心想這大概就是大聲密謀了……
“這的确是大聲密謀。”良卿忽然搭話了。
劉一息一愣,冷汗忽然從額頭冒了出來……
巧合嗎?她怎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你覺得呢?”
良卿又忽然問道,臉上的笑容比狐狸更加狡黠。
“内容就這些,下一段錄音的地址也被轉錄酶劫走了,已經派人去找了。”
劉一息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
父親……?
多麽熟悉又陌生的名詞。
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從沒見過親生父母。
但他不難過,即便被人罵有娘生沒娘養,被人罵孤兒,被人欺負,他也從未有過怨言。
他能活到今天,全都是靠自己咬牙搶來的。
他可以隻身一人進入城市外圍打拼,一個人靠微薄的收入養活福利院的老人和孩子,一個人在城中高速和漫天廣告下苟且偷生……
但他不允許那個素未謀面、自稱是他的父親的人,突然闖進他的生活!
既然你們丢了我,爲什麽還要關心我的生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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