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被注射長生劑的那天晚上,陰五燈就拿着這份聘用書來到劉一息面前,他絕不會拒絕。
誰不想站在世界的頂端俯瞰衆生呢?
可現在不同了,他見過太多人,太多超出他想象的人。
他沒有幺拐那樣強大的力量,沒有良卿的敏銳,沒有伊努的決絕,沒有鷹鈎鼻的野心,沒有特奈茨的善良。
他隻不過是個偶然間得到眷顧的普通貧民而已。
他絕不是“人才”,但他可以肯定一點——
他唯一擅長的,就是在逆流中不擇手段地存活到最後。
貧民區固然是地獄,但也教會了他察覺陷阱的本能。
“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但肯定沒法如你所願了。”劉一息冷笑着說道。
從見到陰五燈的第一面起,劉一息就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陰五燈聳聳肩,把屏幕熄滅,旋即站起身。
“也許我隻能期待着,你會在未來改變主意吧?”陰五燈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離開的瞬間,陰五燈的表情就冷峻起來。
劉一息想多了,陰五燈單純地隻是想試探一下他。
就算劉一息真的答應了,陰五燈也隻會把股份如約交給他,之後發生什麽事,一概不會過問。
但如果真的那樣,陰五燈就對劉一息失去了興趣——會被這種程度的利益蠱惑的人,充其量也就是個好使點的工具而已。
現在不同了,劉一息的名字從名爲“有趣的人”的名單中,調到了名爲“必須拉攏的人”的名單之中。
絕不能讓劉一息落到千秋都會手裏!
…………
“什麽?劉一息被保釋了?!”
林初夏驚愕地看着張芳,透過辦公室窗戶灑落的陽光,也無法掩蓋她臉上的陰狠。
張芳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桌上的茶。
“啧。”
張青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他本以爲這次能讓劉一息吃點苦頭,但沒想到……
“誰能保釋他?誰敢保釋他!”
張青峰指着終端的記錄大吼大叫,但那個人名卻被“無查看權限”幾個大字遮蔽。
辦公室的空氣沉寂下來,逼近于死亡的壓迫感彌漫在整個房間内,重重地墜在三個人的腦袋上。
一杯茶拿起又放下,如此數次,張芳都沒能把茶杯送到嘴邊。
她長歎一口氣,轉頭看向林初夏:“初夏,這件事,一定不能告訴你父親。”
林初夏小臉蒼白,說話都有些結巴:“我、我當然不會告訴他了,要是讓他知道我們勾結了世界蛇,他一定會打死我的!”
張芳點點頭,又看向張青峰:“青峰,初夏都是爲你解氣,你可千萬不能……”
“放心吧奶奶,我一定會好好報答初夏的。”張青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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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拉起了林初夏的手。
在他自己看來,自己還有點大義凜然的意思。
張芳沉下心來,繼續說道:“良卿被救,劉一息被保釋……我不相信他們什麽都察覺不到,還能放過我們。這件事,我們一不做二不休,不如……”
…………
劉一息出了監獄,第一時間就找孔正陽問到了良卿的位置,直接打車過去了。
不用說,肯定是陰五燈保釋了他,但是劉一息不明白那個家夥明明被拒絕了,爲什麽還要這麽做。
但這樣一來倒方便了不少,也趕得上明天的計劃。
半路上,他看到了一輛加長版的車,似乎還看到了特奈茨的臉……
是錯覺嗎?
下午一點左右,劉一息來到了轉錄酶部員的員工宿舍——至少大樓前面的牌子上是這麽寫着的。
核實身份後,也沒有人阻攔劉一息,讓他直接上了十七樓。
“1701……就是這兒了。”
劉一息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誰啊?”從房門内傳來的聲音分外慵懶,像是在看肥皂劇的家庭主婦。
“我,劉一息。”
“這麽快?”良卿一邊嘟囔着,一邊打開了門,還沖着劉一息身後看了看,“特奈茨呢?”
劉一息一怔:“啊?我不知道啊。”
“她不是拿着錢保釋你去了嗎?你沒跟她一起回來嗎?”良卿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問道。
劉一息撓撓頭,詫異地說道:“是陰五燈保釋的我……”
“陰五燈?他還真是體恤下屬……”良卿哭笑不得地招招手,先讓劉一息進了房間,“那你跟特奈茨一定錯開了,我發短信讓她回來。”
“好。”
劉一息漫不經心地說着,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員工宿舍”。
占地面積三百多平,三室兩廳兩衛,還有一個巨大的陽台,一切家具都能用納米材料直接生成。
裝修風格偏歐美風,整體采取了暖色調,看着格外舒适……
“這他媽是宿舍?這比總統套間還大好吧!”劉一息猛得回過神來,憤憤地喊叫起來,“我不也是員工嗎!我宿舍呢!”
良卿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空處,沙發自動生成。
“這是雙人間,我這是沾了幺拐的光——”良卿伸展了四肢,像是小烏龜一樣躺在寬大舒适的沙發床上,“畢竟隻有我不用對話就能聽到他在說什麽,這是……多勞多得!”
“呸!什麽關系戶!”劉一息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突然開始後悔沒有答應陰五燈。
等以後有錢了,一定要買一套占地一公頃的房子,修十個廁所!
他坐在良卿身邊,輕聲問道:“伊努呢?”
“長生劑被送去檢查了,以免有别的手腳,她負責把長生劑送過去。”
良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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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得很快,表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劉一息能感覺到她的焦急。
劉一息看着那張漂亮的臉蛋,發覺良卿盯着空白的牆壁,一動也不動。
鬼使神差的,他輕輕握住了良卿的手。
從指尖傳來的溫暖像是閃電一樣,讓良卿全身一顫,驚訝地看着劉一息。
肉眼不可見的暧昧灌滿客廳,陽光被紅色的窗簾過濾,像是在空氣中綻放了無數朵玫瑰。
“放心吧,你爸爸一定會沒事的。”劉一息低聲說着,松開了手。
兩種堪稱狂暴的心率在房間中悸動,兩個人聽着彼此的呼吸聲,世界上仿佛再無其他的聲音。
良卿沒有說話,隻是把發燙的臉别過去,輕輕地點頭。
劉一息可沒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平靜,他在内心山呼海嘯,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他在做什麽?
雖然良卿是很漂亮很可愛很聰明很善解人意,但……但也不能直接牽手啊。
失控的情緒被【孑遺】放大,逐漸占領了劉一息的大腦。
從未感受過的異樣感在胸口翻湧起來,他忍不住地看向良卿的側臉,身體像是不聽使喚,擅自靠了過去。
陰影忽然遮住了陽光,良卿一怔,下意識地回過頭,額頭卻險些撞在劉一息的鼻子上。
溫熱的呼吸吹拂過臉龐,讓本就發燙的紅暈延伸到耳根。
“你……”良卿的心跳更加慌亂了,她盯着劉一息的眼睛,身體忽然失去了平衡,倒在了沙發上。
理智被詭異的情緒盡數吞噬,劉一息的耳中隻剩下自己的心跳,能看見的,也隻有良卿的臉。
他伸出手,輕撫過良卿的側臉,從掌心傳來的觸感像是毒素,加速了腦中情緒的蔓延。
良卿的肩膀顫抖起來,往日精明的腦袋現在也亂成一團,甚至忘記了用【知曉】好好看看劉一息到底想做什麽。
她輕咬下唇,索性閉上了眼——
“組長!”
房門突然被推開,青步三島站在門口,臉上的慌張一瞬間就被驚愕取代。
他呆呆地看着劉一息幾乎要貼在良卿身上,兩人的臉不斷靠近着,整個房間都彌漫着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突如其來的異響讓兩個人同時看過去,醞釀良久的情緒也在刹那間煙消雲散。
青步三島愣了足足三秒,然後一轉身:“抱歉,沒事了。”
“滾回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嘶吼起來。
青步三島定在門口,背對着兩個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劉一息惡狠狠地暗罵幾句,旋即一起身,端坐在一邊:“到底有事沒事?”
“有……”青步三島此刻面臨着職業生涯中最爲難的時刻,“但相較而言,也不完全有。”
劉一息捏着眉心,咬牙切齒地說道:“過來坐下吧,慢慢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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