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歸平靜的海面上閃爍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摧毀了無數建築的海嘯從未發生過。
大自然時刻提醒着人類，文明在災難面前不過是滑稽的戲劇，無論人類如何引以爲豪，大自然總有辦法能讓這份自豪變成遺志。
“巨鲸”忽然撕開海面，悄然在海浪中不斷沉浮。
合金闆打開，露出了寬廣的甲闆。
航母沒有靠近海岸，沒人知道餘震什麽時候發生，也不知道有誰在廢墟中等待着他們。
最終，是由姬無度開着無人機，把劉一息他們送了回去。
從高空俯瞰，劉一息第一次體會到“滿目瘡痍”這個成語是多麽的形象而殘酷。
海嘯把大片大片的陸地化爲泥濘的沼澤，化工廠的廢墟被泡在污泥裏。
上百架無人機在半空中搜索着生命信号，以便找到那些沒來得及撤離的幸存者。
但不管是重點級進化者還是職業級義體人，他們超乎常人的能力在裏氏7.7級的地震面前，都顯得是那麽羸弱。
更多的無人機被派往了附近的貧民區，但它們隻會救援那些離地表很近、而且沒有生命危險的貧民。
爲貧民投入太多資源，結果總是虧損的。
“姬無度，下去看看吧。”劉一息看着塌陷的地面，沉聲說道。
姬無度聳聳肩，把直升機降到十米左右的地方，放下了吊繩。
三個人都來到了地面，看到眼前的場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被污泥沾染的混凝土和金屬像是死去巨獸的屍骸，癱瘓在支離破碎的大地上。
不管看向哪個方向，總能看到一些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血迹，在碎石之中，也總能看到一些露着骨骼的斷肢。
海風的腥鹹味和屍體的腐臭味混在一起，順着風飄進鼻腔。
無人機卻隻是想等待獵物死去的秃鹫，匆匆從天空掠過，不留下一絲痕迹。
貧民，是鎖死這些人未來的唯一束縛。
良卿扭頭看了劉一息一眼，輕輕歎了口氣：“我們……也去幫忙吧。”
青步三島立刻擡起手，猶豫着看向劉一息：“組長，上級并未傳達參與救援行動的指示，而且根據終端提供的計算結果，投入救援的物資價值遠超過那些貧民未來可生産的價值。”
“喂……”良卿壓低了聲音，剛想警告青步三島别觸逆鱗，劉一息就擡起了手。
他側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青步三島：“你覺得，貧民就沒有救援的必要嗎？”
青步三島的目光稍稍錯開，聲音也變得低沉起來：“根據終端提供的……”
“我不是在問終端。”劉一息站在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是在問你。”
青步三島埋下頭，他知道，如果他回答“是”，肩膀一定會被劉一息擰斷。
呼吸變得沉重起來，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嘗到了海風的鹹味。
“組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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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知道，我和嘲風大人一樣，祖籍是琉球。”青步三島忽然說道，“大概二十年前，地球的平均氣溫忽然升高，極點的冰川大面積融化，上升的海平面吞噬了島嶼。那時，終端就決定隻救援有價值的人類。”
劉一息的指尖忽然一顫，他突然想到，地表溫度升高，是因爲不朽能源釋放了特殊的輻射……
也就是說，是他的母親無意中害死了島嶼上的人類。
良卿看出了劉一息的自責，便開口道：“一碼歸一碼，如果你覺得那樣是錯的，就應該阻止那樣的事再次發生。”
“是……”
青步三島似乎還是有些不甘心，但沒有說什麽，轉身加入了救援的隊伍。
新的信号基站已經搭建完畢了，自發組成的救援隊艱難地在廢墟之中移動着。
貧民區中的建築遠沒有城市中的那麽抗震，劇烈的地震幾乎摧毀了一切，把無數的生命埋葬在亂石之中。
絕望的呢喃和悲憤的嘶吼總是會随着風傳入劉一息耳中，無比刺耳。
不知道誰說服了千秋都會的相關負責人，一支隸屬于嘲風門的義體人隊伍在幾個小時後趕到，接手了救援工作。
義體比人類的軀體強之萬倍，也加快了救援的進程……
實際上也沒有什麽可救援的，無非是刨開一堆亂石，然後記錄死者的信息而已。
“組長。”青步三島走到劉一息面前，暮陽的光把他的臉龐映成暗黃色，“根據統計，這座貧民區本該有二十萬左右的居民，但幸存者隻有不到五百人。”
劉一息沒有說話，隻是看着那些疲憊的救援者。
所有人的臉上都被名爲“麻木”的情緒所覆蓋，象征着絕望與痛苦的死亡，就這樣鋪滿了漫山遍野。
腐臭味愈發濃烈，成山的屍體被堆積在相對平坦的地面上，海風把他們的味道吹進陸地，時刻提醒着所有人這場災難的恐怖。
“他們明明知道的。”
詛咒般的語句從劉一息的口中吐了出來，讓良卿微微一愣。
“他們明明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但他們沒有驅散一個人！”
劉一息咆哮起來，吸引了無數的目光。
那些坐在高位的人明明知道這裏會爆發戰鬥，也知道比德爾擁有這樣的力量，可他們什麽都沒有做，害死了将近二十萬人！
隻因爲這二十萬人是貧民。
【孑遺】讓憤怒不斷膨脹，暴躁的心跳聲灌滿大腦，他恨不得現在就殺到少東家面前，揪着她的頭發質問她爲什麽要害死這些人！
良卿察覺到了劉一息的異樣，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們走吧，這裏已經不需要我們了。”
劉一息看着屍山，把那些死者臉上被定格在最後的絕望牢牢記在腦海中。
總要有人爲此付出代價！
…………
“大人。”
二柱子走到桌前，朝九間櫻微微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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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間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緊張地看向那個小人：“情況如何了？”
二柱子的表情陰晴不定，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報告：“如您所料，劉一息和良卿向因子序列提交了辭職信……但，劉一息同樣向您提出了辭職申請，要去辭去冬枝閣三組組長的職務。”
九間櫻的表情一變，事态超出了她的控制，内心不由得被慌張所占據。
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二柱子并沒有動，而是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九間櫻的臉色：“那個……劉一息要求您，立刻通過他的辭職要求。”
九間櫻皺起眉，沉默了半晌。
最終，她點點頭，說道：“那就照做吧……勞煩幫我傳一句話，告訴劉一息，對于貧民區的傷亡，我深表遺憾和抱歉，沒有提前疏散他們，是因爲疏散的成本過于高昂，無論貧民流入哪個城市，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難民潮。”
“是。”
二柱子說完，轉身就走了。
九間櫻的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按在額頭上，用力揉了揉。
同時和千秋都會和因子序列劃清關系……爲什麽要這樣做？
她正想着，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來者像是忘記了敲門，直接拉開了門，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九間櫻一怔，看着臉色鐵青的青步三島：“你回來了？有什麽事嗎，能讓你忘記基本禮儀。”
青步三島全身都在顫抖，像是剛剛和貞子大戰了八百回合。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小的芯片，差點把芯片丢在地上：“劉、劉一息先生，他說……他說要把這個東西交給千秋都會的最高長官。”
“那勞煩你去交給少東家吧。”九間櫻皺起眉頭，青步三島的無禮讓她本就煩躁的情緒更加不穩定。
“我已經給少東家看過了，少東家說，給每位掌門都看一看……”
青步三島說着，按動了芯片，空中彈出了一個虛拟投屏，屏幕中央，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五分鍾前，同一段錄音出現在各大組織最高領導者的面前，重複了同樣一段模糊且驚世駭俗的話。
“大家好，煩請大家停下手中的工作，讓我占據各位幾分鍾的寶貴時間。衆所周知，不朽能源是世界運行的最重要的能源，但我要告訴大家，不朽能源的本源是一個進化者的異能。
“如今，那個進化者被隐藏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而能得到那個進化者的人，就能夠完全掌控不朽能源。更多的事情，我無法直接告知大家，所以隻能提醒各位幾個關鍵詞——
“二十年前，十七年前，僞端讨伐戰，劉枭，陰江，凱納斯，孔正陽，巫觋。
“我不關心各位是否願意相信我的一家之言，但我必須告訴大家，各個組織已經在暗中展開了針對不朽能源的争奪行動。是被人視爲比貧民更卑微的蝼蟻，還是親自下場成爲獵人……就交給各位自己來判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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