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的通告通過遍布全城的全息直播,傳達到每一個人耳中。
民衆們驚訝地看着影像,議論着,說笑着,都認爲這隻是突然出現的插曲。
實際上,從千秋都會決定全城市直播的時候,這一幕就已經落定了。
這是一場陰謀,要把世界蛇推到輿論的風尖浪口,讓他們退無可退,讓一直躲在幕後的“總司令”不得不爲他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奧克指着不遠處的睚眦,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頭顱融化。
“你……明明是你……”他哀嚎着,想要把一切告知天下。
“抓住他!”嘲風冷聲下令。
蚩尤驟然暴起,一腳掃在奧克的腦袋上,力道不足以踢爆他的腦袋,但足夠讓他昏厥過去了。
掌權者并不在意媒體會帶來怎樣的娛樂,在民用方面,媒體隻是他們收獲經濟的工具。
但在權謀中,媒體就是殺人不見血的武器。
他們制造出信息繭房,讓受衆隻看到他們想看的,以及掌權者想讓他們看的。
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古老,但有效。
全息影像關閉,這座城市的人們,又多了一件可以在茶餘飯後閑談的資本。
良卿從窗戶看到了全程,她沒什麽感觸,最多就是覺得毒薔薇太蠢了。
在得知【華胥之心】的作用時,良卿就大概猜到了計謀的全貌。
千秋都會和因子序列不可能傻到把這種東西拱手相送,他們是想利用這東西吸引來想見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引蛇出洞,然後打蛇七寸。
她緊緊攥住拳頭,一動不動地盯着已經熄滅的影像。
父親的死恐怕也是計劃的一環,爲的就是拿住奧克當人質。
好啊……真是好計策,隻犧牲了一群弱小的進化者和義體人,再加上一個良儒生,就把世界蛇逼到了絕處,還能狠狠地抽吠陀門一記耳光。
什麽貧民不貧民,在掌權者眼中,都隻是随時都可以抛棄的棋子而已。
“良卿。”
孔正陽敲了敲門,他知道良卿不會回話,便直接推門而入。
劉一息跟在他身後,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膚色有些泛青,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殷紅色的血管和青筋。
他的軀體已經僵硬了,骨瘦嶙峋的屍體上滿是針口和插管。
因爲急性腦出血和間質性肺炎、複性感染,良儒生已經在這裏躺了好多年了。
“小卿……讓一息送你回去吧,給你爸換身體面點的衣服。”孔正陽擔憂地說道。
良卿的臉倒映在窗上,雨珠劃過窗戶玻璃,留下一行行水漬,像是從良卿眼角留下的眼淚。
但她沒有哭,隻是點點頭,指甲刺得手心泛白,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
劉一息上前,輕輕地拔掉所有針管後,披上了孔正陽遞過來的外套,背在背上,緩步走出病房。
走到醫院門口,一道身影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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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破雨幕,愣在了門前。
義體後的推進器緩緩熄滅,雨水劃過冰冷的金屬,滴落在地面上。
長發無力地垂在身後,像是死去的蛇。
伊努看着劉一息,緩緩舉起手中的長生劑:“抱歉……我來晚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劉一息搖搖頭,緊了緊背上的良儒生,“還是要謝謝你。”
“這是……這是蚩尤給你們的,你們先收下吧。”伊努把長生劑塞進劉一息的口袋,轉頭看向良卿,什麽都沒有說。
親人離世,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她爲數不多能做的,就是展開義體,擋去他們頭上的雨水。
一輛加長版的豪車停下,等幾個人都就位後,車輛駛出了市區,來到了另一座城市。
這裏,是良卿的故鄉。
這裏沒有因子序列的支部,沒有千秋都會的門閣,是個再常見不過的十八線小城市。
良卿的家也遠沒有員工宿舍那麽豪華,是個有小院子的平頂房。
良卿找了好久,才找到家的電子鑰匙。
她太久沒回家了。
“把我爸爸放在北屋吧,他以前和媽媽住在這裏。”
每走過一步,都會在院子裏留下泥濘的腳印。
良卿看着挨着北屋的花壇,因爲太久沒人打理,裏面的月季花已經枯死了。
北屋很寬敞,說不上淩亂,但太多年沒人打掃,到處都是一層灰。
孔正陽整理了床鋪,讓劉一息把良儒生的屍體輕輕放了上去。
劉一息環視一周,發現房子裏有不少畫卷,角落處還有不少花盆,但沒有一株花活下來。
或許,這裏曾經也是個溫馨的家吧。
“公司……”孔正陽開了口,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搖搖頭,說道,“不,我會幫你處理好後事的,以我個人的名義。”
“不用,我……”良卿還想拒絕,但被孔正陽打斷了。
“我是看着你長起來的,和我女兒沒什麽區别。”孔正陽擺擺手,走向屋外,“這是我能爲我的把兄弟,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言罷,他便離開了這裏。
相比于他這種大叔,還是讓年輕人來安慰年輕人比較好。
伊努擦幹淨了頭發上的雨水,雙手交叉放在肩上,閉着眼站在良儒生身邊,口中念念有詞。
“高天的至高之神啊,請您指引迷途的靈魂,到那至純潔、至快樂、至無憂的樂園吧。仁慈的至高之神啊,請您救贖苦難的生靈,走那至平坦、至美麗、至溫馨的道路吧。公正的至高之神啊,請您懲處作惡的惡魔,受至絕望、至痛苦、至悲哀的折磨吧……”
雖然不是時候,但劉一息很想說這阿蒙拉神教的至高神是不是有點暴力了。
“你的神幫不了我們,能讓惡魔受到懲罰的,隻有我們自己。”
良卿開口了,她的語氣很平穩,聽不出悲傷,反而隐隐透着憤怒。
伊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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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不安地問道:“你想……怎麽辦?”
“先辦葬禮,然後……找到罪魁禍首,讓她付出代價。”良卿擡起頭,看着床上的父親。
她知道是誰做的,敢把【華胥之心】拿出來做賭注的,在千秋都會,隻有一個人這麽大膽。
少東家。
…………
奧克的傷勢被治好,下半身的義體也被更換成新的。
他老實地坐在一邊,看着不遠處的女孩。
女孩肯定很弱,看上去就弱不禁風的樣子。
但奧克知道,就算有十個自己,也不可能殺得了她……
躲在暗處的進化者到底是誰?
那個怪物體内蘊含的不朽能源,絕對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少東家側過身,看向屏幕上模糊的臉龐,微微一笑:“我們終于見面了,總司令……但您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否太沒有誠意了?”
“我也是有苦衷的。”經過特殊處理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世界蛇的總司令到底是男是女,“倒是少東家,把一場熱血沸騰的比賽變成陷阱,是不是太令人失望了?”
“如果您想追究的話,倒不如再往前談談。”少東家笑着,語氣平淡地就像是談家常,“您派人殺死了林巧小姐,還襲擊了良卿小姐,妄圖殺死劉一息先生……”
總司令沉默了幾秒,沉聲道:“他們都是因子序列的人,和少東家無關吧?”
“非也。”少東家搖搖頭,“凡是發生在千秋都會管轄區内的,都歸我管。屬地管轄權,總司令不會不懂吧?”
總司令輕笑幾聲,語氣放松了不少:“算了……我也沒打算瞞。如果少東家是想詢問我,爲什麽要殺死他們,我隻能回答世界蛇不需要他們,僅此……”
“總司令說笑了。”
少東家打斷了總司令的話,臉上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樣,即将脫落。
“并非是世界蛇不需要他們,而是您在擔心——不,應該說,您害怕他們會成爲您計劃的阻礙,不是嗎?”
空氣瞬間就沉默了下來,奧克坐得闆正,如果他有汗腺的話,全身上下的衣服都一定會被浸透的。
“害怕……我怎麽會怕?笑話。”總司令的語調變得生硬起來,“如果您沒有其他的事情的話,那就告辭了。”
“毒薔薇小隊還在都會,您……”
“随你的便吧,一支與情報相關的小隊,居然察覺不到這麽淺顯易懂的陰謀……一群飯桶。”
言罷,總司令就切斷了通信。
“總司令!總司令……您!”奧克騰得一下站了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總司令把他們都丢下了?!
“睚眦。”少東家仿佛失去了興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
“屬下在。”睚眦上前一步,幾乎把頭埋在了胸口。
少東家瞥了奧克一眼,疲憊地擺擺手:“去賠罪吧。”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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