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混元宗九峰環繞的宗門以北約莫上萬裏,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上,一條寬達上百丈的大河逶迤而過。在大河的兩岸,星星點點的分布着大量的磚房、木房、帳篷,這些質地不一的房屋,圍繞着一些規模不等的庭院。而這些庭院又圍繞着一棟金碧輝煌的宮殿……
在所有這些建築的外圍,是一道不過兩三米的木質圍牆。雖說表面看起來,這裏的防禦措施不是很高。但實際上,在圍牆的内側,不斷的都有獅虎豹狼獒等猛獸在來回的巡邏着。
這裏便是七大宗之一,獸神宗的宗門所在,萬獸堡。
在這天下午,萬獸堡木牆外圍約七八千米的距離,一座傳送陣的光柱亮起,之後不久,謝知夏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這座傳送陣的陣台上。
“咦?謝家的大小姐回來哪?”
“嗯,王家哥哥,今天是你輪值麽?一切都還好吧?”
“哎,說不上好哪。你知道的,我們最近在和晉國打仗嘛。每天轉運回來的傷員啊,重傷的寵獸啊,多得很。我在這裏忙得很呢。好了好了,趕緊的從陣台上下來,又有人要傳送過來了。”
“哦。”謝知夏聞言趕緊從陣台上跳下。沒過多久,陣台上又是一陣光芒閃亮,這一次被傳送過來的,卻是一個缺了一隻右手,斷口處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整個人滿身血污,氣息極爲微弱的粗壯漢子。
“哎喲,這可是重傷員啊。”操持這個傳送陣的王姓獸神宗弟子看到這樣的場景,趕緊的對身邊的幾個手下道:“先把人擡下來,招呼雁組的人,快點送到堡内的醫官那裏。”
一衆獸神宗的低級弟子匆匆的跑上陣台将滿身血污的粗壯漢子擡了下來。而在搬運的過程中,這個漢子雖然氣息微弱,但仍然掙紮着輕聲呢喃道:“禦獸環,我的阿武,也受了重傷,在禦獸環裏。”
“放心吧,兄弟,我們把你送到醫館,自然也有獸醫等着你的寵獸呢。”
看到這一幕,謝知夏心情有些沉重,剛剛因爲回家而帶來的喜悅也徹底沖淡了。她拒絕了傳送台這邊的獸神宗弟子讨好的專門給她分配一隻雪雁乘坐的待遇,隻是自己低着頭,緩緩的朝着萬獸堡步行而去。
怎麽會這樣呢?百川盟的總部聚海城不是被毀滅了嗎?就算百川盟在晉國留下了少量修士,但是這些修士面對獸神宗全力一擊,又怎麽能抵抗這麽久呢?而且很奇怪的是,明明一開初的時候,獸神宗與燕國軍隊一路高歌猛進,那晉國可是節節敗退,連首都曲沃都丢了的啊。怎麽到了現在,反而打得獸神宗損兵折将呢?
七八公裏的距離,對于謝知夏這樣的修士而言,并不算遠。她就這樣一路低頭沉思,一路勻速前進,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自己家的三進院子門口。
“哎喲,大小姐回來哪。”
“啊?哦,周叔啊,嗯,我回來了。”
“夫人這些天一直都念叨着你呢,快請進,我這就去給夫人報訊兒。”
“可是我的知夏回來了?”
“娘,我回來了。”
“哎喲,我的大丫頭,可算是回來了,這一趟出去遊獵,可快一年了吧?”
“嗯,差不多一年吧。”
“好好,這一年裏,好像又長高了一些。快站過來,讓爲娘好好看看。”
謝知夏的母親趙曼萱,是一位約莫四十來歲,單就面相而言,也是那種鼻梁高挺,五官棱角分明,很有一點歐式風格的美婦人。不過因爲生了不止一個孩子,所以這位女子的身段看起來,就比謝知夏的幹柴闆要豐潤多了。
“來,這邊坐。今年淩雲山上的靈泉水量一直偏小,家裏蓄的靈泉水這會兒還差點,你晚點再去沐浴,先陪爲娘說說話。”
“好。”乖巧的緊挨着自己的母親坐下,謝知夏挽着母親的手臂:“娘,爹和大哥呢?”
“都跟着你爺爺去晉國了。”
“啊?連大哥也去了?大哥不是才剛剛進入奇恒境嘛。連他這樣的修士,宗門裏也要征召了嗎?”
“沒辦法啊。”中年美婦剛剛因爲女兒回來舒展開的眉頭,這會兒又緊緊的皺在了一起:“據你父親派人送回來的信件說,百川盟在晉國留下了六個六腑境的修士。他們六人利用一個陣法,再結合晉國南部太行山的地勢,可以發揮出不弱于藏象境修士的戰力。在宗主被劍聖擊傷,短時間無法參戰的情況下,我獸神宗居然一時半會,拿不下來對方據守的關卡。”
“拿不下來就不要急着拿下來嘛,等宗主把傷養好了再去進攻不就好了麽?像這樣強攻,很是損傷我宗門的實力啊。”
聽到這樣的話,趙曼萱無奈的笑了笑,張了張嘴,但到底是什麽也沒說。
現如今宗主拉克申和他的第一寵獸,名爲阿呆的蛟龍。在聚海城大戰中,被劍聖吳笛重傷。回到宗門後,就迫不得已關起門來養傷。
這獸神宗和混元宗不同,混元宗的門人們大多是天性散漫,視權力和俗事爲苦差的隐士性格。所以雖說混元宗的宗主也受了傷需要療養,但最多也就是抓個門中的峰主來暫且執掌一段時間的宗門即可。
但是獸神宗不一樣。這個宗門内部的文化氛圍,更像是地球上中古時代的遊牧民族。講究的是唯力是取,推崇的是最強壯的頭狼才有領導宗門的資格。
所以拉克申受傷返回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直屬親信力量集中起來保衛自己。這就導緻獸神宗在接下來扶持燕國統一北方的戰事裏,有相當一部分高端戰力無法參戰。
而在剩下參戰的力量中,神龍堂的堂主胡克碩與天鳳堂的堂主,謝知夏的爺爺謝天鵬又勢同水火,雙方卯足了勁想要在戰場上一争高下。所以這會兒哪怕明知對方不好相與,但仍然一昧的強攻,就是想要依靠戰功來壓倒對方。
除了内部的競争外,外部的壓力也迫使獸神宗必須要強攻。
在南面,萬靈宗因爲面對駐守王京的百川盟高級修士,這進度還不是很快。但是在西面,因爲劍宗的高端戰力幾乎無損。所以劍宗扶持的秦國,已經快要統一中洲西部了。若是等劍宗抽出手來幹涉北方戰局的話,獸神宗的壓力隻怕會更大——七大宗是瓜分了中洲,但是在我已經完全掌控事先劃給我的地盤,而你卻遲遲無法控制劃給你的地盤的情況,我爲啥不把手伸長一點呢?畢竟,地盤就意味着人口,而凡人的數量有了,有修仙潛質的人才會更多,而本宗門才更容易發揚光大嘛。
所以,哪怕近期傷亡慘重,在宗主拉克申暫時不管事的情況下。宗内權勢最大的胡、謝兩家,也必須硬着頭皮繼續強攻。
當然,這些東西,做母親的知道就好了,完全沒有必要告訴才十六歲的女兒。
“好了,打仗的事情,自然有你爺爺去操心,咱們就不去多想了。跟爲娘說說,這一年在外,都經曆了什麽事啊?有沒有碰到很有趣的人?”
做母親的這麽一問,謝知夏腦海裏馬上就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身材高挑、白衣飄飄。聲線醇厚、面相俊逸。身爲劍修,神魂之力卻極爲強大。而且好像他還會使用符箓——那天自己剛剛醒過來後,明顯感覺到包裹自己的蛛絲繭有被燒灼的痕迹。
可是這個家夥,身爲一個散修,居然對自己一點基本的恭敬和讨好都沒有。還威脅着自己要是不快點滾就要殺了自己。這個混賬!
她在那裏愣神,旁邊做母親的作爲過來人,看到女兒兩頰發紅,一眼的癡态,心裏馬上的咯噔了一下。
“我的大丫頭,在想什麽呢?可是這一趟出去,碰上了很優秀的青年才俊。”
“娘~”
看到謝知夏這樣的表情,做母親的更是肯定了。在心裏本能的升起一股擔憂情緒的同時,身爲女性的八卦之魂也熊熊燃燒了起來:“說說,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獸神宗的宗内文化總體是偏向地球中古文明裏的遊牧民族的。所以面對母親的發問,謝知夏在扭捏了一會後,還是老老實實的跟母親講了她和吳悠的方方面面。
“唔~阿克圖和瓜拉瑪兩個敗類,死了也就死了吧。爲娘會暗中關注此事,到時候這兩家休想調動尋蹤堂的靈犬前去調查。倒是這個吳悠,哼,居然敢欺負我的女兒,爲娘倒想要親自走一遭,去會會這個狂妄的散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