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小昭離開不久後,卓青搖已經準備妥當。他知道皇上有事瞞着他,而這件事肯定與烏小昭有關,但皇上不提,他也不便多問。
卓青搖有個比較大的優點,不是他能幹涉的事情他絕對不會過問,就比如烏小昭。
之前,皇上布局般若寺,同時又派林若成埋伏在劉松府邸,恰好将烏小昭抓住。皇上在瑞王府單獨審訊烏小昭,結果烏小昭就成了自己人,皇上沒有說明白前因後果,其他人便不敢多問。
後來,烏小昭被安排在了瑞王府,卓青搖雖然對其身份十分懷疑,但也從來沒多問過一句不該問的話。也正因爲如此,烏小昭便行動自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今天皇上突然造訪瑞王府,下棋的确不假,但等候烏小昭也是真。試想一下,如果皇上不找烏小昭的話,爲何在他跟卓青搖下棋的時候,還要讓烏小昭等在旁邊?棋局結束後,皇上又将卓青搖支開,定然是有話要跟烏小昭單獨說。
所以,離開之後的卓青搖梳理完整個過程,發現皇上去花街可能隻是一個幌子。身爲一國帝王,如果真想去花街尋歡作樂,後宮和文武大臣哪個人的嘴敢胡亂說話,不都是三緘其口?所以,皇上去花街有更深的意圖。
卓青搖聰明異常,猜測皇上既然讓他作陪同行,肯定是要把真相告訴他。
“皇上,一切準備妥當,我們現在出發嗎?”
周雲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青陽還沒有回來嗎?”
卓青搖突然覺得今晚似是有大事發生,要不然皇上不會無緣無故關心葉青陽,而關心葉青陽的唯一理由就是依仗其深厚的功夫。
“回禀皇上,青陽已來信,正在全力追蹤鬼牙的人,一時半會還回不來。”
“那孫無極呢?他可有消息?”
卓青搖更斷定今夜之事非同一般,回道:“孫無極沒有消息,但是我師父養在江湖上的影衛有了消息,說是在寒山附近見過孫無極的行蹤。”
“寒山?寒山寺……”
周雲瑞自言自語,心想,難道神機衛的大本營在寒山寺?
“皇上,孫無極您不必擔心,既然影衛已經查到了他的蹤迹,一定會死要不放的。想必很快我們就能知道神機衛的大本營。”
周雲瑞點點頭,淡淡一笑,道:“有青搖在,朕不擔心。走吧,咱們去花街轉轉。”
說完後,周雲瑞帶着卓青搖出了府,與早已經侯在外面的魏夫子一起叫了轎子,趕赴花街。
一路之上,卓青搖的疑慮越來越重。
皇上出門即便是便衣行事,一般都會帶上隐衣衛,有時也會有禁軍跟在身邊,身邊再少也得有七八人護衛。再者,皇上是一國之君,即便他自己想不帶一人,隐衣衛跟禁軍也是斷然不敢讓皇上一個人出宮的。可今天,皇上卻隻帶了魏夫子一個人,顯然是不想讓宮内更多的人知道。
卓青搖覺得此事今夜的事情恐怕非常棘手,幸虧他早有準備,将成名的天機匣一并帶上。
三頂轎子一路疾行,穿過繁華鬧市到了更爲繁華的花街。轎子剛停在花街入口,便聽見了男男女女打鬧、嬉戲的聲音,完全區别去其他鬧市景象。在這裏,紅燈籠挂滿了所有的樓閣,杏花、櫻花開滿了頭,酒香粉香直撲鼻。每個人臉上都布滿了濃濃的笑意,什麽煩心事都抛之腦後,這裏就如天堂。
下了轎子,周雲瑞帶着魏夫子跟卓青搖直奔向最裏面的翠雲閣。爲了防止走漏風聲,他這一次沒有提前打招呼。
穿過長長的花街,一路上不知被多少女子拉扯過,這衣服也被拽的差點變了形。廢了半天勁,三人才算是到了翠雲閣的樓下。
“瑞公子,您這是何苦?”卓青搖整理了整理衣服,一臉不解的看向皇上。
周雲瑞一臉笑意,也是上下左右的理了理衣服,說道:“這才叫真正的體察民情。”
周雲瑞明白卓青搖的意思,三個人完全可以讓轎子一路将他們擡到翠雲閣,也用不着一路上被青樓女子拖拽。可周雲瑞卻偏偏這樣做,這才能讓自己特殊的身份徹底融入此地的環境中,也才能麻痹敵人。
翠雲閣門外的迎賓姑娘一眼就看見了周雲瑞三人,隻看三人的穿着就知道絕對是大富大貴之人,除了其中一位年紀稍大之外,另外二人可都是英俊潇灑的俏公子。眼力勁出衆的她們又豈能怠慢了這三位,不由趕緊上前拉住。
“哎喲喂,三位爺個個潇灑英俊、風流倜傥,趕緊裏面請……我們翠雲閣可是花街首屈一指的……”
迎賓姑娘還想吹一吹翠雲閣的名聲,卻隻聽周雲瑞來了一句:“去五樓。”
咦?五樓?
迎賓姑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能上五樓的人可個個非同凡響,重要的是腰包要足夠的鼓才行。
“三位爺,既然知道五樓,那自然知道上五樓的規矩,敢問這押金誰出啊?”
“押金?”周雲瑞愣住了,他之前上五樓都是甩着膀子直接上去,從來沒付過錢,更别說是什麽押金了。
“上五樓還要押金,這是什麽規矩?”
“三位爺,不是姑娘們不待見,這是我們翠雲閣的規矩,如果沒有百兩白銀作爲押金,是登不了五樓的。不過,其餘樓層的姑娘也是上等,三位爺要是銀兩不夠,可以考慮考慮……”
迎賓姑娘話還沒說完,便突然聽見裏面有人大喊一聲道:“瑞公子快快裏面請……快快裏面請……”
聲音洪亮有力,同時此人的腳步也是飛快,她是真怕跑慢了要倒大黴。
“三娘,好久不見啊。”周雲瑞一臉笑意,對着跑過來的姚三娘打了個招呼。
姚三娘使出了吃奶的勁快步跑到門口,狠狠地瞪着那幾個迎賓姑娘,腦道:“都沒長眼嗎?瑞公子能來翠雲閣是我們的榮幸,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如果再有下次,都給我滾蛋回家!”
罵完後,姚三娘臉色一變,滿臉堆笑,使勁躬了躬腰,哆哆嗦嗦地說道:“草民……不知……瑞公子駕到,該死該死!”
“嗯?怎麽說話?今天是來玩的,沒有什麽規矩可言!”周雲瑞瞪了姚三娘。
放在以前,周雲瑞隻不過是個親王,可眼下,那可是當今皇上。姚三娘哪能料到皇上會突然造訪這花街青樓,心裏提心吊膽的。她剛才已經極力隐藏皇上的身份,卻還是被皇上瞪了一眼,才一時想起竟然說了“草民”二字。
“該死,該死!”姚三娘不敢多言,生怕自己再說錯什麽,不由趕緊身後往裏面請,“瑞公子快快請進……”
周雲瑞也不管旁邊已經看呆的幾個迎賓姑娘,帶着卓青搖跟魏夫子優哉遊哉的進了翠雲閣,并一直登上了五樓。
進了香房之後,姚三娘撲通跪地,連連磕頭道:“草民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雲瑞擺擺手道:“三娘不必客氣,今日朕微服私訪,不講什麽禮數,趕緊起來。趕緊上好酒好菜,切記,朕的身份不可暴露!”
姚三娘起身後,一臉的不知所以,她膽子再大也實在不敢怠慢當今皇上啊,讓她不講什麽禮數,她實在沒那個膽量。
“我說三娘啊,你再這樣失态,我可要問罪了啊!今天,我們三人來此地純粹是消遣的,就把我們當……當富家子弟對待吧……趕緊去安排,我們到現在還沒吃飯呢,快快上菜上酒……”
見皇上自降身份都已經用“我”了,姚三娘也才稍稍寬心,趕緊躬身出去安排,但凡翠雲閣有的,她一點也不吝啬,全部呈上。
不多時,酒菜已上,侍奉的佳麗也進來。周雲瑞既然做戲就要做真,他讓那些佳麗在中間起舞,他們跟卓青搖則品酒欣賞。魏夫子向來不沾半點酒水,坐在旁邊隻管吃菜。
這邊剛吃喝上,林若成從外面進來了,将一張紙條遞給了周雲瑞。
周雲瑞看了看,嘴角一笑,上面四個字:隴月出門。
“告訴你的人繼續跟蹤。”周雲瑞吩咐道。
林若成有所疑惑,壓低聲音說道:“皇上,如果繼續跟蹤監視,會不會打草驚蛇?要不要全部撤掉?”
周雲微眯雙眼,反問一句:“難道她還不知道有人監視嗎?”
林若成沒理解皇上問的這句話,一時愣住。
“如果隴月隻是一名普通女子,你的人在暗處監視,她是察覺不到的。但實際上呢,現在已經斷定她非同尋常,又豈能察覺不到有人監視她?如果監視她的人突然撤離,她必定起疑,又豈會放心赴會?”
林若成認同皇上的分析,但又有疑問,問道:“如果暗哨一直跟蹤監視,她又怎麽可能安心赴會?”
周雲瑞将杯中酒一飲而盡,笑了笑,道:“都說她非同尋常了,要想擺脫暗哨的跟蹤恐怕是非常簡單的事情。要不然的話,她在肅王府這麽多時日,暗哨卻爲何沒有發現她的一點破綻?”
“皇上的意思是,她一直在演戲給暗哨看?”林若成有些明白了。
周雲瑞點點頭,說道:“去吧,一切都不要變,照計劃進行,如果跟丢了,立刻加派暗哨去查。隻有後面步步緊追,她才疏忽前面的陷阱。”
林若成對皇上的心計佩服不已,領命後立刻出去安排。此時,隴月正帶着府上的仆人悠閑地逛街,但卻若有若無的往花街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