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樓
“是你嗎王智,真的是你嗎?”
這一刻,文甯甚至都以爲是自己的幻覺,自從提出要嫁給王智後,家人無一不是反對的,又怎麽可能在自己跟家人對抗的時候放了王智來見自己,可是,他的聲音卻是那麽真實,甚至手掌的溫度,都是那樣的灼熱。
“真的是你來看我?我沒有做夢吧。”
即便是已經死死拉住了王智那雙有些粗糙的雙手,文甯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父親帶着冷酷的聲音傳來。
“你沒做夢,就是他。”
頓時,文甯不禁瞪大了雙眼,定定的看向滿臉冰冷的父親,在他的臉上,甚至還看到了根本就不打算掩飾的嫌惡。
“爸,你這是同意了嗎?”
文甯小心翼翼的試探着父親的心意,她知道,父親作爲當家之主,每做一個決定都關系着整個家族的興旺,看着沉默的父親,文甯心想,我隻是嫁給一個家世算不上優秀的人,應該不會影響到家族的興旺,更何況,家中還有并不是隻有她一個女兒。
可是這樣的話,面對臉色鐵青的父親,文甯是萬萬不敢輕易說出口的,隻能可憐巴巴的瞪着一雙淚汪汪的杏眼看着父親,希望他能看在這是文甯第一次提出要求的份上,能夠大發慈悲,随了她的心願。
可是父親卻是一直低頭沉默,一家之主都不發話,旁人更是自然沒了開口的勇氣,一時間,氣氛便的十分微妙起來,文甯發現,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在無意間流露出各自心中的鬼胎,尤其是她的二叔,那滿眼等着看笑話的欲望,甚至都已經快要掩飾不住了。
“爸。。。。。。。。”
文甯終于受不了這樣漫長的沉默,悄悄給王智使了一個顔色,便拉着他咚的一聲,雙雙跪在了父親面前。
“爸,我知道,從一出生,我的婚姻就注定了是要犧牲在家族興旺之下的,從前,我也一直以爲,後半生會跟一個沒有感情,但是各方面都跟我十分匹配的人度過,但是,在我看見王智的一霎那,我才明白,他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侶。”
說完,面對依舊沉默不語的父親,文甯輕輕俯下身,給父親行了一個飽含着哀求的禮,接着,拉起王智的手,與他十指緊扣,堅定的盯着父親,用同樣沉默的方式,表達她非王智不嫁的決心。
氣氛,再一次冰凍起來,似乎除了父親之外,在場的所有人,在聽完文甯一翻衷腸之後,無不是對她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就連一旁的王智,看着文甯的眼神,也不禁充滿了敬佩之色,誰都想不到,從來溫婉的大小姐,竟然也會有忤逆長輩的一天。
父女倆就這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不開口說話,他們都默契的選擇了相同的方式來彼此對抗。
可到底,在文甯的堅持下,父親還是率先敗下陣來,看着從小就乖巧懂是的兒女,父親臉上的冷酷,終于逐漸轉爲無奈。
“哎。。。。。。。。”
父親一聲長歎,文甯立刻就明白了,她知道,父親一向都是鐵面無私,如今肯讓步,也隻是看不得女兒受苦罷了,于是,文甯搶在父親開口之前,搶先說道。
“爸
,隻要你答應,我保證,從今往後,若我們富貴,便讓出七成補貼家族,若是當真落得個凄慘下場,我們絕對不會攀附,我自動判出家譜,絕不讓家族蒙羞,我,文甯,在此立誓!!!”
文甯的話音剛落,場面頓時喧鬧起來,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但大部分都是帶着指責的味道,就連王智,在聽到文甯這個翻話之後,也是連連勸說。
可文甯心意已定,根本就不在乎别人說什麽,更何況,此時的她,已經從父親的眼裏,看到了贊許的目光,果然,父女倆到底還是心意相通,不用多說,一個眼神足矣。
隻是,文家,畢竟還是個有頭有臉的大家族,父親當然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了最寵愛的女兒跟着王智離去。
于是,爲了堵住衆人悠悠之口,文甯的父親,當着衆人給王智立下了一個十年之約。
“你二人成婚之後,不準再住在家中,十年,十年之後,若是你依舊不能讓我的女兒過上好日子,那麽,你們的婚姻作廢,文甯便與你王家,再無瓜葛。”
這一刻,文甯看着不停拜謝父親的王智,心中很是感慨,她知道,這隻是父親用來搪塞衆人的說辭罷了,于是,她在深拜了父親養育之恩後,便跟着王智離開了那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我們去哪?”
此時的文甯,在大街上輕輕挽住王智的胳膊,滿心期待的朝着她夢想中的家走去。
王智的家世,跟自家相比,雖說算不上富裕,但是好歹,在城中,也是能數的上名号的人家,文甯單純的想着,以王智的家底,就算是再窮,也不可能真的會讓自己吃苦。
可是,文甯萬萬沒想到,當她穿過王智家富麗堂皇的正門之後,來到一個四處都跟那扇大門格格不入的院子裏時,才猛然發現,王智家非但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小康景象,反倒是處處透露着破落的氣息。
“王智,你家該好好休憩一翻了。”
文甯還在天真的幫王智破落的家尋找着借口,卻不料,王智卻紅着臉解釋道,“其實,我也不該瞞你的,我家雖說還能再城中排上名号,但,早已是外強中幹,勉強支撐着門面了。”
這一刻,文甯突然生出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一想到自己最少要在這樣,連破廟都不如的家生活至少十年的時間,她就渾身哪哪都不舒服。
倒不是她嫌貧愛富,而是這樣的真相,實在不該以這樣突兀的方式呈現,她甚至沒有半點心理準備。
文甯此時的沉默,被一旁小心翼翼的王智,全看在了眼裏,隻聽他長長的歎出一口氣,很是無奈的拉着文甯的小手說道,“要是。。。。。。。要是你。。。。。。。。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
聽到王智這麽說,文甯當即就說道,“誰說我要反悔了,我隻是。。。。。。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适應一下。”
“真的嗎?”
王智的臉上,已經掩飾不住欣喜,而文甯,心裏還沉浸在破敗的打擊中,于是隻能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了王智。
就這樣,文
甯就在這間破落的院子裏開始了她的新婚生活,沒有婚禮,沒有婚紗,更是連一桌像樣的飯菜都沒有,一切的一切,都跟她夢想中的婚禮,差了一道永遠也無法橫越的距離。
“可這一切不都是我自己選的嗎?”
文甯隻能這樣安慰着自己,畢竟,當初她看上的,也隻是王智這個人罷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文甯也漸漸适應了這樣平窮的日子,雖說生活讓她退下了全身的绫羅衣衫,但好在,王智還算是一個靠譜的男人,對她十分寵愛,每日起早貪黑,也隻是爲了給文甯帶回半隻冷掉的烤雞。
“還好我當初堅持,看,我果然沒有選錯。”
文甯嘴裏叼着冷掉的雞腿,說實話,味道确實很難吃,但文甯還是很開心,打從心底裏感覺到了幸福。
可是吃着吃着,文甯突然感到胃部一陣翻騰,一時間惡心的不行,忍不住彎下腰就把來之不易的雞腿給全都吐了出來。
“沒事吧,文甯,都怪我,隻能讓你吃這樣的冷食。害的你不舒服了。”
聽着王智内疚的話,文甯确實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确實怪你,這事兒啊,還真怪不到别人頭上。”
此話一出,王智臉上的内疚之色更加深邃起來,連代着眼神,都有些暗淡了,看着他眉毛都快要擰斷了,文甯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傻子,我懷孕了。”
“啊?”
王智頓時愣住,傻呆呆的盯着文甯,“你剛剛說什麽?”
看着王智傻乎乎的樣子,文甯輕輕摸着有些發硬的小腹,滿臉溫柔的說道,“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真的?我要當爸爸了?”
王智的臉色,瞬間變的通紅通紅的,想來内斂的他,此時竟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的在院子裏上蹿下跳。
而文甯,則是笑眯眯的看着發瘋的王智,嘴角微微翹起,雙手不停發撫摸着,那個即将跟自己見面的小生命。
從那以後,因爲文甯孕期的不适,王智越發疼愛文甯,甯願自己挨餓,也要每天給文甯變着法的弄來好吃的,甚至,還會拖着幸苦勞作一天的疲憊,貼心的給文甯洗腳。
真真是一個五好丈夫,文甯,也終于徹底放下了對貧窮的成見,完完全全融入到王智妻子的這個角色中。
時光一晃而過,兩人很快就等到了文甯臨盆的這天,站在門外等待的王智,被屋裏文甯的慘叫聲,揪的心碎的七零八落。
“老天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外面的王智在不停祈禱,屋裏的文甯,卻被生産的劇痛,早已折磨到面色慘白,渾身癱軟。
“哇哇哇~~~~~~~”
随着屋内傳出一聲響亮的啼哭,王智懸着一半的心,這才終于落了下來,終于再也按捺不住,推門而入。
“文甯,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