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樓
随着嗚嗚聲的臨近,武大山知道,藏在圓球之内的饕餮,根本不會念及曾經跟自己一體共生的情分,也許,在它心裏,早就巴不得趕緊弄死作爲容體的自己。
回想一生,武大山不禁唏噓,想來半生浮華,雖說有個驚人的胃口,可說到底,卻是根本沒吃過什麽好東西,要是早早知道會是這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不如就一直陪在家人身邊罷了。
可如今,說什麽也晚了,武大山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耳邊傳來的嗚嗚聲,彷佛在訴說着它的急切。
“等不及就動手吧。”
武大山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害怕,畢竟,在他看來,就算是死,也要帶着尊嚴去死。
嗚嗚嗚~~~~~嗚嗚嗚~~~~~
頓時,武大山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伴随着猛烈的窒息感,然後,身體就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緊接着,便是來自每一條筋脈傳來的劇痛。
“這家夥,死都不讓人舒服一點。”
武大山隻能借助打趣的方式,讓自己暫時忘記劇痛,可,那種劇痛,像是牽扯靈魂一般,武大山隻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窒息,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使勁拉扯着,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馬上繃斷一般。
“啊~~~~~”
哀嚎劃破長空,在五彩石林中來回流轉,最後停留在那一方立着紅色小人的沙土之上。
“大壯,這黃泉路,我陪你。”
就在這時,腳下劇烈搖晃起來,伴随着這嘩啦嘩啦,坍塌的聲音,狂風呼呼從耳邊刮過,帶起碎石,将武大山的臉頰,劃出一道道血痕。
可是,武大山早已感受不到臉頰上的傷口,隻覺得渾身麻木,甚至發現,剛剛還讓自己痛不欲生的饕餮,此時竟然完全沒了動靜。
“這就完事了嗎?”
武大山讪讪一笑,渾身癱軟下來,躺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一樣,他緩緩睜開雙眼,隻想要再最後看一眼這個并沒有給他帶來過多少快樂的世界。
“山塌了,大壯也。。。。。。。。呵呵,那麽,該輪到我了吧。”
曾經耀眼的五彩石林,如今早已變成一堆廢墟,四處可見的碎石,毫無規律胡亂散落在各個地方,最後徹底跟一望無際的大漠,融爲一體。
“好累啊。”
武大山的眼皮越來越重,猶如千斤拉扯着,強逼着,武大山再也擠不出一絲力氣,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哪?地府?”
“壯。。。。。大壯。。。。聽到了應我一聲。”
黑暗中,武大山試探着動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還有呼吸,身上也沒有死人那樣冰冷僵硬的感覺,甚至還能感受到耳邊微弱的氣息流動。
“我沒死?可是爲什麽沒死?”
武大山很是不解,想來哪饕餮既然動手了,斷不會半途而廢,當然,也不可能是突然良心發現,又或是對武大山生出憐憫。
這樣的情感,是根本不可能在毫無人性的兇獸身上出現,對此,武大山沒有半點懷疑。
“難道是有人收了饕餮?”
武大山頓時被突然崩出來的念頭吓了一跳,要知道,能制衡饕餮的存在,實力肯定早已到達世人望塵莫及的程度,要是這樣的存在,想要自己的性命,那麽。。。。。。。。
“不對不對,肯定不是這樣。”
武大山連忙否定,試問誰會願意在剛剛經曆生死之後,再面對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呢。
“可這到底咋回事,我明明應該死了才對啊。”
疑惑間,武大山忽然發現,正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什麽人在敲打一樣,發出當當當的聲音。
“是
饕餮嗎?”
“它在敲什麽?”
忍不住好奇的武大山,緩緩上前,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發現,那當當聲竟然在跟着自己移動。
“誰在那?”
武大山忍不住問道,本以爲能在這種地方生存的東西,多半也是不屑跟自己說話的,因此也沒有抱太多希望。
不料,話音剛落,就從黑暗那邊傳來一聲極爲冰冷的回答。
“饕餮!”
如此簡單的兩個字,頓時在武大山心中炸起驚雷,“難道它有什麽特殊癖好,想要玩兒貓捉老鼠的遊戲?”
武大山還在胡思亂想,隻聽饕餮那渾厚冰冷的聲音,再次穿破黑暗,灌入耳中。
“去一個叫往生樓的地方,将此物交給那裏的主人,你,可活。”
“可是。。。。。”
武大山下意識就要拒絕,光是一個五彩石林就發生這麽多事情,更何況那個叫什麽往生樓的地方,連饕餮都不想去的地方,就更别說是武大山自己了。
可是顯然,饕餮根本就沒打算給武大山拒絕的機會,還不等武大山把不願意三個字說出口,一道金光瞬間蹿進胸口。
武大山甚至連看清那是什麽東西的機會都沒有,緊接着就聽饕餮說道,“你還剩三個時辰,快快動身。”
“喂,我有答應你嗎?憑什麽幫我決定。”
“哎,說話,喂。”
“饕餮,你還沒告訴我那個什麽樓在哪呢?”
“啊喂!!!!”
黑暗中一片死寂,饕餮像是生怕武大山返回似的,就那樣憑空消失不見,隻留下滿腔怨憤的武大山,還在罵罵咧咧。
“娘的,我甯願你殺我了算了,那什麽破樓,我他娘,的哪知道在哪?”
“你本事這麽大,咋不自己去呢。”
“光會挑軟柿子捏,我看你也不過是個紙老虎,呸。”
武大山越罵越起勁,恨不得把這些天來積攢在心裏的怒火一股腦全都倒出來,想着左右那饕餮也是聽不到了,不禁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什麽東西,早知道你這麽沒用,我還怕個屁,說不定一拳頭就把你弄死了。”
“現在還讓我幫你做事,想的美,老子就躺這,就不動,看你能把我怎麽着。”
說着,武大山還真就躺了下來,四肢成大字型打開,滿臉的不屑,心想,大不了你趕緊弄死我算了,愛誰誰吧。
可沒想到,下一秒,周圍的空氣就快速凝結起來,氣溫随之下降,速度之快,根本不給武大山留半點反應的時間。
“想死,成全你!!!”
渾厚冰冷的聲音,如同尖刀一般插入武大山的五髒六腑,一眨眼間,武大山就再次感受到那種伴随着窒息而來痛不欲生的感覺。
一時間,他四肢猛烈抽搐起來,心髒跳的咚咚直響,像是馬上就要沖出來一樣,腦袋更是因爲窒息而變的暈暈乎乎。
但最可怕的是,身上所有的器官,都在經曆劇痛的折磨,可是唯獨意識,在劇痛之下,竟然越發清醒起來。
“這是要把我折磨死,呵呵。”
武大山冷哼一聲,毫不畏懼的朝着黑暗中吼道,“要我死,來啊,讓我看看你到底多大本事,來啊,千萬别手軟。!!!!”
“成全你!!!!”
武大山肆無忌憚的叫嚣,終于惹惱了藏
身于黑暗之後的饕餮,随着一聲暴戾的怒吼,武大山先是感覺到心跳加快,緊接着,渾身抽搐起來,四肢胡亂擺動,如同被電擊一般。
可這些,大抵還在武大山的承受範圍之内,怎麽說,他也是在武館鍛造過的人,正暗自慶幸的時候,忽然一陣恍惚,眼前開始不停閃現過往的種種。
“哼,就這點本事。”
武大山看着眼前那些曾經曆過的畫面,十分不屑,暗道,“我還以爲有什麽厲害的,還從沒聽過回憶往事就會死人的,可笑,愚蠢。”
“哈哈哈哈。”
武大山忍不住狂妄的大笑起來,“就這麽點本事,還真是難爲你了呢,看我一會兒教你個更厲害的。”
正得意,隻見畫面一轉,來到一副完全陌生的場景面前,武大山先是一愣,随即好奇的盯着畫面打量起來。
畫面中,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漫無目的的晃蕩在破落的街道之上,他似乎很是疲憊的樣子,因此無法擡起雙腿,在街面傷拖沓出兩條深深的印記。
“這人咋這麽眼熟呢?”
正當武大山疑惑的時候,中年男子忽然一個轉身,蹿進一條更爲狹長的街道中,畫面迅速跟随中年男子的腳步。
隻見他定定的停在一戶早已殘敗的青色瓦房門前,久久踟蹰不前,似乎在疑惑,又像是在恐懼着什麽。
“這,。。。。。。。怎麽。。。。。。。這麽像。。。。。。。。我家!!!!!”
“對,這就是我家!!!!”
中年男子轉身的間隙,武大山迅速捕捉到一塊懸挂于瓦房之上的牌匾,盡管牌匾早已褪色腐敗,可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子一般,狠狠插入武大山的心髒。
“武家祠堂!”
沒錯,那便是武大山長大的祠堂,曾幾何時,他武姓一家也是名噪一時的大戶人家,隻不過後來竟然沒落到連飯都吃不起的地步,原本香火鼎盛的祠堂,也就此荒廢下來,變成了武大山的家。
“他爲什麽會在我家門口,他是誰,要做什麽?我家裏人呢?”
抱着滿肚子疑惑,武大山終于認真起來,死死盯着畫面中的男人,随着他緩緩推門而入,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相繼引入眼簾。
隻不過,再次看到家人的武大山,卻先是一愣,随即嚎啕大哭起來。
“爸!!!媽!!!!姐姐,,,,,,哥。。。。。”
畫面中,武大山所熟悉的親人,竟全都被雙腳懸空,捆綁于房梁之上,并且,每個人身上,都帶着深可見骨的傷痕,尤其他的父母,更是不知道經曆了怎樣慘無人道的虐待,隻剩下一顆腦袋,在風中搖擺。
“是誰!!!!誰幹的。”
武大山雙眼通紅咆哮着,呐喊着,這一刻,他恨不得能手撕了把他家人變成這般摸樣的兇手。
他雙手胡亂朝畫面中抓去,像個瘋子一樣,可那畫面,在雙手觸碰的一霎那,瞬間煙消雲散,隻待武大山收回雙手,畫面才又再次顯現。
“饕餮,說,是不是你,你對我的家人做了什麽?”
武大山努力勸說自己冷靜下來,不斷告訴自己,畫面中的一切,都是饕餮用來威脅自己的幻覺罷了,不是真的。
可,畫面還在不停變換,幾個呼吸間,他就已經看到了數十種慘無人道的死亡方式,并且承受這些災難的,全是他最在乎的家人。
一時間,武大山頭痛欲裂,痛苦的抱着腦袋,他不想看,卻總是忍不住去看。
“啊!!!!你出來,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出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