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樓

觸角的速度很快，眨眼間，車亮就感覺到心髒被緊緊包裹時的窒息感，他的心髒像是馬上就要停止跳動一般。

但即便是在如此強烈的窒息感下，車亮的意識，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都能清楚聽到每一根觸角爬行的聲音，和它們包裹心髒之後，貪婪吸取生命的聲響。

“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纏着我。”

車亮輕聲問道，這一刻，他知道，紅袍怪物是不會放過自己了，他想，至少在死之前，要知道害死自己的人，究竟是誰，不然的化，就算是下到地獄，也隻能當一個懵懵懂懂的傻鬼。

“說吧，告訴我，至少讓我死的明明白白，求你，算是我求你。”

但，就算是車亮已經把姿态低到了塵埃力，那紅袍怪物卻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一樣，微微半閉着雙眼，享受着那些觸角從車亮身上吸取來的生命。

漸漸的，車亮開始渾身癱軟，眼皮子越來越重，緊接着，便是再也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隻是隐約感覺到，那些觸角似乎已經完成任務，正在緩緩從體内退出。

頓時，車亮心髒重新緩緩跳動起來，隻是，這一次的跳動，是那樣輕柔，似乎在無聲宣告着，車亮的生命，已然進入倒計時。

“終于結束了嗎？”

“難道，直到結束，你也不肯告訴我你的身份？”

車亮用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用力撐起軟塌塌的眼皮，隻見，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紅衣的少女，粉嫩的肌膚之上，覆蓋着一層淡紅色的鱗片，被月光一照，散發出如同星光一般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卻又隐約帶着些淩厲，刺穿車亮的雙眼，随後停留在大腦之中，一頓狂舞亂竄之後，車亮終于明白，眼前的少女，爲何一直纏着自己，也終于打從内心接受如今的下場。

頓時，回憶猶如洪水一般，在車亮的眼前飛奔起來。

原來當年車亮因爲好吃懶做，第一份工作被辭之後，便背起包袱回了老家。

回家路上，饑餓難耐的車亮，在河邊休息的時候，曾經聽到過一個少女的求救聲，可，車亮這人，不光懶，還是一個萬事沒有好處，就絕對不會出手的主。

眼看少女在河中掙紮，聲音越來越小，車亮也隻是懶懶的看了一眼，便繼續閉着雙眼假寐起來。

等他再也聽不到少女的求救，自己也歇夠了，這才懶懶起身，往少女落水的方向走去。

因爲就在少女之前求救的時候，曾說過有金銀相贈，這也是車亮不想救起少女最大的原因。

“能得全部，誰肯費勁巴拉要你一點點。”

車亮冷冷一笑，卷走了少女遺留在岸邊的所有财務。

沒想到，還不等車亮花光少女的财務，就被少女的陰魂纏上，每日不得安寝，就算是白日裏烈陽高照的時候，車亮也會冷的渾身發抖。

一連數月吃不下睡不着，不堪折磨的車亮，終于忍受不了，找到村裏的術士秦老倌求助。

要說這秦老倌，也并不是車亮記憶中老師的身份，反而，他曆來就是一個比車亮過之而無不及的敗類，成日力靠着坑蒙拐騙度日。

一聽完車亮的叙說，秦老倌當即擺出姿态，高高在上的說道，“救你可以，但，那些東西，我要一半。”

車亮一聽，頓時不願意了，“秦老倌，我說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我都還沒來得及享受，憑什麽分你一半。”

秦老倌淡淡一笑，“不想分就算了，反正等你死了，那些東西就全是我的了，還省得我費勁，這麽一想，我還真得先謝謝你了。”

說罷，秦老倌竟然還真的給車亮鞠了一躬。

見狀，車亮頓時氣的火冒三丈起來，可一想，秦老倌那話也對，自己死了之後，又沒個家人囑托，可不就隻能讓秦老倌白白撿個便宜。

一時間，車亮又氣又惱，卻也是隻能趕緊配笑着說道，“行，分你一半，隻要你能幫我解決了那個女鬼。。”

“行，成交。”

秦老倌當即一拍手，這事就算是定了下來，車亮心裏雖說十分不情願，甚至恨不得立馬殺了秦老倌，可爲了自己的命，也隻能暫時忍耐下去。

于是，在秦老倌的帶領下，兩人再次來到少女出事的河邊，隻見，秦老倌從他拿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裏掏出不少奇奇怪怪的家夥什，嘀嘀咕咕繞着河邊轉了一圈之後。

才對車亮說道，“那姑娘怨氣很重，我打不過。”

車亮這一聽，暗道，老東西，這是想坐地起價呢，于是想了想，對秦老倌說道，“打不過也要打，不然，我死之前，一定會把那些東西給毀了，讓你連屁都看不到。”

秦老倌頓時臉色一變，“你這人，不讓人把話說完呢，我說打不過，又沒說是不打。”

車亮一看，這秦老倌一臉心虛的樣子，當即抱着手站到一旁，理所當然承擔起監工的身份，盯着秦老倌将他帶來的那些東西，一一排列整齊，然後念出一堆聽不懂的咒語之後，緩緩将點燃的符紙，朝女孩出事的位置，仍了出去。

第一次見到符紙無火自然，車亮就已經震驚不已，眼下，那符紙上明明什麽都沒有，卻像是有意識一樣，順着半空緩緩飄揚，最後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女孩出事的河面之上。

“老家夥，你可以啊。”

車亮忍不住發出驚歎，秦老倌一聽滿臉得意道，“看好了，厲害的還在後面。”

随着秦老倌一聲爆喝，“起。”

那符紙嗖的一下沒入河水之中，猶如千斤重，瞬間将平靜的河面，激起三四米高的浪花。

而，正如秦老倌所說，等浪花落下之後，那張符紙緩緩升起，閃爍着金色的光芒，而那光芒之中包裹的，赫然正是那遇難的少女。

隻見，少女此時，一身鮮豔的紅袍，粗略一看，竟然還是用純金的金線所緻，一看便是是價值不菲。

車亮頓時有些懊悔，“哎呀，早知道救了她，說不定能給我更多錢的，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什麽？我看你小子才是想錢想瘋了，着紅衣服，是誰都能穿的？”

秦老倌一聲爆喝，車亮頓時忍不住問道，“你什麽意思。”

“這種紅袍，是怨氣極深的女鬼，而且是豆蔻少女，未經人事并且八字全陰的少女，枉死之後，用身上的怨氣集結而成，你要真喜歡，一會兒我給你扒下來，給你當被子蓋好不好。”

聽了秦老倌的解釋，車亮下意識往後挪了幾步，連連擺手說道，“不要，不要，你趕緊的，辦完回去分錢。”

此時再看那少女身上的紅袍，車亮隻覺得紅的瘆人，尤其是那上面用金線秀成的花紋，剛剛看還不覺得，如今看上去，竟像是催命文書一般。

車亮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定定的看着秦老倌，短短數秒的時間，雙手快速變換，最後十指各自交叉，口中大喝一聲，“散！”

河面上的紅衣少女，頓時睜開雙眼，那雙眼睛，甚至比她身上的紅袍更加鮮豔，車亮一看，下意識往秦老倌身邊靠了靠。

突然發現，少女的眼睛，竟然動了一下，車亮頓時被吓的三魂少了氣魄，顫抖着對秦老倌說道，“她。。。。。她在看我。”

秦老倌此時，明顯也是察覺到了少女充滿殺意的目光，雙手已然開始發抖，可依舊還是強裝鎮定的說道，“别怕，一會兒就好。”

可車亮哪裏會相信發抖的秦老倌，連連催促道，“趕緊的，老子後背都毛了。”

“你。。。。。别影響我。”

秦老倌煩躁的回了一句，車亮一看，那秦老倌渾身抖成了篩子，怎麽看怎麽不靠譜，本想趁機羞辱兩句，可一想，要是罵走了秦老倌，自己不是馬上就得死，。

想了想，車亮還是閉了嘴。

隻見，那秦老倌雖說也十分害怕，但還是趕忙念起了咒語，咿咿呀呀的，車亮根本聽不明白，于是隻好死死盯着少女，以防萬一秦老倌不管用，自己好馬上逃跑。

此時，少女的雙眼越發通紅，周圍的空氣，明顯比剛剛冰冷不少，車亮甚至都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下巴颏也是止不住的顫抖，發出嘎嘎嘎嘎的響聲。

再看秦老倌那邊，雙眼緊閉，口中念咒的速度越來越快，突然，秦老倌猛的睜開雙眼，接着爆喝，“散。”

一時間，河面狂風大作，掀起的水浪，瞬間化作鋒利的刀，卷住少女，再一點點，猶如切菜一般，硬生生将少女砍成無數條血紅色，不規則大小的碎塊。

“老家夥，你可真行，趕緊，再弄碎一點，打散她。”

車亮忍不住興奮，連忙催促道，“趕緊弄死她，我解脫了，你也有錢拿。”

秦老倌嘴角微微上揚，臉上藏不住的得意，“行，你讓開，我給她最後一擊。”

這下，車亮沒有停頓，生怕耽誤秦老倌施展，連忙跑到一邊，定睛一看，不知那秦老倌有使了什麽法術，隻聽到砰砰幾聲，河面上的碎塊，竟然像是煙花一樣，一個接着一個的爆開來。

最後化作淡綠色的火星，迅速消散。

“對，就是這樣，秦老倌，加油。”

車亮越來越興奮，眼看着少女的冤魂一點點消散，忽然心生一計，“這秦老倌這麽貪心，不如我。。。。。。。”

可念頭還沒完全冒出來，就被秦老倌突然一聲大叫打斷，“不好！！”

“壞事了！。”

車亮一聽，趕忙沖上前去，發現，秦老倌面如死灰，死死盯着河面，滿眼都是恐懼。

“秦老倌，怎麽了，你這是幹嘛？”

車亮隐隐覺得不安，扭頭往河面上看去，紅色的碎塊已經所剩不多，而且似乎是爲了慶祝勝利，河面上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不少大大小小的魚出來。

“秦老倌，你别是想要敲詐我吧。”

車亮一把甩開秦老倌，滿眼怨毒，暗暗準備着，将剛剛冒出來的念頭，變成現實。

卻不想，秦老倌重重歎了一口氣，指着河面上的魚說道，“那些魚，魚，它們吃了那姑娘的魂魄。”

“什麽？！”

車亮連忙扭頭一看，果然，那些蹦跶起來的魚正在一口一口，争相恐後的吞噬還未爆開來的紅色碎塊，不安的情緒再襲來，車亮一把揪起秦老倌的衣領質問道，“什麽意思，魚吃了魂魄會怎麽樣。”

“她早晚會回來。”

“什麽！！！！”

此時的車亮，再也坐不住，一圈打在秦老倌臉上，恨恨說道，“廢物，那你還不快點殺了那些魚，趕緊的啊。”

豈料，秦老倌聽完，先是一愣，随即無奈說道，“殺不了，誰來了也殺不了。”

“爲什麽殺不了，不就是一堆魚而已，吃你還吃的少嗎？”

說着，車亮一把搶過秦老倌手中的木劍，就朝着河面上的魚群沖了過去。

冰冷的河水打在身上，猶如陣尖一般，還不等車亮靠近魚群，頓時雙腿變得毫無知覺起來，然而，更加詭異的是，河水明明隻到車亮的胸口，在雙腿麻木之後，河水竟然眨眼間就漲到了嘴邊。

并且，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

車亮下意識想要逃離，可雙腿根本不能動，緊接着，就是雙手，眼看河水越漲越高，車亮忽然發現，肩膀像是被人踩住使勁往下壓一樣。

連忙擡眼一看，肩膀上竟然趴着七八條不過胳膊長短的魚，隻見，有的魚嘴角處，還殘留着絲絲紅色的痕迹。

“是那些吃了魂魄的魚！！！！”

車亮頓時意識到，少女還沒來得及消散的魂魄，正在控制着那些魚，想讓自己跟她當初一樣，活活被水淹死。

眼看不能動，車亮隻好扯着嗓子向岸上的秦老倌呼救。

“秦老倌，快救我，快點，她來了，她又來了。”

“隻要你救我，東西全給你都行，快啊。”

“秦。。。。。。咕噜噜。。。。。。老倌。。。。。咕噜噜。”

還不等秦老倌回應，車亮的整個腦袋就已經沒入水下，直到這時，他才明白，雙腿之所以麻木，原來是那些吃過少女魂魄的魚，在少女靈魂的命令下，化作無數雙手，将他的雙腿，使勁往淤泥裏拉扯。

這下，上有壓力，下有拉扯，車亮徹徹底底變成了少女魂魄盤中的待宰之物。

而秦老倌那邊，又是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了嗎？”

車亮不甘心，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面對少女魂魄這樣抓不到，打不過的存在，除了人命，自己又還能做什麽呢。

“秦老倌，你真是蠢貨啊。”

漸漸的，車亮開始意識不清楚起來，隻隐約記得，一條滿嘴通紅的魚朝自己撲來，下一秒，就完全失去意識。

“我。。。。。這是已經死了嗎？”

再次醒來的車亮，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一切，沒有水，沒有魚，也更是沒有那個少女的身影？

“地獄怎麽跟人間這麽像。”

看着眼前陌生卻又熟悉的一切，車亮忍不住疑惑道，可下一秒，就聽到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早知道你想下地獄我還救你幹嘛，簡直浪費時間。”

車亮擡眼一看，“秦老倌？”

“我沒死？”

“可是。。。。。。。”

秦老倌緩緩走來，面無表情的說道，“從今天開始，你要是想活下去，那麽，就不要再吃水裏的東西，記住，是任何東西，另外，那後山，也絕對不能去，一次都不行。”

車亮頓時疑惑，“秦老倌，你在說什麽呢？”

本以爲，秦老倌至少會解釋一下，關于少女魂魄的事，沒想到，秦老倌直接仍過來一個包袱，冷冷道，“走吧，以後别回來了，記住我剛剛的話。”

說完，秦老倌便自顧自離開了。

車亮對于秦老倌突然轉變态度的事情，非常不解，但還是好奇的打開了秦老倌扔給自己的包袱，一看，竟然是自己偷拿那少女的遺物。

奇怪的是，，裏面的東西，一樣不少。

“咦，秦老倌轉性了？”

這下，車亮不禁更加疑惑起來，連忙跳下床，拉住秦老倌質問道，“老倌，你給我說清楚啊，到底咋回事。”

“爲什麽要讓我走，憑什麽，還有，那女鬼的事，到底解決了沒有，說啊。”

秦老倌頓時眉毛都擰成了一團，滿眼憤恨的樣子，好像在看仇人一樣，車亮不禁更加不解，“幹嘛這麽看着我，欠你錢啊。”

隻見，秦老倌幾次欲言又止，沉默了老半天，直到受不了車亮的連番催促，這才恨恨的說道，“我用全村人的性命保了你，希望你，爲了其他人，也爲了你自己，離開村子，從今往後，隻要不再吃水裏的東西，随便你殺人也好，放火也罷，隻要别再回來就行。”

車亮一聽，不禁好笑，“哎，我說秦老倌，你編瞎話能不能編的好聽一點，什麽叫。。。。。。。”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