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樓
從前确實停說過拔舌地獄，但來這，還是第一次，隻見，祁夜和我一樣，呆呆的看着界碑上的小子，若有所思的摸樣，臉上很是疑惑。
确實，既然是叫拔舌地獄，那麽，即便是鬼魂，在被拔下舌頭的時候，一定會發出駭人的慘叫。
可是眼下，我們耳邊，卻是安安靜靜，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得到。
“難道拔舌地獄已經空了？”
我忍不住好奇的說道，下一秒，林昭淡淡回了一句，“跟我來。”
便自顧自走上前去，緊接着，便發生了神奇的一幕。
隻見，那牌匾和界碑，分明就是沒有任何牽引，憑空漂浮在半空之上，隻等林昭緩緩上前。
界碑忽然崩出一道黑紅色的光芒之後，虛空的黑暗中，瞬間出現一道藍黑色的漩渦。
那漩渦，飛速的旋轉着，根本看不到盡頭，隻一眼，就讓我莫名的心慌起來，總覺得一旦走進那道漩渦，就一定會發生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昭，你。。。。。。。”
可，我根本來不及阻止，林昭就已經率先踏入漩渦之中，身影頓時消失不見，沒有慘叫，更沒有驚慌。
“林昭！！！”
漩渦那頭已經沒了回應，我和祁夜對視一眼，趕忙跟了上去。
踏入漩渦的瞬間，身體跟着飛速旋轉起來，寒風像是刀子一樣打在臉上，我想要用法術穩住平衡，卻發現，在這裏，我根本用不了任何法術，隻能任由寒風帶領身體，快速前行。
“祁夜，你怎麽樣。”
“我很好，但是，我用不了法術。”
狂風中，我們無法看清彼此的位置，隻能靠模糊的聲音來确定彼此的存在。
幸運的是，劇烈的旋轉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不多時，等我們終于逃離漩渦的時候，卻發現，林昭早已安然無恙的等在漩渦之外。
“你們真慢。”
林昭淡淡的說了一句，便毫不猶豫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看他輕車熟路往前的摸樣，我終于确定下來，林昭，并沒有被任何東西攻占意識，他很清醒，并且，他還是他。
“祁夜，快，跟上去。”
一路跟随林昭，彎彎繞繞走了很長時間，一路上别說是冤魂，就算是慘叫聲，都沒能聽到。
可，就在我以爲這拔舌地獄真的空了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接着一聲，一聲高過一聲慘烈的哀嚎。
循聲望去，哀嚎聲來自一座閃着詭異光芒的洞口，随着聲音越來越清晰，我和祁夜跟随林昭穿過洞口之後。
頓時被眼前的一模震撼。
這究竟是怎樣的地方，一座座寒鐵制成的刑架，一字排開，橫豎各有三十座，整齊的排列在一個巨大的坑洞當中。
并且，哀嚎的聲音，正是來自刑架上被一個個青面小鬼，用燒的通紅的鐵鉗生生将舌頭拉出幾米的冤魂。
隻見，那些冤魂由于舌頭被硬生生扯出去老遠，但身體卻被死死的固定在那些刑架之上，因此，在劇烈的折磨之下，冤魂們的雙眼，早已爆出眼眶，有的甚至已經完全耷拉在臉頰之上。
看上去十分的猙獰，而那些擔任行刑官的小鬼們，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工作方式，無一例外，全都面無表情，甚至連拉扯的動作，都顯的過于麻木和死闆。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拔舌地獄，原來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種拔了之後就能解脫的摸樣，被送到這裏的冤魂，生生世世，日夜不停的承受這樣的折磨。
并且，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們并不會因爲習慣而變得麻木，反倒是會因爲時間的累積，越來越疼，逃不了，又無法掙紮，隻硬生生的忍下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祁夜，你。。。。。。。扶着我點。”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場景，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承受範圍，沒想到，第一次被吓到腿軟，竟然是在這樣的狀态之下。
而祁夜，也并沒有比我好出多少，雖然強裝鎮定，但他冰冷的雙手，依舊無法控制的顫抖。
反觀林昭，卻是依舊面無表情的樣子，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一樣，甚至，耳邊痛苦的哀嚎聲，也沒能換來他的一次斜視。
然而，當我還在感歎林昭那無人能比的承受能力的時候，林昭緩緩繞過刑架隻時，所有的小鬼忽然同時轉過頭來。
這是我第一次同時被上千雙幽綠泛光的眼睛盯着看，加上周圍的光線并不算明亮，一時間，場面十分詭異。
于是，我下意識呼喚長劍，小鬼們的注視，讓我非常不安，有一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可是下一秒，我才忽然反應過來，在這裏，我根本使不出法術，别說是喚出長劍，就算是以肉體相搏，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小鬼，隻怕也是有心而無力。
“昭，快回來，危險！！！”
“祁夜，小心迎戰。”
隻待我話音剛落，祁夜一把将我拉到身後，準備上前保護林昭
的時候。
林昭忽然淡淡一笑，反将祁夜護在身後，然後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轉過身去，之面那坑洞之中虎視眈眈的小鬼。
“爾等膽敢造次！！！”
這一聲雄渾有力，不似嘶吼那般刺耳，更沒有歇斯底裏掙紮的味道，可，就是這樣看似随意的一句話，卻瞬間讓剛剛還虎視眈眈的小鬼們，紛紛跪到下來。
最可怕的是，當林昭喊出那一聲之後，地面頓時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的落石，一塊接着一塊，相繼砸向那些被束縛在刑架之上，還在爲這片刻的歡愉而偷偷慶幸的冤魂之上。
震耳欲聾的慘叫，哀嚎聲瞬間拔地而起，如同利刃一般，使勁捶打着我的心髒。
“林昭，快别鬧了，這裏不是開玩笑的地方。”
我下意識喊出聲後，忽然發現，不斷墜落的落石，竟然巧妙的繞開了我和祁夜，甚至就連已經五體投地的小鬼們，也隻是偶爾被落石輕輕帶過，并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彷佛，那些落石的目的，從一開始的目标，就是那些慘苦的冤魂一般。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在被什麽人掌控一般。
“是誰在暗中保護我們？可是，會是誰呢？”
我實在想不出究竟誰有這麽大的本領，能在這根本不能使用法術的地方，制造出這樣一場大戲出來。
突然，哀嚎聲中，隐約傳來一陣陣虔誠拜服的聲音。
|“難道是那個人出現了？”
我忍不住好奇，連忙一個箭步沖到林昭和祁夜身邊，定睛一看，那些小鬼虔誠的叩拜着，他們不敢擡頭，甚至，連雙眼都是緊閉狀态，分明就是看到了統治者的架勢。
“他來了，是誰，到底是誰。”
四下一看，并沒有發現除我們三人之外的人出現，連忙循着小鬼們朝拜的方向一看，竟然是對着我們。
不，确切的說，應該是對着林昭一個人的方向。
地獄小鬼，在朝拜林昭？天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林昭果真是被這裏的主宰上身了？
“昭，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我試探着打量林昭，隻見，林昭輕輕搖了搖頭，一副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的樣子，波瀾不驚的說道，“晏殊，安心跟我走就是。”
說完，林昭朝坑洞随意擺了擺手，小鬼們頓時席地而起，繼續他們本來的工作，而林昭，則是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去。
“祁夜，你有沒有覺得，林昭好像。。。。。。。”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感覺，一看祁夜，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在我們的印象中，林昭雖然時不時會出幾個鬼主意出來，但也絕對沒有能力可以制造出這樣的場面。
再者，看林昭的樣子，雙眼清澈，意識清晰，也不像是被主宰了的樣子。
“也許，林昭是真的來過這裏，并且，他很肯能還有另外一層身份。”
“另一個身份？”
祁夜緩緩點頭，朝坑洞中看了一眼，随即說道，“以我在地府這段時間的了解，閻王雖然主宰着地府的一切事務，看上去唯我獨尊，實則，這地府，還有比閻王更高的存在。”
“什麽更高的存在，是誰？祁夜，你是怎麽知道的。”
一直以來，我都隻以爲閻王，就是這片地府最至高無上的存在，不但掌管人界的生死，就連冥神也免不了要給他三分薄面。
可經祁夜這麽一說，我也不禁開始動搖起來，想起往日偶爾求閻王辦事，他總是拖拖拉拉，不是獅子大開口，問我讨要寶物，就是磨磨唧唧，不說行，也不說不行，總是模棱兩可的吊着我。
如今一想，他讨要的寶物，從來也不見他使用過，即便是在他的寶庫裏，見到的也不過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物件，難道，那些寶物，都被敬獻給了在他之上的存在？
想到這，我越發迷惑起來，隻聽祁夜說道，“閻王的記事簿，每一頁上，都有一個王的印記，并且，我之前閑來無事，翻找記事簿的時候發現，我們所有人都有記錄，唯獨林昭那一頁，除了一個名字之外，什麽都沒有，甚至，也沒有那個王的印記。”
“一開始，我以爲林昭是萬邪之體，不屬于閻王管轄的範圍之内，但是，今天這一看，林昭很可能跟閻王之上的存在有關系，否則該怎麽解釋那些小鬼的反應，要知道，我現在可還是盯着閻王的臉。”
确實，祁夜還是閻王的樣子，可，一路走來，他閻王的身份，并沒有幫我們讨到任何好處，包括那些小鬼的朝拜，也明顯是把祁夜排除在外的。
這樣一來，林昭還真有可能跟那個存在有關系。
“可是，林昭不是被制造出來的嗎？怎麽可能跟地府扯上關系？難不成洛天依在制造萬邪的時候，是抓了地府的冤魂？不可能啊，這根本不可能啊。”
一時間，我和祁夜雙雙陷入對林昭的懷疑當中，一路上做出各種假設，但最後卻又都因爲找不到足夠的理由支撐，全部支離破碎。
而我和祁夜一路私語，也終于被林昭察覺。
“你們嘀
嘀咕咕一路了，是在讨論我吧。”
此時，林昭雖然還是原來那張臉，但是眼神，早已沒了原本懵懂稚氣的感覺，反倒是淩厲的讓我有些懼怕。
“你。。。。。。。是林昭？”
我想要直接質問，但又懼怕林昭的眼神，于是隻能試探着說道。
林昭淡淡一笑，“我還是我。”
好一個我還是我，絲毫沒有提及林昭這個名字，如此模棱兩可的答案，明顯就是在回避我們的問題。
可他越是回避，我就越是好奇，左思右想，反正在這裏我也是用不出法術，跟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麽分别，于其等林昭忽然發難，死的不明不白，倒不如清清楚楚的好。
這麽一想，我如釋重負般，深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對林昭說道，“自從到了這裏，你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但是，我知道，你并沒有被任何東西控制，如果你真是我的林昭的話，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祁夜沒想到我會直接開口，連忙扯住我壓低聲音說道，“晏殊，你瘋了，難道你就不怕。。。。。。。”
我當然知道祁夜的顧慮，輕輕安撫他，繼續對林昭說道，“還有，自從進入這裏，你就沒有叫過我一聲姐，因此，要說你還是原來的林昭，隻怕連你自己也說不過去吧，所以，解釋一下吧。”
一時間，祁夜緊緊護在我身邊，身體不停的發抖，而對面的林昭，一會兒自顧自的笑，一會兒又面無表情的沉默下來。
彷佛，他的身體裏，真正的林昭，正在和某個人用力拉扯一樣。
不過，真正的林昭似乎輸了一樣，他緩緩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打量了一下，繼而說道，“我隻能告訴你，我是林昭，是你所見，也是你所想。”
“走吧！”
說完，林昭自顧自轉身離開，腳步似乎比之前更快，可我卻始終無法邁動腳步。
那一句是我所見，更是我所想，看似回答了，卻又讓我更加無法确定，我所看到的這個林昭，究竟是因爲另外的身份，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在隐瞞。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見我久久不動，林昭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熟悉的無奈之色，“晏殊，如果你當真想知道我所有的事情，那麽請你，跟上我，徹底找回你的記憶。”
“當然了，還有冰魄，它必須是我的。”
頓時，我和祁夜震驚對視，他還記得冰魄，也記得我丢失記憶的事情，“難道，他真是我們的林昭？”
“不好說，晏殊，你敢不敢賭一把。”
看着祁夜堅定的眼神，我瞬間會意，猶豫了一下，重重的點了點頭。
見我和祁夜終于跟上，林昭立馬又恢複成面無表情的樣子，背着手，在前方潇灑帶路。
“剛剛那是第一層，如果我猜的沒錯，咱們應該馬上就到第二層的入口。”
隻待祁夜話音剛落，林昭就在一塊黑鐵一般，高約莫九尺的石峰前停了下來。
四下一看，除了那座高聳的石峰獨立一世之外，連腳下的路，都是寒鐵所制成，沒走一步，都會發出邦邦的聲音。
并且，這裏的溫度，明顯比之前更低，寒氣随處可見，倒是與眼前這昏暗的場景，非常相配。
“林昭，能告訴我，你要帶我去哪嗎？”
其實，看似是在詢問林昭，實則也不過是我忍不住好奇，根本不期待林昭會像以前一樣，對我知無不言。
但沒想到，這一次林昭卻轉過頭，很認真的告訴我，“接下來要去第二層，剪刀地獄，在那裏，有你丢失的一部分記憶，所以，萬分小心，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跟在我身後就行，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了往日的林昭，一翻囑咐，明顯是在擔心我和祁夜的安危。
如果，我沒有看到他那雙淩厲的雙眼的話，于是，我趕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林昭說道，“我知道，不用你說。”
說罷，我就扭頭尋找地獄的入口。
不料，林昭忽然上前，一把将我拉回到他身邊，非常嚴肅的說道，“進去之前，先把魇獸吃了。”
“什麽魇獸。”
我頓時愣住，這天底下還有叫魇獸的東西嗎？扭頭看向祁夜，顯然，對于魇獸，他也是一無所知。
“你剛剛說的什麽魇獸，我不知道，也沒見過。”
頓時，林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再次浮現出無奈的神色。
“就是上次我們在九重天抓的小東西，黑色那個。”
“你說什麽？”
“我說。。。。。。。”
林昭自顧自重複，可我卻不是因爲沒有聽清，反而，我聽得非常清楚，隻不過，剛剛那句話，明顯就是林昭的口吻。
自打進入這裏，林昭變化之後，口氣從來都是簡短而冷淡的，即便是剛剛那一番囑咐，也是聽不出多少情緒，但是，說到九重天的時候的口吻，是早就被我刻進骨子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