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樓
春茗面上趕緊裝作吃驚的樣子,實則心裏已經樂開了花,下一秒,就被老太太連拖帶拽給拉到了角落裏。
隻見,老太太明顯是在防備着什麽人,四下打量了一翻,确定不會有人偷聽到什麽,這才小聲對春茗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娃娃,但是你聽我一句,那棺材肯定不是你爹媽的,你别去,也别想,聽到沒有。”
春茗暗暗一喜,連忙說道,“奶奶,你怎麽就确定不是我爸媽的呢,不瞞你說,我已經找了很長時間了,但凡是有一點點希望,我都絕對不會放棄的,求求你,就告訴我那棺材在哪好不好。”
老太太頓時用力将拐棍往地上使勁一砸,怒喝春茗道,“說不聽了是不是,那棺材可是會換人臉皮的,你要是想死就隻管去好了,我管不着。”
說完,給春茗留下一個‘你無可救藥。’的眼神,便顫顫巍巍的離開了。
生怕再被春茗纏上一樣,蹒跚的步子,都明顯帶着急切的心情。
這下,春茗心裏更加确定,那口棺材上,一定就藏着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于是,她裝作失望的樣子,在衆人面前溜達了一圈之後,隻等聽到驅趕的聲音,這才名正言順的離開。
“我記得他們說過棺材是在山裏,而且還是橫在路中間的,那麽,隻要進山就能找到吧。”
他們這裏,隻有一座山,其實也就是一座高一點的土包包而已,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山。
再加上路比較好走,春茗隻花了十多分鍾,就順利走進了山裏,一路上,她都不斷的四處張望,并且始終保持在大路上行走。
果然,半個小時以後,春茗就遠遠看到大路中間,果然橫着一口黑紅黑紅的棺材。
隻是,這棺材的擺放,看上去有那麽點奇怪,不似平常那般直接放在地上,而是在棺材底部,墊了四根橫豎相互穿插的木頭,将棺材墊的很高。
并且,走近一看,棺材蓋竟然不知所蹤,隻剩下一具渾身被幹涸血漬包裹,但是面色卻紅潤的屍體,乍一看,像是睡着了一樣。
當然,春茗不會傻道認爲會有人閑來無事,把自己弄成這副鬼德行,然後躺進棺材裏面裝死。
“咦,這人我怎麽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春茗看着棺材裏的男人,心裏莫名的反感,像是突然遇到曾經的仇人一樣,恨不得能沖上去先給他幾個巴掌再說。
這種感覺,讓春茗十分疑惑,她想了半天,始終無法在腦海中搜尋到任何跟眼前這個男人有關的信息,但就是無法一開目光。
“我真的見過他嗎”
春茗自言自語起來,繞着棺材看了一圈,發現,除了棺材裏那個神秘的男人之外,棺材就是一般的普通棺材,材質算不上好,但也馬馬虎虎。
“他會是誰呢?”
疑惑間,春茗下意識将目光掃進棺材裏面,突然,在男人身下撇到一塊石碑一樣的東西,上面似乎還刻着字。
也不知道爲什麽,看到石碑的一刻,春茗忽然特别興奮,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把他從棺材裏給扯了出來。
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塊墓碑,上面居然還寫着自己的名字。
“愛女春茗,董建才之墓,卒于辛醜年,卯月戌時,享年二八!!!!”
墓碑上鮮紅的字,讓春茗頓時如遭雷擊一般,渾身僵硬的定格在原地。
“女婿?他是我的丈夫?”
春茗不敢相信,棺材裏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丈夫,并且,按照墓碑上的記載,自己和丈夫,居然還是死于辛醜年。
要知道,現在已經沒有人這樣計算時間,并且,如果真有那種老古董存在的話,那麽按照時間來推算,辛醜年距離現在,有足足一百多年的時間間隔。
春茗明明就才剛剛三十左右,并且,墓碑上爲什麽會出現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名字呢?
然而,從愛女和女婿二字來看,立碑之人,分明就是自己的爸媽。
“這。。。。。。。。不會是同名同姓的吧。”
春茗隻能這樣安慰自己,畢竟世界之大,出現幾個同名同姓的人,早就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這麽一想,春茗心裏總算好受一點。
不料,就在她準備把男人放回棺材裏的時候,忽然發現,男人的左手成拳頭狀,指縫中夾着一篇紙一樣的東西,分明就是攥着什麽東西。
春茗頓時起了好奇心,連忙掰開男人的左手,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已經被攥的皺巴巴的,上面還沾着不少血漬,隻能從照片上兩人穿着的大紅色喜服看出,這是一張新婚男女的結婚照。
春茗頓時有些失望,無奈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子,臨死還攥着你老婆的照片。”
“行吧,看在你這麽癡情的份上,我把你好好安葬了,也算是成全你了。”
說着,春茗把照片放在地上,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攤開,撫平,心想,既然如此珍重的東西,怎麽也要幹幹淨淨的。
萬萬沒想到,當照片完全變的平整,清理掉上面幹涸的血漬,照片上的人像終于清晰。
隻見,男人呲着大牙花子,笑的十分開心,而他身邊的女子,身穿鮮紅色的喜服,看上去富貴華麗,臉
上淡淡的妝容,優雅大氣,但是,新娘卻是皺着眉,滿臉不情願的樣子。
并且,最詭異的是,照片上的女子,竟然和春茗漲的一摸一樣。
如果不是照片背景中那些充滿年代感的東西闖入視線,乍一看,還真吓了春茗一跳。
“這。。。。。。這也太巧了吧。”
春茗看着照片上和自己一樣的女人,一時竟不知道該如形容自己的心情。
名字一樣就算了,怎麽能連長相都能像的這麽剛好,天底下當真有這樣湊巧的事情?
不知怎的,春茗心裏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竟鬼使神差的将照片翻轉過來。
隻見,照片背面左下角的位置,赫然寫着一行小字。
“春茗吾妻,見相快逃。”
沒有落款,甚至連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這是你寫的?爲什麽要你老婆逃跑,你們到底遇上什麽事了。”
春茗忽然開始有些同情眼前這個男人,不知道他們都經曆了什麽,能讓這個男人到死都想着讓妻子趕緊逃離。
“現在,像你這麽重情義的男人不多了,好吧,看在你媳婦兒和我這麽像的份兒上,我就替她把你好好安葬了吧。”
說完,春茗将照片輕輕塞進男人的胸口,然後又把男人拖回到棺材裏,接着,就是幫他整理儀容,和身上的淩亂肮髒的衣衫。
突然,春茗在幫男人整理衣服的時候,看到他胸前的傷口,圓圓的,很小,卻也很深,形狀居然跟自己的匕首很像。
并且,男人身上所穿的衣服,分明就是現在最時興的款式,并且,男人的脖子上,還帶着一條又長又粗的大金鏈子,鏈子上還雕琢着兩隻栩栩如生的鳳凰。
這些東西,是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辛醜年的。
“難道,你隻是跟照片上男人張的相似,并不是照片的主人?”
“世上真有這麽湊巧的事情嗎?”
春茗越想越不對勁,于是從男人身上拿出剛剛那張照片,靠在棺材邊上,仔細的端詳起來。
隻見,照片上男人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開心不言而喻,而女人,即便是穿着如此華貴的禮服,臉上依舊愁雲慘霧,滿目的哀怨。
一看就是被強迫的,在那個年代,女人在婚嫁事上根本沒有自由,隻能聽從家裏長輩的安排。
“哎,可憐的女人。”
同爲女人的春茗,忍不住哀歎起來,然後再看,照片上男女的身後,除了一堆做工繁複的裝飾品之外,在照片的邊緣位置,竟然有一個照進了半個身子的人影。
春茗頓時來了興緻,仔細将照片邊緣上的污漬清理幹淨,隻見,雖然隻有半邊身影。
但是好在畫面還算清晰,那是一個身材不算高,有些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從穿着打扮上來看,他一身貴氣的紅紫色長袍,雖然笑着,但是眼中去散發出濃濃的殺意。
并且,春茗在嘗試順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發現,他看的,竟然是新娘。
“他要殺新娘子?爲什麽?難道是因愛成恨?”
本以爲能從照片上找到什麽蛛絲馬迹,沒想到,不看還好,看完了之後,腦子變得更加迷糊了。
“算了,跟我又沒什麽關系,我在這糾結有什麽用。”
春茗無奈笑了笑,将照片放回到男人懷裏,恭敬的拜了三拜,“安息吧。”
可,就在她剛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從不遠處傳來兩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春茗連忙停下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隻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正在快速朝自己這邊靠近。
頓時,春茗忽然想起之前老太太說過,這個棺材一到了晚上就會發出吓人的奇怪聲音,現在一看,那些聲音,估計就是這兩個人搞出來的。
于是,她連忙蹿進不遠處的草叢裏藏了起來,心想,“我倒是要看看你門搞什麽鬼,說不定等我抓住你們把柄,就能從村裏打探出爸媽的消息了。”
這麽一想,春茗高興的差點叫出聲來,值得趕緊捂住嘴巴。
恰好這時,那兩個人也終于停在了棺材旁,雙雙看向棺材裏,小聲的說着什麽。
他們聲音很小,再加上春茗心急之下,蹿的太遠,根本無法聽清他們談話的内容。
于是,春茗猶豫了一下,蹑手蹑腳的往前挪了一段距離。
終于聽他們說道。
“她沒來,怎麽辦。”
“沒事,隻要這家夥還在,她早晚會來。”
“那就行,你得抓緊時間了,我的臉,可沒那麽多時間等你。”
“知道了。”
這下,春茗不光聽清,也終于在兩人轉身的時候,看清他們的臉,居然是那個頂着爸爸臉的男人和李同。
隻不過,讓她納悶的是,他之前不還是像隻狗一樣匍匐在李同腳下嗎?怎麽現在看來,李同似乎有求于他的樣子,說話的口氣,跟之前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難道,這個才是我爸?”
春茗頓時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那個男人真是自己爸爸的話,那麽他爲什麽要跟李同一起傷害自己呢?
“不會的,一定是我看錯了,對,就是這樣。”
春茗不敢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眼見李同他們離開,春茗本想着悄悄跟上去,再趁機偷聽找尋線索,沒想到,剛從草叢裏出來,就聽到棺材忽然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
春茗連忙回頭看去,隻見,棺材正在劇烈搖晃,嘎吱聲,就是棺材底部摩擦時候發出來的。
“哎喲,見鬼了真是。”
春茗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吓的後背發毛。
突然,就在這時,一個腦袋忽然從棺材裏坐了起來,下一秒,忽然轉向春茗。
春茗記得,把男人放回棺材之後,她還特意幫男人整理儀容,那時候,他明明就是閉着眼睛的。
可是此時,他卻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并且,嘴角還微微的揚了起來。
“鬼啊!!!”
春茗忍不住尖叫起來,滿腦子都是趕緊跑,有多遠跑多遠的念頭,但是不知道爲什麽,雙腿卻僵硬的沒有半點知覺,讓她連動都無法動彈。
而此時,男人已經緩緩從棺材裏站了起來,并且下一秒就有沖出棺材,朝春茗走來的架勢。
見狀,春茗那還顧得上其他,連忙扯着嗓子大叫起來,“救命,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空曠的山林間,頓時回蕩着春茗的喊叫。
但是毫無意外,她的喊叫,并沒能等到任何的回應,無奈,眼看男人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緩緩舉起的雙手,馬上就要落到自己的肩膀上,春茗隻得哀聲祈求男人道。
“别。。。。。。别傷害我。。。。。看。。。。。。看在我給你整理遺容的份上。。。。。。放。。。。。。放過我。”
不料,男人忽然嗤嗤笑了笑,春茗忽然發現,男人笑的時候,臉上的肌肉并沒有僵硬的感覺,可是死人又怎麽肯能會笑呢?
“你。。。。。。。到底是死是活。”
這一刻,春茗隻想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在裝死,隻見,男人沖着春茗又是一笑,随即忽然開口說道,“那你希望我是死還是活呢?”
頓時,春茗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你竟然會說話?”
“你怎麽能說話的。”
在春茗的認知裏,人死了之後,就算是真的能變成鬼,能說話,也不應該是這樣真實的感覺,至少,也要像鬼片裏演的一樣,空靈,低沉,然後還帶着那麽點恐怖的氣氛。
但是男人完全沒有這樣,反而就像是正常人交談的樣子,語氣有起伏,甚至還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
看着男人淡淡的笑着,春茗忽然伸出手,在男人的手背上戳了一下。
指尖冰涼,但是卻能明顯感受到隻有在活人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柔軟,男人的皮膚彈性十足。
“你裝死!!!!”
“你是誰?爲什麽要裝死。”
春茗怕鬼沒錯,但是她可不怕人,掏出匕首,頂在男人的胸前質問男人道,“說,你是誰,爲什麽要躺在棺材裏面裝死。”
說完,她忽然想起李同和爸爸在他棺材邊上說過的話,于是又立刻補充道,“還有,你跟李同有什麽關系。”
下一秒,男人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滿目疑惑的說道,“你已經跟他們交過手了嗎?”
春茗一聽,交手?他們之間果然有關系,于是緊了緊手裏的匕首,繼續逼問道,“對,是交過手了,怎麽樣,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躺在棺材裏面裝死。”
男人低頭朝匕首看了一眼,随即無奈歎了口氣,說道,“你能不能把匕首先收起來,這樣說話,我很不适應啊,老婆。”
春茗本來都有準備收回匕首的打算了,可一聽到老婆兩個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索性繼續用匕首頂着男人的胸口,沒好氣道,“别廢話,老實回答問題。”
“還有,别亂叫,我不是你老婆。”
話音落下,男人的眼底明顯閃過一絲失落,雖然一閃即逝,但還是被春茗盡收眼底。
那一刻,不知道爲什麽,春茗的心,忽然也跟着難過起來。
她很好奇這樣的感覺,但也十分厭煩,于是故意冷着臉,面無表情的看着男人。
“春茗,你怎麽會不記得我了呢?”
“不記得不記得,我幹嘛非得記得你,趕緊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轉移話題。”
春茗下意識回避男人的疑問,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想要逃避,就連之前對男人那點同情和敬佩,也在男人管自己叫老婆的瞬間,煙消雲散。
春茗冷淡的不願再直視男人的目光,她不知道此時,男人臉上究竟是什麽表情,隻聽男人歎氣說道,“我不是讓你快逃的嗎?你爲什麽還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