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小會兒，坐在岸邊的林禹突然像是回過神來一樣，用手揉了一會自己的眼睛。
他在水底殺掉十隻怪物後，思考了一會才将意識收回本體。兩個影怪則是繼續停留在水庫的底部，搜尋着炸藥。
水庫的淤泥因爲水流的攪動，使得整個底部渾濁不堪，但是本就看不見任何的東西，所以影響不大。
“長時間處于黑暗之中，看到光亮還挺難受的...”
林禹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側頭看向神知心，注意到身邊亮起的黑光。
“剛才水面很不平靜，又是起風又是起浪的，你又傻坐着。”
神知心白了林禹一眼，沒好氣的解釋道。
來之前林禹特意囑咐她，不要随意的使用能力。
林禹自然也明白神知心的想法，剛要開口解釋一下，寄生怪物就打岔道：“林禹，嗯，我記住你了，你真是太厲害了！”
林禹沒有搭理它，望向了水庫中的場景，感覺心情愉快多了。
顯然‘适當’的暴力行爲可以緩解心中的壓力。
寄生怪物顯然沒打算放過林禹，站在黑光的邊緣地帶，打理了一下衣服。
它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黏在了身上，這也會讓它感覺不舒服。
簡單的收拾過後，寄生怪物看了一眼手表，距離淩晨四點還有不到五分鍾。
另一邊的布置馬上就要結束了，林禹絕對趕不過去，最後在和他玩一下吧。
“現在是不是輪到你選擇哪兩艘船去死了呢？當然了，你還可以選擇四艘船的人活下去。”
“隻不過，我有個事情沒弄明白，向你請教一下。”
寄生怪物從口袋中拿出了起爆器，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滿了紅色按鈕，最上面則是有一個紫色的按鈕，充滿了妖異之感。
“殺死十個我的怪物同胞，就這麽讓你開心嗎？少死一船的人你就這麽開心嗎？難道剩下兩船的人不是你下令讓他們去死的嗎？”
“當你滿懷期待的以爲你拯救了他們時，想沒想過，你其實殺死了更多的人？你讓活下來的人怎麽看？你半夜睡覺會安穩嗎？哈哈哈。”
寄生怪物看到林禹的臉色由舒暢之意轉變爲便秘的感覺，心情再次大好。
在黑光的外面晃了晃手中的起爆器，笑呵呵的按下了第一個按鈕。
咚！
一聲巨響伴随着亮光閃過，一道火柱在水庫中冉冉升起。
猛烈地強風襲來，将寄生怪物吹得有些站不住腳。
不過在神知心黑光裏的兩個人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強風遇到黑光的刹那間止住了。
神知心下意識的看向了林禹。
之前的幾次選擇中，林禹看起來很不好受，一臉的挫敗之意，還有無比的自責與懊惱。那個時候的林禹給人一種感覺，像是充滿了責任感，不管這些人是死是活，都認爲那是自己的責任，後果需要自己承擔。
然而，現在的林禹像是踩到了狗屎一般，滿臉的惡心之外，并沒有太多額外的表情。
掉入水中的人群，都因爲爆炸缺胳膊少腿兒，哭爹喊娘的求饒。
怪物們興奮地撕咬着人群，時不時的看向岸邊，神色之中充滿了挑釁之意。
看到這一幕，林禹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怪物，你...我承認，我失敗了。這些人你要殺就殺吧，因爲我無能爲力。”
“我呢，是林家的家主，西北五省的實際管理者，手握上億人的生死大權。我原本高傲的以爲，憑借着我的能力、我的身份、林家的勢力，沒有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我錯了，錯的很離譜。”
林禹言語中充滿了感慨之意，神色落寞，像一個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
經過水中的戰鬥，讓他發洩憤怒的同時，也回顧了寄生怪物的陰謀，發覺這個問題根本就是無解的。
他一邊和怪物戰鬥，一邊對自己進行反思，思考了很多的事情後，決定接受自己的失敗。
就像現在這樣，寄生怪物随意的放人、殺人，自己毫無辦法。
但是從另一個方向思考，承認自己失敗，好像也沒有那麽的難。
背負幾十個人的死亡和背負幾百人、上千人的有區别嗎？
就像怪物所說的一樣，兩艘船和三艘船有區别嗎？
于其死撐着，不如坦坦蕩蕩的承認失敗。
“也許你聽得懂，也許你聽不懂，無所謂，這些話我想說很久了。”
“可能是因爲我從小被寄予了太多的厚望吧。你說我太強了，家族裏所有的人都說我太強了。短短幾年，家族從一市之地發展到如今的規模，我出力很多，雖然都是通過血腥的手段。”
“這也導緻我出現了一個認知的誤區。有一段時間，我一直以天之驕子的身份自居。也是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不應該有做不到的事情，最關鍵的是，我也不允許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來讓那些對我寄予厚望之人失望。救人也好，殺人也好，對我而言很輕松。”
“那個時候的我太天真了，一直到現在，遇到了你。我要對你說一聲謝謝，你讓我知道了世界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所以，随便你吧。我承認你把我算計的體無完膚，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還有什麽要去争取改變的呢？我承認輸的很徹底。”
林禹站起了身，将身上的泥土清理幹淨，也幫助神知心拍幹淨身後的污垢，示意神知心停止使用能力，獨自一人來到了寄生怪物的面前。
他身下的影子開始躁動，在林禹的身上形成黑色盔甲，背後的漆黑雙翼再一次緩緩展開，手握鐮刀。
這一次，他的手不在顫抖。
“這一切，都是在我承認自己失敗後想明白的。在此之前，我确實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但是，當我承認自己失敗後，一切好像都沒有那麽重要了，反正我失敗了，拯救不了任何的人，爲什麽要執着于救人呢，爲什麽不當場報仇，殺掉你呢？”
“老婆，幫我個忙，不管是誰，隻要敢沖過來，都殺掉吧。”
林禹見神知心點頭同意後，也是徹底做出了決定。
他這一次沒有猶豫，舉起了手中的鐮刀，輕輕地在身前一劃。
寄生怪物的胳膊應聲而落，大量的血液從斷臂處噴出。
寄生怪物嘴角抽了抽，連退了好幾步，緊緊地捂住斷臂的位置，這一次好像玩大了。
但是它并沒有漏出恐懼和後悔之意。
自己的謀劃成功了，所做之事也完成了，唯一的意外是沒想到林禹居然破罐子破摔，看開了。
好在它還有一些殺手锏，足夠讓林禹惡心的。
“佩服，佩服。這種事情你都能看得開，不過還有一些話，我覺得在死之前告訴你比較好。”
“你也知道，每當我寄生一個人，就會多分裂出一個‘我’來，這樣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我可以無限的寄生的。所以，還是之中有着大量的‘我’存在哦！”
“所以，我死了沒關系，請你去市中心一趟，那裏還有一份大禮在等待着你。”
“哦對了，記得把我的起爆器帶上，會有大用處的！”
林禹漠然的點點頭，又一次舉起鐮刀，将寄生怪物的右臂砍落。
“炸藥在哪裏，說出來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寄生怪物頹然倒在地上，看向了水面，發現神知心一個人站在岸堤上，不斷地用手指在身前滑動。
一個又一個的怪物在奔向這裏的過程中沉入水中，随後變成屍體漂浮上來。
寄生怪物咧嘴一笑。
咚！咚！咚！
連續的爆炸響起，整個水面上發出耀眼的白光，怪物的屍體，人類的屍體，飄滿整個水面的血液以及殘肢斷臂，恰恰應證了林禹那一瞬間的幻覺。
這裏成爲了流血與戰亂之地，整個水庫由鮮血構成。
一千餘人，除了最先離開的一船人之外，在船上炸藥的沖擊下死傷大半。
有一些怪物很聰明，沒有傻乎乎的沖上來，而是在水中遊蕩，捕殺僥幸活下來的人。
寄生怪物笑了，笑得很開心，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林禹。
“我是不是應該勸勸你多讀讀書呢？這麽大的水庫，你真的以爲一船炸藥沉下去後就能将其破壞掉？那需要極其專業的知識才行，你認爲我懂這些嗎？頂多是炸出無數條魚來而已，傻子。”
“從頭到尾，你都被我算計死了，真開心。而且，就算是我死後，你依然會被我算計的哦！”
林禹盯着寄生怪物的眼睛，似乎想從它的眼睛中證實這個消息的真假。
寄生怪物仿佛知道了林禹的心思一般，點點頭，表示自己說的話都是真的。
林禹這時也笑了，承認自己有不足的地方，承認自己的失敗後，心态上是真的輕松。
他将影子附着在左腿上，整條腿擴大了兩圈有餘，身後的黑色雙翼呼嘯着刺穿了寄生怪物的肩胛骨，固定住它的身體。
“是的，你是真的厲害。從頭到尾我都在被你算計，我的人性，我的七情六欲被你算計的死死的。”
說罷，林禹高高的擡起雙腿，瞄準了寄生怪物的腳踝，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折聲音響起，伴随而來的還有寄生怪物有些癫狂又有些痛苦的聲音：“怎麽，不是說給我一個痛快的嗎？怎麽開始折磨我了？而且，你再不去市中心，可真的就來不及了。那裏有一個更好玩的選擇等着你哦！”
林禹看了一眼神知心，神知心對他搖搖頭，示意自己不害怕這一幕，他也就放下心來。
“既然我都失敗了，不能自娛自樂找點好玩的事情做？”
接下來的十分鍾裏，骨折的聲音從未斷絕過。
十分鍾後，林禹望着地上那一攤分不清身份的肉泥，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
因爲一個寄生怪物，死了上千人，真是夠失敗的。
在以往的處理怪物中，隻要他出現，基本上都是零死亡的啊！
林禹來到神知心的身邊，示意接下來交給自己來做。
他看着有些小聰明的怪物，挾持着還活着的人，向自己示威，不由得笑了笑。
‘黑暗！’
這一次林禹火力全開，一道數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從他的腳下噴湧而出，向着水面席卷而去。
巨浪非常的粘稠，裏面充斥着無數道充滿惡意的眼睛，密密麻麻的怪物輪廓浮現在巨浪的表面。
最底下的一部分，無數隻奇形怪狀的手伸了出來，散發着淡淡的黑氣，想要将抓住的一切事物拖入黑色巨浪之中。
中間的一部分幾隻怪物傲然的位于其中，不像是巨浪帶着它們，而是它們指揮着黑色的巨浪像水面中席卷而去。
最上面的一部分空無一切，除了一隻碩大無比的眼睛輪廓。先是看向了林禹，随後才是看向了水庫中的怪物與活着的人，很人性化的眨眨眼，透漏着興奮之意。
巨浪過後，眼中所見之地，皆是粘稠漆黑的影子，以及無數個影怪無聲的興奮嘶吼。
而水庫上已經沒有任何的活口，落入水中的人也好，殘忍的怪物也好，還在燃燒的船隻也好，全都沒了蹤迹，陷入漆黑的影子之中。
神知心摟住林禹的胳膊，輕聲問道：“還好吧？”
林禹沉默了良久，聲音嘶啞的說道：“一點也不好，即使承認自己失敗了，也不好。這種什麽都拯救不了的感覺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