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搖晃着身體，大搖大擺的走回了屬于自己的總指揮所。

這裏位于一處深山之中，但并不完全與世隔絕。

由于西北這裏有些幹旱，從基地的頂部放眼望去，都是一眼望不到頭的丘陵山地，起起伏伏沒個盡頭。

但是莫問卻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生長茂盛的樹叢之下，依然是黃色的沙土，嶙峋難看的石頭，不長莊稼的戈壁。

“外強中幹嗎？也不知道是在暗指誰。”莫問喝了一口水。

不遠處一名不管是姿色姿容，都很平凡的一名女子走了過來，神色非常的冷，語氣更冷，“你在說什麽？”

莫問笑着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桌上，扭頭看向十幾名氣喘籲籲的手下，斥責道：“幹嘛啊，你們幾個不是喜歡打架嗎，不是喜歡欺負新兵嗎，才五百個俯卧撐就受不了了？”

女子冷冷的說道：“三十公裏負重越野，五公裏障礙跑，中間沒有任何的休息，還要打掃整個基地的衛生。在我離開之後不知道你又下了什麽命令，看他們的神色很難堪，這幾個人沒有暈過去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别這樣說，讓我感覺自己挺壞的！”莫問嘿嘿笑了幾聲，一臉的不正經。“小花，你說我要不要去紫薇街走一趟？”

被稱爲小花的女子臉色如常，但是眼眸中多了一絲看白癡的意思，“那你可能會成爲上任時間最短的‘王’！”

“四級與五級的鴻溝，别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莫問曾經挑戰過五級的能力者。

莫問歎息一聲，沒有說話，坐在桌子前良久，哪怕是小花離開也沒動靜。突然，莫問一拍大腿，自責道：“剛才有一句罵李子青的話罵錯了，不應該罵他不負責，應該罵他沒能力才對！”

...........

夜幕逐漸地降臨，對于普通人而言，隻是一天的工作結束，該回家吃飯，看看電視上上網，接送孩子，阖家歡樂。

對于李子青而言，确是煎熬萬分的一天。

哪怕是什麽都不做，待在青衣大樓中吃飯聊天喝茶，他都會感覺到無比的痛苦，以至于到了現在失了神一般，在滿是汽車和行人的街道上行屍走肉一般，不知道該做什麽，不知道要去往哪裏。

一個人能承受的痛苦是有一個極限的，如果超過了這條線，就會開始扪心自問。

“是我錯了嗎？”

“我一心一意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保家衛國在我的心裏不是一句空話，但我爲什麽做不到？”

“我所提拔的青衣隊員，我所照顧的新人，面對危險第一個沖上去，都沒有任何的意義嗎？”

“我對林家低聲下氣，我對青衣隊員努力調和，我爲市民盡心盡力，哪怕犧牲自己，也要去處理掉血污者，殺掉怪物，爲什麽沒有一個人買賬？”

“我所努力的，我所在乎的，被你們踐踏在腳底，被貶低的一文不值！我的隊員死了，我怎麽可能不傷心？我怎麽就是一個白癡了！”

行人路過李子青，看見他身上的青衣制服後也沒去多管，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急匆匆的越過他離開了。

再者青衣隊大多數都是不停地殺血污者，殺怪物，與這樣的人糾纏在一起可能不會有個好下場，這屬于很多人的共識。

不知不覺，夜色完全黑了下來。

雖然處于夏天，但是炎熱的天氣并不能消融心中的寒冰。

李子青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紫薇街的門前。

“能否讓我見一下林家主？”李子青話剛說出口，竟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吓到了，好像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一樣，完完全全變成了另外的一個陌生人。

渾身纏滿繃帶，一直盡職盡責守護紫薇街的小禹子快步走了過來，遞出一杯烈酒，讓李子青暖暖胃。

隻不過現在是特殊時期，坐在司令部裏面的是一個假的林禹。

根據林禹的要求，小禹子已經将這段時間打算面見林禹的人員全都記錄了下來。

萬一裏面有奸細呢。

小禹子輕微的搖搖頭，“不好意思，林家主吩咐過，最近誰也不見，要專心的制定傭兵工會的規則，來統一西北地區愈發壯大起來的傭兵組織，所以沒時間。”

李子青神色恍惚的‘哦’了一聲，接過了烈酒，轉身就離開了。

小禹子站在原地，目送李子青遠去。

轉眼到了深夜，李子青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是他的妻子打來的，不過李子青慘笑一聲，并沒有接。

叮鈴鈴~叮鈴鈴~

社長皺了一會眉頭，随即又釋然，臉上帶着笑臉面具，打開了電視。

電視中正在播報一則新聞，将不久前軍隊出動的消息說成一次緊急演習。

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過程無所謂，一條路不通還有另外的一條路，社長覺得她從來不是什麽迂腐之輩，也不像林禹那樣束手束腳。

殺人嘛，就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去做，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做事嘛，無所不用其極，舍棄一切道德底線，完成就是了。

幹淨的屋子内，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哆哆嗦嗦的躲在角落，不敢大聲說話。

在她們的眼中，社長就是一個魔鬼，與生俱來的魔鬼，做人做事全憑喜好，僅僅是與他對視一眼，就能勾勒起心中最痛苦的回憶，最羞恥，最不敢面對之事。

“不知道爲什麽，我總感覺世界上的人如果都和我一樣，這個世界一定會變成......天堂吧！”

“算了，不接電話又不影響我，希望你别後悔就行！”

社長唰唰拿出紙和筆給李子青留了一份紙條，随後帶着他的妻子兒子離開了。

...........

朝書生又一次來到了醫學大樓的門前，可是卻停下了腳步，臉色凝重，似乎還有不少的疑惑之意。

“我應該告訴過你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爲何不走？”

夜色下校園内的視線并不好，尤其是醫學大樓門前更是如此。

林禹扯了下身上的灰色襯衫，感覺有點緊，想來最近又胖了一些，喝酒多了些，導緻身體有點發福了，總不能以後都要穿肥大的衣服吧？

林禹臉色奇怪的走了過來，回複道：“挖坑需要時間，我又收到家主的命令，暫留倉市觀察各方的動靜，所以來陪你找找線索。”

朝書生愣了下，沒太懂林禹說的話，隻是想起一件事情，猶豫了一會，腦海中劃過陪伴自己許久的家人，還是決定說出來，“要不要去我們朝家一趟？”

萬一朝家的家主看見林家的人後，能夠回心轉意，不再一意孤行與皇室合作，那是不是會多出很多的生機呢？兄弟兩個也不用做出截然相反的選擇。

林禹知道朝書生的想法，皺了下眉頭，“反反複複會被所有人厭惡的，再者，這不是你們朝家、你們兄弟倆選擇的道路嗎？”

林家也不是一個人的林家，是有屬于林家的規矩。再者，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勢力，會平白無故的付出。

朝書生冷着臉點點頭，不再說話，跟着林禹的後邊，繞開了監控的區域，專門走一些羊腸小道。沒有路了就會徑直的穿過草坪，或者翻牆爬窗戶。

二十分鍾後，兩人來到了一片學校培育的白桦樹林的邊緣。

黃色的警戒線在遠處路燈的照耀下，在黑夜中非常的明顯。

這裏是會傷害學生的樹林，林禹上一次來已經發現了一絲端倪，或許能證實心中的某個猜想。

“這裏的情況你也知道，看看你的身後還有右邊！”

朝書生聞言跟随林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心頭一緊，生出緊張之意，下意識的看向了臉色淡然，沒有任何憂慮之色的林禹。

林禹幫忙分析道：“這個樹林的四周，有停車場的監控，有教學樓的監控，還有圖書館的監控，剛剛好将樹林圍了起來。”

朝書生一點就透，悶聲說道：“可是青衣隊來調查過，您也調查過，監控中沒看見樹林發生詭異變化的原因。排除自然因素，必然與能力有關。能夠做到這一切的，隻有這個學校的校長有如此高的威信，可以删除掉相關的監控。”

随即他又感到了疑惑，“這與我女朋友失蹤案件有關聯嗎？”

林禹聳聳肩，“如果沒關聯，黃庭信爲什麽要删掉監控？”

“對了，問你一個題外話，你殺過人嗎？”

這個問題太過于突然，就好像在問你晚上吃飯了沒有，穿的衣服從哪裏買的，考試的題型都會不會一樣，非常的自然。

朝書生剛想下意識的回答，就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帶着疑問的眼神看了過去。

林禹此時已經将警戒線扯掉，身上開始冒着閃動的電光，全身上下都開始散發着危險的氣息，連帶着周圍的路燈都開始忽明忽暗。就像是在暗無天日的海底突然發現一抹亮光，當你靠近時才發現是一個怪物在誘惑你一般，讓人感到驚悚。

林禹解釋道：“你選擇與我們林家合作，要先明白一件事情。家族不是什麽好地方，在家族之中，手上幹淨之人是活不下去的，是無法被家族認可的。”

空氣中随着電光不斷地跳動，開始有了一些臭味。

朝書生皺着眉頭，深思了許久，“我沒殺過。我雖然是家族的一員，但也是一名學生，别說殺人了，殺條活魚都沒有。但是我已經有了決心，必要的時候要讓雙手沾染鮮血。”

這樣也許可以爲家族的某些人赢得一線生機，不至于讓整個家族覆滅掉。

林禹想起了什麽，臉上忽然有了笑意，“林家主說了，隻要你幫一個忙，可以允許朝家之人有十個活下去的，前提是剩下的還活着的朝家人員，需要你親自動手殺掉！”

“決定好了再來和我說話，我對家主隻會無條件的服從，也隻是來傳個口信！”

說完，林禹踏進了有危險的白桦樹林之中。

朝書生臉色由紅潤變得慘白，再變成鐵青之色。

給人以希望，在給人以絕望。

這樣下來，朝書生很明白自己的處境，隻能永永遠遠的依附于林家，一輩子别想再擺脫林家的這個名号了。

林禹走在樹林中，自言自語道：“都說了，家族不是什麽好東西，更不是施善救人的佛門寺廟，而是稱霸一方的、與皇室對着幹的惡棍組織。”

“手上幹淨之人，是真的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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