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手上拿了五個誇張的大購物袋,其中一個裝水果的袋子破了,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散落一地,隻能一個個撿起來,先放在其他袋子裏。
就在此時,聚集已久的烏雲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雨滴開始從天上落下,隻是一瞬間,就由淅淅瀝瀝變成了瓢潑大雨。
“大姐!你要去哪啊?我送你過去吧,這東西太多了,不托着點,袋子禁不住的。”潘小鵬幫女人撿完掉落在地的東西,一手抱起一個大袋子,表示自己願意幫忙,由于雨下的實在是太大,所以說話不得不用喊的。
女人猶豫了一下,可能是看潘小鵬長得并不像壞人,又或者是看雨下得實在太大了,便點頭同意道:“那就太謝謝你了,我家就在這附近!”
說是在這附近,可潘小鵬還是跟着女人走了将近十分鍾才到地方,此時身上已經被雨水沁透,整個人顯得非常狼狽。
潘小鵬把人送到樓下,就準備折身返回,可是女人卻叫住了他。
“小兄弟,你等一下,雨這麽大,你全身都濕透了,要不…先去我家避避雨吧?”
聽到女人的建議,潘小鵬一愣,這也太沒防備心了吧,敢輕易領一個陌生男人回家,就不怕自己是壞人嗎?
“不太方便吧…我就在這房檐下避會兒雨就行,沒事的。”
“天轉涼了,穿着濕衣服很容易感冒的,你也是爲了幫我才搞成這樣,放心,我不是壞人,家裏還有個女兒呢。”女人一臉誠懇的說道。
潘小鵬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這擔心居然還反過來了。
看了看外面滂沱的大雨,又看了看等在一旁的女人,潘小鵬心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要是不跟她上樓,會不會顯得自己太矯情了。
“大姐,那就麻煩你了,等雨小一點,我馬上就走。”
…………
這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年頭應該不短了,電梯用的還是那種幾十年前的鐵栅門設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女人的家,就住在二樓,由于沒能體驗到這種老式電梯的感覺,潘小鵬還有些失望。
“小兄弟,快進來,東西就放門口吧,一會我給你拿條毛巾擦一擦。”女人打開門,示意潘小鵬進屋。
這次潘小鵬也不再推辭,道了聲謝,就走了進去。
大多數歐洲的住宅,一進門就會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兩側才是供人使用的衛生間、廚房、客廳、卧室等房間,女人的家也不例外。
潘小鵬剛進玄關,就被吓了一跳,隻見昏暗的走廊裏站着一個披頭散發的小女孩。
腦中開始迅速閃過各種念頭,難道這個女人真的是壞人?
在家裏養小鬼,然後利用人的同情心,騙無知路人過來,給小鬼當飼料?難怪剛剛在樓下的時候,會說“我不是壞人”這種話……
但自己并沒有戴慧鏡啊…對了,這是小鬼不是仙類…
想到這,潘小鵬剛要掏出别在腰間的甩棍,就見燈被人打開了。
“果果,你怎麽站在走廊不出聲啊,吓死媽媽了。”
“媽媽,我是聽見腳步聲才過來等你的,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小女孩頓了頓,又說道:“媽媽,是家裏來客人了嗎?”
借着燈光,潘小鵬這才看清,哪有什麽小鬼,自己都變成驚弓之鳥了。
站在走廊的,是個可愛的小女孩,身體有些偏瘦,大概5、6歲左右樣子,看長相,應該是個混血兒,大眼睛、高鼻梁、皮膚白裏透紅,像個洋娃娃一樣。
“果果,叫哥哥,剛才媽媽買菜回來,袋子漏了,是這位大哥哥幫媽媽撿的東西,之後還送媽媽回家,外面現在下大雨了,媽媽要帶這個大哥哥回家避避雨。”
女人耐心的向這個名叫果果的小女孩解釋着。
“大哥哥好,謝謝你送媽媽回家。”
潘小鵬見狀,也連忙說道:“小妹妹你好,等雨小一點我就走,抱歉,打擾你們了。”
由于身上太濕了,衣角還在不停的滴水,潘小鵬也不敢繼續往裏面走,怕把人家的屋子弄髒。
女人見潘小鵬局促的站在玄關處,馬上會意,連忙進屋,不一會又走了出來,此時手裏還拿着一套衣服。
“小兄弟,這是我老公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就先換上吧,衛生間在那,這條毛巾是幹淨的,你拿去擦擦身子吧,不然一會該感冒了。”
潘小鵬這次也沒矯情,接過衣服和毛巾,道了聲謝,就進了衛生間。
渾身都是濕的,确實不舒服。
擦幹身子換好衣服出來,女人也已經換了身衣服,見潘小鵬出了衛生間,忙招呼他進客廳。
“小兄弟,你在這坐一會,我煮了點姜湯,一會你喝一點,驅驅寒氣,不要等感冒了才去吃老外的那些感冒藥,吃多了會有副作用的。”
潘小鵬再次道謝,覺得姜湯還沒喝,心裏已經開始暖了起來,能在異國他鄉遇到同胞,真好……
客廳裏坐着的,還有那個名叫果果的小女孩,此時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那個…小妹妹,你叫果果啊,名字和你長得一樣可愛…對了,你爸爸是黑克蘭人吧?看你這小臉,像個洋娃娃似的。”潘小鵬在沒話找話,隻是不想讓客廳的氣氛變得太尴尬,沒想到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小女孩在說話時,雖然眼睛還是會和之前一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但是眼神卻很空洞,就好像無法聚焦一樣。
“謝謝大哥哥,媽媽說我長得像爸爸才會這麽漂亮的,爸爸是黑克蘭人,隻不過我已經忘記他長什麽樣子了。”
小女孩說完,低下頭,略帶失落的喃喃道:“都說我長得很可愛很漂亮,可惜我卻看不到。”
果然,這個名叫果果的小女孩居然是個盲人……
“果果,你的眼睛…治不好嗎?”
果果略顯難過的搖頭。
“沒關系,你可以靠摸的,在心裏想象出對方的樣子,等你爸爸下班回來,你就可以試一試,或者我可以給你練練手。”
“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說,是因爲車禍,爸爸爲了保護我被車撞了,我也是那個時候失明的。”
“……”潘小鵬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不過我知道,其實爸爸一直在身邊守護着我。”果果說完,還把臉轉向一邊,甜甜的笑了起來。
潘小鵬也跟着微笑了起來,心中爲果果的樂觀感到動容。
突然,潘小鵬的目光被擺放在電視旁邊的一個相框所吸引,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電視桌前,拿起相框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一張全家福,照片裏的果果看起來應該隻有3、4歲的樣子,身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一個長相英俊的黑克蘭人,可是照片中的女人,卻讓潘小鵬不由睜大了眼睛。
照片中的女人無疑就是果果的母親,但是她在照片中的穿着,讓潘小鵬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爲什麽看到女人的第一眼時,會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因爲他在黑診所的暗房裏見到過這女人的照片,隻不過照片上的她,和今天的穿着有所不同,這才讓潘小鵬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在哪見過。
然而這張全家福上的女人,卻穿了和之前那張照片一模一樣的碎花裙子。
“小兄弟,姜湯煮好了,趁熱喝,效果最好。”女人端着姜湯走進客廳。
潘小鵬放下照片,機械的接過湯碗,并沒有馬上喝,而是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大姐,你平時身體怎麽樣?”
“啊?挺好的啊,怎麽了?”
“哦,沒事,我是聽果果說她父親去世了,你一個人帶孩子,應該很累吧?會不會…吃不消?”
“不會,我每年都有體檢的,身體好着呢。”
………………
潘小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果果家走出來的,他打着傘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着,雨淅淅瀝瀝的還在下,打在傘上發出的聲響,正如他此時的内心,仿佛被無數石子擊中,掀起一片又一片的漣漪。
那間暗房裏的照片壓根就不是患者,而是腎|源……
潘小鵬再也騙不了自己了,果果的母親身體很好,根本沒有換過腎,更沒有什麽腎病,她們的生活也還算富足,并不需要賣|腎……
原來腎|源是這麽來的,自己早就應該想到的,不是嗎?或許,自己隻是不願往那個方面想罷了。
果果已經失去了父親,眼睛又看不到,如果再失去母親,那麽小的孩子,今後的生活該怎麽過,自己根本不敢想下去……
隻可惜當時手機被那幫人搜走了,沒有把暗房裏面的情況都拍下來,也不知道照片下面的小字寫的是什麽,還有,黑市的那幫人會不會對果果的母親下手,什麽時候下手?
想通了一切的潘小鵬,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向着賓館的方向走去。
他還是無法做到那麽自私,爲了救自己的母親卻犧牲他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