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襄’并沒有在這裏解決掉闫青。
她看着闫青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模樣,笑容愈發豔麗。如同獵食的貓看見一隻垂死掙紮的老鼠,總不會一口咬死,勢必要放在爪下,好好把玩,欣賞獵物那被人捏在掌心時,狼狽不堪、四處逃竄,卻怎麽也逃不出去,隻能任人擺布,絕望痛苦的模樣。
這其中的快感是遠勝于捕獲獵物的快感的。
她要把闫青帶回去。
遠遠傳來喊聲。
“沈修士,沈修士,你還好嗎?我們來救你了,你在哪兒,快走……”
‘沈襄’反應過來。
是陳一達和圓淨。
‘沈襄’不甘不願放開闫青,将她劈暈。一閉眼,睜開時又是那雙靈動狡黠的眸子,那明麗聰慧的沈襄又回來了。
“兩位前輩,我來了。”
圓淨和陳一達聞聲過來。
三人會和。
沈襄拎着闫青,上前問道:“兩位前輩,你們的人可救出來了?”
圓淨急匆匆道:“救出來了,救出來了,沈兄弟你把那些人給惹開了,隻有一個勞什子的右護法護着,那右護法也不知怎地,功力弱得厲害,三兩下就被我們給打趴下了。我和一達把人放了,讓他們趕緊走,就過來找你了……”
陳一達衣裳上盡是血,顯然方才并沒那麽輕松,卻隻簡略道:“總算趕過來救到沈修士了……沈修士沒事吧。”
沈襄暗自思索。
右護法。
當是那個偷窺男吧。
沒想到那人獨生了個好皮囊,别的竟是一點好的都沒有。這等地位,卻被圓淨稱作‘功力弱得厲害’,一看就是那種家世好的二世祖。
沈襄對他印象又差幾分。
她拎起闫青:“我沒事,有事的是她。”
圓淨瞥見闫青,大喜過望:“沈居士,你把這妖女捉住了?太好了……我歸元寺一百多人淨可找她報仇了。”
陳一達也高興,但終究是沉穩一些:“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還是先趕緊出去。”
沈襄也跟着說:“對,剛才我把那些人引開,趁闫青落單時,偷襲才捉住了她。待會等那些人反應過來,肯定會回來追的……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圓淨道:“對對對,我們快些離開這個鬼地方。”
“圓淨前輩,暫時還不行。”沈襄道。
圓淨疑惑道:“……此時不走,沈修士難道還有什麽事嗎?”
“……廣場上的奪靈陣,還有那個祭台裏的奪靈陣,手法如出一轍,都是闫青設下的。”沈襄說,“我們已經捉到了闫青,自然要先把奪靈陣解了,我的五行陣可快撐不住了,一旦奪靈陣沖破五行陣的束縛……”
陳一達接口道:“那麽旁邊的一百多條人命……”
“你瞧我這腦袋。”圓淨一拍光頭,無比自責道,“一着急起來,正事都給忘了。那咱們快去,破了那勞什子奪靈陣,可不能讓闫青這妖女得逞。”
三人立刻奔赴祭台。
祭台上因爲圓淨和陳一達劫了囚車,放跑了那兩百多人。所有人都過去追,祭台處倒是空無一人,十分安靜。
沈襄并沒有陳一達擅長解陣,便把闫青交給陳一達。
沈襄和圓淨在旁護法。
沈襄問圓淨:“圓淨大師,貴寺上下一百多号人,方丈更是修煉一甲子,實力雄厚,爲何會被闫青全部捉到此處?”
一提起這個圓淨就來氣。
他咬牙罵道:“闫青那妖女哪有那等功力,這次聽說是闫家的闫啓山親自出山,帶着百十來人,将我們寺廟團團圍住,還挾持那些來上香的普通人,逼方丈和他一戰……方丈不敵……我們歸元寺的人就盡數被抓了來。”
沈襄吃驚:“闫啓山出山了?”
闫啓山是闫青爺爺,今年已近七十歲,是闫家鎮山老祖。平素裏隻萬事不理,一心閉關修煉,堪稱隻聞名不見人。
沈襄在闫家幾年都未曾見他出山過一次。
今天爲了這祭品,居然出動了他!
沈襄心中驚訝至極,面上卻隻做不知闫啓山身份,好奇問:“那闫啓山人呢?他那等厲害,要是現在沖過來救他孫女,怎麽辦?”
圓淨哼了一聲:“那個老王八還敢過來,老子不滅了他!他接連去了我們歸元寺和一達兄弟的太乙觀,雖然勉強赢了,可受了極重内傷,沒個幾年是好不了的。現在估計正躲他烏龜殼裏療傷呢。”
沈襄松口氣。
她現在還不想對上闫啓山。
他出不來是最好。
圓淨又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鬼地方,竟惹得闫啓山也出了山。這事情可太稀奇了,簡直詭異的緊。”
沈襄跟着點頭。
這事從頭至尾都透着詭異。
從兩尊道像、到奪靈陣,祭品……
都讓人頭皮發緊的怪。
陳一達已解開奪靈陣,單手拎着闫青,快速飛過來,道:“快走,我方才聽見有腳步聲過來,有人來了。”
“晚了!”
闫青忽然睜開眼睛,冷笑一聲,猛地往下一滾,掙開陳一達束縛,側身翻下去,滾過幾圈,竟頃刻間逃脫開來。
她冷聲道:“我已經用暗号通知了人,他們馬上就會過來,你們逃不掉的!”
圓淨怒聲喝道:“妖女。你裝暈!”
“兵不厭詐。”闫青轉瞬又跳出幾米遠,“況且,是你們太蠢。”
陳一達也望向她,目光沉怒。
“你們今日,都得死在這裏。”
闫青一字一頓,從牙縫中逼出幾個字。
“特别是你,沈襄。”
闫青想起方才沈襄的話就一陣戰栗,惱羞成怒,方才那生命被人捏在手心的感覺至今讓她心悸不已,惶恐不安。
甚至于,她看見沈襄的臉都下意識打寒戰。
“我要殺了你,把你碎屍萬段!”
嘈雜人聲漸次而來,如層層波浪般,響成一片,少說也有幾十人之衆,從東西南北各個方向而來,呈包圍之勢,密不透風。
圓淨三人竟成甕中鼈,困在其中。
闫青獰笑起來:“這下看你們還能往哪兒跑!”
說罷,她望向沈襄,一雙眼死死咬着她,眸光似乎生着倒刺,又似那白森森利齒,一張一合,咔咔聲響,要将沈襄連骨頭嚼碎,方能洩憤。
沈襄不躲不避,直視着她,似笑非笑。
“你說你要殺我?”
“……是!”
闫青看着沈襄那雙眼,舌尖不自覺打顫。
那雙眸子,幽深無光,死寂空洞,如被玩具熊遺棄的眼睛。幽紫月光,靜靜透入一房間,印出一色兒陳黑,觸手便是粘稠溫熱的血,一個沒有眼睛的白色玩具熊笑着,露出森森白牙,一步步朝她走來。
那雙眼睛安靜躺在地上。
那雙被遺棄的眼睛
乍一看,染着血,似乎還在笑,再一看,卻又隻是一對冰涼黑色亮片,死屍般瞪着。
就是這雙眸子!
就是這雙眸子,盯着她,那種獵手玩弄獵物的光,還笑着,用甜蜜得膩人的笑,溫柔地、說要吃了她、把她的嘴巴割下來……
闫青牙齒打顫,嘎嘎聲如擂鼓,震得她天靈蓋發麻。
“對,我要殺了你!”
聲音極大,一出口,闫青都吃了一驚,一碰上沈襄眼睛,氣勢又弱了,執拗道,“……我、我一定要殺了你。”
沈襄又笑了。
闫青卻怒了:“你笑什麽!”
沈襄隻是笑,搖着頭。
這笑激怒了闫青:“你在笑,我就立刻割了你的嘴。”
她說這話時,又想起沈襄方才的話,臉色煞然一白。
沈襄還是笑,憐憫看她。
闫青舉起刀,指着沈襄:“信不信我立刻就殺了你!”
沈襄收笑,嚴肅起來。
“你不敢。”她一字一頓道,“你、不、敢、殺、我。”
“放屁!”
闫青舉着劍,猛地飛身刺向沈襄:“我現在就殺了你!”
沈襄不躲不避,隻看闫青。
那淡漠的目光,如九天之上那沒有感情的神像,皺着眉看着一個不聽話的蝼蟻,強大,高高在上,讓人生不出反抗意志。
凜凜刀尖徑直逼向她,約莫隻一寸,就可以刺入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