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局長小心翼翼給闫天闌端一杯茶,雙手遞給他,道:“闫先生,令郎的案子我們已經在全力調查了,請您放心。”
闫天闌坐在沙發上,随意接過茶水,放到茶幾上,擡頭對局長道:“全力調查?”
“是的。”局長冷汗下來了。
“全力是怎麽全力?”
局長語塞,随後說道:“因爲令郎案子比較特殊,是在家裏發現出事的,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人來過的痕迹,指紋腳印汗液都沒有。而法醫屍檢那邊結果也證明,令郎沒有中毒,排除了他人投毒導緻精神異常以緻精神過激,做出自殘行爲的可能……”
闫天闌冷冷看向局長:“所以,你們警察局到現在爲止,是什麽都沒有調查出來咯?”
局長:“呃……這個……”
闫天闌垂頭,漫不經心把玩着自己手指,狀似無意道:“局長今年就要考核了吧?好像需要上面的人審核?真是巧啊,我和一個上面的人上星期還一起吃過飯……”
局長立刻道:“啊,闫先生,我想起來了。法醫還說過,令郎身體身體裏有毒品殘留痕迹,很可能和毒品緻幻有關?”
闫天闌挑眉:“嗯?”
局長小心瞧他臉色:“嗯,我們已經把昨天和令郎有過接觸的人都傳召過來了。隻要仔細排查可能和令郎有過毒品交易或者毒品接觸的人,或許會得到線索……”
闫天闌露出一個笑:“那就麻煩局長了。”
他起身,往外走。局長在身後相送,路過一個審訊室,他正好轉頭,朝一個高高小窗戶瞟了一眼,正好看見一個小姑娘好看側臉。
闫天闌停住腳步:“裏面是誰?”
局長立刻道:“我去看看。”
他調來資料,翻看後,道:“闫先生,裏面也是被警局傳訊過來,和這次案情有關的。她和令公子接觸的時間在昨晚,嗯,七點四十到七點四十五之間……”
闫天闌立刻警覺:“昨晚七點四十到七點四十五之間?”
局長又翻一遍資料:“嗯,昨晚七點四十到七點四十五。因爲接觸時間時間短,所以,我們隻是例行傳喚記錄,安排在這個普通審訊室,屬于嫌疑較小者。”
“不。”闫天闌沉下臉,“給她換一個審訊室,仔細盤查。另外,把這個人出現的資料和昨天和我兒子接觸時候監控拿給我。”
局長一臉懵,愣愣才道:“哦,好的。”
闫天闌盯着裏面的人,面沉如水。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七點四十到七點四十五,是他送闫小姐到會場的時間。因爲是闫小姐消失兩個月後首秀,他很上心,時間掐得很準。
也在那時,他因爲聽見兒子胡言亂語,言語裏有冒犯闫青小姐,唯恐闫青小姐聽到,引闫青小姐換一條道去會場。
他記得當時兒子在和一個女人說話,他過幾分鍾找去時,女人就不見了,隻剩兒子一個人站在那裏,暈暈乎乎,直嚷着頭疼,絲毫不記得他方才說過什麽。
但有一點沒錯。
這個女人拒絕了他兒子。
一個沒錢沒勢、小市民家的女人,子青看上就是她的幸運了,還敢拒絕?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現在子青死了,送她下去陪他,也算圓了他一個心願,黃泉地下也不寂寞。
他眯起眼,望着裏面,眼神冰冷。
·
沈襄十分配合工作。
警察大叔問什麽,她就答什麽。
警察大叔十分滿意:“就是喜歡你們這麽配合我們工作的公民,不僅省了我們的事,也省了你們的時間不是。”
沈襄笑笑。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
警察大叔和沈襄齊齊松一口氣。
警察大叔合上藍皮記錄本,将黑色筆帽扣上,站起身,笑着對沈襄道:“行了,已經問完了,基本沒什麽問題,待會做個記錄就可以走了。”
沈襄悄悄松口氣。
這地方,還真不想多待。
突然,門鎖咔嚓幾下響,吱呀一聲被打開,一個身穿警服,身材高大警官走進來,朝警察大叔打個招呼,道:“老嚴,我來提個人。”
警察大叔道:“提誰?”
那警官沖沈襄努努嘴:“還能有誰?”
警察大叔道:“怎麽輪到你審了,你不是負責那些……那些嫌疑犯的嗎?這丫頭可隻是一個涉案嫌疑人而已,而且我已經審過了,基本排除嫌疑了。”
那高大警官無奈道:“局長親自下的命令。”
“局長?他怎麽會管起這件事?”
“不知道,我那邊還有一個嫌犯都沒有審完呢,就被人直接拉過來,說是局長說得,先把這個丫頭給審了。”
他又壓低聲音:“聽說,又是那死者家屬的幺蛾子。”
警察大叔無奈,看一眼沈襄,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說什麽,隻能道:“唉,小丫頭,現在……你暫時應該是走不了了。你跟着我,我送你過去。”
沈襄一直安靜聽着。
現在也隻是嗯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這副樣子卻讓兩位警察更心疼,他們倆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低聲歎了口氣,不知說什麽好,默默前行。
幾人往裏走,來到另一間審訊室。
這件審訊室比剛才那間大一些,空蕩蕩的,陰冷潮濕,隻有一桌一椅,刷過藍漆,皆是鐵質,地闆是青鐵色,窗戶也小了一半,高高在上,中間架三根鐵杆,就是一簡易牢房。
一進去,警官就讓沈襄坐在椅子上,把手放在椅子後面,咵地用手铐拷住。
他對沈襄道:“不許亂動。”
便和警察大叔一起出去了。
沈襄被單獨留在裏面,雙手被拷住,對着那小小窗戶,隻能看見一方窄窄的天,藍灰色,不變的天,不變的雲,偶爾有鳥飛過已是驚喜。
慢慢地,沈襄開始覺得手酸,胳膊被強行扭到後面扣住,關節酸痛,而這地方又濕又冷,椅子也是暖不起來的鐵,讓她渾身不舒服。
她想問問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可一直都沒有人來。
她又開始慢慢等。
時間慢慢流逝,她開始肚子餓,開始口渴,開始想上廁所,可始終都沒有人來。這一間審訊室,像是被人遺忘似的。
沈襄忽然明白了。
剛才那位警察大叔叫這刑訊室,‘刑’到底是什麽了。把本來就心裏忐忑的犯罪嫌疑人晾在這裏,讓他饑寒交迫,卻始終沒人理會,慢慢在等待和生理難受間,自己崩潰掉。
這是一場心理學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