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1日。
沈氏娛樂官網與電視媒體,包括合作方線下各大紙媒同時發布一個消息——沈氏娛樂啓動‘超級星計劃’。
接下來是對于這個計劃的解說。
電視上,沈襄着白色小禮服,頸邊一圈黑,頭發簡單打理過,即精緻又漂亮,端坐在媒體面前,沉着對着鏡頭微笑,認真解釋這一次星計劃。
“星計劃是我們沈氏娛樂拟推出的一個大型娛樂節目,我們稱之爲選秀。大家對于這個詞語的固有印象應該還停留在古代宮廷選秀女,或者選妃子上。但是,今天我們沈氏娛樂要爲這個詞附上一個新的定義——選出最優秀的人。”
她堅定看向每一個人,目光灼灼:“以前我們認爲隻有那些有平台,有渠道,出身音樂世家的人才能唱歌,成爲歌手。但是,從今天開始,這一切都将改變。隻要你有才華,你要你能擁有一個好嗓子,來參加我們的比賽,成爲我們的選手,讓萬千觀衆對你進行評價,讓專業前輩進行點評,同時隻有進入各個地區五強的選手,我們沈氏娛樂公司将提供專業音樂課程輔導。”
“簡而言之,隻要你自信你有才華。我們就給你這個機會。”
最後是沈襄一個自信笑容,仿若陽光下金盞花,從内之外散發出一股陽光與朝氣,讓人忍不住揚起嘴唇。
屏幕下有具體咨詢電話,報名地址。
不到一個小時,沈氏娛樂咨詢電話就被打爆了。
這年頭,作明星夢的孩子簡直多到不可計數,可以說,随着明星地位慢慢提高,這已經成爲一股難以逆轉趨勢。但與之相匹配的,是入行門檻的單一,上升渠道的狹窄。
演員或許還可以因爲長得好,在路邊随便被星探看上,誤打誤撞入行。
而歌手,真正就是普通人無法企及的一個世界。若無數人帶領,不是專業就讀于音樂學院學生,非音樂世家子弟,很難混到這個圈子。
上升渠道永遠隻掌握在那一小撮人裏。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形成一種行業壟斷。但,不可否認的是,因爲這樣壟斷,上層音樂者會取得超乎想象的利潤。
這是一塊固有蛋糕。
也不是沒人想過打破,隻是并沒有人成功過。
今天,沒想到沈氏居然如此大膽。
不少喜歡唱歌的男孩女孩當即就瘋狂了。其中不少是有音樂天賦的,
隻是在中國傳統家長眼裏,隻有好好學好數理化才是正經,看小說聽音樂出去玩都是浪費時間。更不用談費大力氣培養孩子特長愛好,或者送孩子去上音樂學院這種虛無缥缈的事了。
不少學生都被家長砸過磁帶,撕過塗鴉本。
在他們眼裏,這些都是歪門邪道。
固然,家長觀點有其正确之處,但不可否認,這回讓許多真正有天賦的孩子被埋沒。許多孩子心裏是真的熱愛音樂,而礙于父母命令,不敢言說。
而這個比賽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看着電視上那個巧笑倩兮的少女,聽着從她嘴裏說出的一個個振奮人心的詞語,不少少男少女甚至聽見自己心跳聲。
萬一呢?
萬一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呢?
這麽好的機會?
試一試又如何?
抱着這樣的想法,許多少男少女趁着父母不在家,偷偷拿起家裏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号碼。
“您好,請問是沈氏娛樂公司嗎?你們在電視上宣傳的那個選秀是真的嗎?真的要在電視上直播的嗎?”
同樣對這條消息感興趣的是另一個邊緣但是勢弱的群體——流浪歌手。
流浪歌手不少常見于酒吧、歌廳、甚至人行通道,天橋下,是那些喜愛音樂的少男少女的升級版,不,應該是一群更向往自由與理想的人。
他們之中,不少人是真正有實力的。
隻是,多年受困于經濟窘迫現狀。他們中很多人,甚至連基本生活都不能保證,更别談組織樂隊,發表專輯了。
不少人在堅守許久後,還是慢慢選擇放棄。
這是一個無奈選擇。
理想與現實向來不能共存。人的一生總不過在兩者之間搖擺,或者有人任性,不想虧待自己,堅持理想,有人爲了生存,慢慢學會接受事實,并且羨慕那些任性之人。
現在,有人有一天突然告訴他們。
有這麽一個節目,隻需一張報名表,就可參加海選,有專業評委評點,指出問題。進入本地區五十強後,電視台還會做直播……而且,隻要進入全國五十強,都有與經紀公司簽約機會,會得到一人一張專輯的機會……
這無異于天上掉餡餅。
許多人剛開始以爲這是假消息。可,直到他們親眼在電視上看見那消息後,才有一點點觸動……難道是真的?
這麽多年,在酒吧,在天橋下,在人行通道裏,吃過的苦,睡過的地下室,啃過的冷饅頭……終于有了回報?
天啦。
他們幾乎難以抑制,抓起電話,就開始打屏幕上那個号碼。
·
李晨曦是個胖女孩。
其實以她的身高,120斤的體重算不得胖,隻是在這個瘦到死的時代,人們标準太過苛刻。特别是學生群體裏,一個竹竿似的清瘦姑娘,是絕對比一個圓潤的姑娘受歡迎的。
李晨曦就是那個不受歡迎的女孩。
因爲她近視,還戴着眼鏡,最老土的款式,黑框,加上學校強制要求穿的校服,她整個人就如一粒灰塵淹沒在人群裏,沒有半分存在感。
她還不聰明。
平庸是她的代名詞。
她從小聽過許多對她的辱罵。
小孩子的心靈是最純淨的,同時傷人時也是最無知覺與無形的。她親耳聽見一個小男孩在她身後,嘻嘻與同伴笑道,你看前面那個醜女,長得像不像頭豬……
她也曾親眼看見,她暗戀的男生,在體育課下課間隙,和同學打球時,問及她,說道,那個李晨曦,長的醜死了,那麽胖,至少有一百八十斤吧……
李晨曦從此不敢在人群說話。
她膽小,她敏感,她内向……唯有一點,是她的解脫——音樂。她熱愛音樂,從第一耳聽見《卡農》的時候,她就瘋狂地迷了進去。在音樂的世界裏,她可以盡情地做自己,盡情地唱,盡情地聽。
她在音樂裏,不再是那個膽小、怯弱、不起眼的李晨曦。
她覺得自己是個女王。
可從上高中後,父母就再沒讓她碰過任何樂曲。
他們對李晨曦是這樣說的,這東西,用來玩玩就行了,現在你要高考了,最重要的是好好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以後找上一份好工作,等工作穩定了,就有時間玩這些了。
可她知道,不是的。
工作穩定後,她會要結婚,生孩子,孩子生後,她要忙于孩子的生活……就像一場永無終點的戰役。她不會再有時間。
可她和父母說不通。
父母已經燒了她十幾張樂譜了。
海報、專輯……這些更是根本不能存在的東西。
就在昨天,她在學校累了一天回家,看着厚厚一沓試卷,想着班主任失望的眼神,同桌漠不關心的神情,幾個鬧事男生的冷言冷語……
她煩躁極了。
她看看鍾,确定父母還有一個半小時才下班。她從床底偷偷拖出一個紙箱,裏面是她多年珍藏。
沒錢買專輯,她買了許多磁帶。
拿出一個磁帶,放進複讀機裏。
音樂響起。
她戴上耳機,閉上眼。随着音樂輕哼起來,這是一首安靜的歌曲。她的心,似乎也像被清風拂過,随着這首歌慢慢靜下來了。
她覺得開心極了。
所以,她沒注意到時間。
她是被一股大力強行扯醒的,一睜開眼,看見得是父親一張鐵青的大臉:“都高二了,還在整天聽這些東西!你還要不要你的成績了?這麽大了還不懂事,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了。”
她親眼看着父母将她磁帶全部燒了。
一個不剩。
當晚,她是邊哭邊寫作業的。
她一個星期沒和父母說話。
直到一個星期天下午,上大學的表姐拿了一張報紙過來,給她看,道:“你不是最喜歡音樂的嗎?聽說過沈氏娛樂公司最近推出的一個節目,全民選秀,好像叫做‘最美聲音’嗎?怎麽樣?對這個有興趣嗎?不過,你年紀有點小,你爸媽肯定不同意你去……不過,你可以看看今年的比賽,明年再去也一樣。”
她緊緊盯着那報紙,已經聽不見表姐聲音了。
選秀。
“隻要你熱愛音樂,隻要你真正有才華,隻要你有實力,我們沈氏娛樂給你這個平台,給你這個機會,給你一個夢。”
她心中一個聲音叫嚣着。
她一定要去。
她一定要去。
不過,打電話咨詢過後,她還是失望了。沈氏娛樂設置的門檻是18歲,她今年十七,還差一歲。
表姐安慰她:“沒事沒事,明年再來也一樣。這個選秀一定不會隻辦一年的你放心吧。”
李晨曦卻轉頭,看向表姐,目光裏燃着一團火:“表姐,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把你的身份證借我,我要去參加比賽。”
表姐愕然,說不出話。
李晨曦看着她,認真道:“表姐,你不用勸我。我這回是下定決心了的,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去。哪怕去偷爸媽身份證,哪怕以後被爸媽打死,哪怕被所有人嘲笑,我都一定要去。”
她臉上表情近乎虔誠:“這是我的夢想。我隻是想離它近一點,再近一點。”
“你放心,我不會逃課去做歌手,以後不上課什麽的。”李晨曦自嘲笑笑,道:“我隻是想證明給我父母,給我自己,這條路,是可以有出路的,我也是适合這個的。”
“你懂嗎?”李晨曦輕聲問着,“表姐?”
表姐被李晨曦驚訝到一直沒辦法回神。
她呆愣看着表妹。
這麽多年,她從未見過沉默、寡言、内向、安靜、不愛說話,甚至平凡的表妹有過這般表情,那表情給她感覺甚至不像是要去參加一個比賽,而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要爲自己信仰朝聖。
她甚至從來沒發現自己表妹這樣漂亮過。
原來,一個人真正說起喜歡的事時,眼睛是可以發光的,臉龐也是明亮的,就像黯淡多年的燈一瞬間被點亮般。
她心中也湧起一股豪氣。
她也正年輕。
爲什麽不瘋一把。
“好。”表姐一拍胸脯,道,“沒事,身份證我借給你。你盡管去比賽。你比賽的時候,我去給你打掩護,說你到我那裏去補課了。”
“謝謝表姐。”李晨曦熱淚盈眶,撲上去抱住表姐。
·
沈氏娛樂。
盡管爲這個節目,特地辟出一個科室,派了十幾個小姑娘,專門用來接聽電話。現在看來,似乎還不夠。
沈襄一走進,便聽見電話鈴響個不停,此起彼伏。
不少接線員甚至飯都吃了一兩口,放在一邊,不得不又去接聽下一個電話。電話拿在手上,話筒都發着燙。
沈襄和旁邊烏天炎商量道:“看來還得再招幾個人。”
烏天炎也無奈:“前幾天才招了三個呢。現在看來還是不夠,明天再讓人事部的人去忙活忙活吧。”
沈襄點點頭,問:“截止現在,報名函一共多少了?”
烏天炎聲音裏有着興奮,道:“中午看的數據,截止今天零點,距離我們消息首次推出七天。全國40個報名點,總共三大賽區,一共收到報名函達九千萬。”
沈襄重複道:“二十五萬?”
烏天炎點頭:“是的,二十五萬。”
沈襄咋舌。
要知道,報名函要求必須實名,用身份證登記的,縱然有人能作假,比例定然極少。所以,這報名函二十五萬的數目,實際上是基本沒水分的。
而——距離廣告發出僅僅一周而已。
距離海選正式開始,報名截止,更是有一個月時間。
所以,這些天裏,邀請函完全可以再翻一個番。
五十——
看起來其實不太多,但是要想想,這些數字代表的可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個冰冷的數據。
五十萬甚至有多的人,抵得上一個縣級城市了。
這些僅僅隻是參賽者而已。而這種帶選拔性質的素民節目,向來是大衆最喜歡的,就算隻算那兩百萬人自帶的親友團,播放量就可直接破百萬千萬……
這個數字,于一個新節目是無比優異的成績。
沈襄重重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個微笑:“很好——”
是的。
很好。
這個開始非常好。
烏天炎也看向沈襄,兩人露出一個微笑。
“天興娛樂那邊?”
“放心,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一老一小,笑容如出一轍地狡猾。
·
事實上。
相對于沈襄與烏天炎的僅僅是開心而已,這邊,天興娛樂幾乎要炸鍋了。頭一次非正式例會時間,幾大公司高層聚的這麽齊。
“你們看看,這是鬧得什麽事?”
“什麽選秀節目?這個沈氏娛樂,盡出一些幺蛾子,一開始的電影票抽獎,到現在的選秀節目……還給所有人一個成爲歌手的機會,簡直是笑話,我們做音樂這麽多年了,就不相信經過多年專業聲樂訓練的普通人能真的唱好歌的……”
說話人将一沓報紙狠狠砸在桌上,是天興娛樂音樂部負責人。
“沈氏娛樂選秀節目,報名者已超過十萬。”另一個高層就着桌上報紙,慢慢讀着上面的頭條标題……
“報紙上的信息過時了。”另一個西裝革履,神情疲憊的人,道,“這幾天,我派人到沈氏娛樂各大報名地點蹲守過,他們統計出來的實際數據至少比報紙上要多出一倍。”
幾人對視一眼,倒吸口冷氣:“你說什麽?多出一倍?”
那人揉揉眉心,無奈道:“這還是我們最保守的估計。僅僅一個星期,至少有二十萬人報名,這個節目,以後想不火都難。”
“我才不信。”那個音樂部負責人冷哼一聲,道:“就算這個節目再火又能怎麽樣,得罪了整個音樂界的人。沈氏娛樂以爲這個節目還能做的長嗎?開玩笑?以爲創新是那麽容易的?小心被自己給噎死……”
“你是說?”有人遲疑地問。
“既然改革,有受益者,肯定也有既得利益被剝奪者。”一直沉默聽着的天興娛樂董事長忽然擡起頭,道,“在這個事件裏,受益的是那些想要進入音樂圈娛樂圈的素民,自然這會威脅到原來那些老音樂家,老歌手,乃至一些老牌音樂學院和音樂世家的利益。音樂界的規則一向由他們掌控,他們也通過這些,獲得巨額利潤。而沈氏這一招,顯然是要讓他們讓出這個壟斷位置,那些人肯定不會願意……音樂圈雖然經常不合,面對利益,可是一緻排外的。”
“也就是說,這次就算我們不對付沈氏娛樂,音樂圈的人也自然會出手……”
有人小心問:“那我們用不用和那些人聯系一下,試着練手?一舉吧沈氏娛樂給壓下去,再也不要給它翻身機會?”
------題外話------
相信大家也看出這個選秀節目的原型是什麽了。
當年,這個節目海選人數是十五萬。
這裏爲了藝術加工,多加了十萬。
今天學校有事,弄晚了,字數太少。明天萬更補償,(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