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沈襄呆滞了。
雖然早就料到過‘闫青’和安顔關系匪淺,安顔和闫家的關系不簡單,但是沈襄卻從未想過這兩人會是父女關系。
要論年紀,安顔甚至看起來比‘闫青’還大一點。要論性别,‘闫青’現在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而且是個少見的大美女啊。
沈襄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
不過,現在形勢緊急,她并沒有時間考慮這個。眼下隻有盡快脫身才是最重要的,否則耽擱了還不知會有什麽事情。
她将刀往安顔脖子上按了按,在她耳邊威脅道:“閉嘴!否則,我宰了你。”
安顔咬了牙:“沈襄,是我小看你了。不過,今天我既然把我爸爸請過來了,就不會讓你逃走的。今天你必須死。”
她有些喘不上氣,道:“……我這個人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不管用什麽手段,我都一定會得到我要的東西。現在我看上了穆冉軒,可是他不喜歡我,隻喜歡你。那我隻好把你殺了,我才有機會。沈襄,你要怪隻怪你命不好,誰要穆冉軒喜歡上了你。”
沈襄從未見過如此厚顔之人。
她捏緊了刀,冷笑道:“無恥。”
“是你太天真。”安顔似乎想激怒她,一直在說,“這個社會本來就是要弱肉強食,各憑本事,從來就沒有公平一說。要是你想要得到什麽,就自己付出手段。我自己憑本事得到了我想要的人,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沈襄皺眉:“你想激怒我?”
安顔搖頭,艱難笑着:“被你看出來了。我倒不是想激怒你。我隻是看不起你,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人,什麽時候都端着一副正義奉獻的面孔,仿佛全天下的道理都在你那邊了。小小年紀就一副仁義道德的,講着要幫助他人,要一心向善,要普度衆生……你真把自己當菩薩了。别人可看不上你的好心,他們可隻想把你當冤大頭了,傻得冒泡的模樣,看得我惡心。”
沈襄搖頭:“你真是……瘋狂。”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安顔似乎對‘闫青’極有自信,絲毫不懼于沈襄的刀和威脅。‘闫青’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幾人便這樣僵持下來。
不知爲何,沈襄感覺‘闫青’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殺氣似乎在某一瞬間驟然上漲,排山倒海般壓過來,壓得沈襄幾乎窒息。
那殺氣來得突然去的也快,讓沈襄幾乎以爲是錯覺。
自己的名字……爲何會刺激到‘闫青’。
她想起‘闫青’至今不太明了的身份,心裏有些心慌,好像有什麽十分重要的東西被忽略了。安顔還在放肆地嘲諷着沈襄,有恃無恐。
沈襄不想再聽安顔叫嚣,扯了她的頭發:“你和你……父親到底是什麽人,和闫家有什麽關系?說,不然我毀了你的臉。你的父親雖然厲害,但是要是我真的不顧一切想要殺你,和你同歸于盡,你也别想逃得出去。”
安顔是見識過沈襄的本事的,當下也有幾分怕了。
她色厲内荏道:“我憑什麽告訴你……”
她一句話沒說完,沈襄的刀已經逼到了她的脖頸處,刀鋒上凜凜的寒意以及沈襄波動的靈力讓她閉了嘴,驚恐道:“你别動。”
沈襄隻是沉默等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不甘不願地道:“我隻能告訴你……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一直被我父親放在r國,今年才回國,對于國内的情況一點都不了解。我隻知道,我父親在國内闫家的地位非常高,非常高,别人都喊他老祖,而且他非常厲害……其餘的,我也不知道了。”
沈襄刀比着她,繼續問:“你父親……到底是男是女。”
“你是白癡嗎。我喊他父親,他肯定是男的啊。”安顔脫口而出地罵道,看見沈襄的神色不好,氣勢又弱了,“他隻是覺得做女人好看而已。他喜歡一切好看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物,隻要好看,他就喜歡。”
沈襄一直密切關注着‘闫青’的動靜。
‘闫青’站在他們面前,一直盯着她看。不同于之前像看着一個将死的蝼蟻般,他現在看向沈襄的目光帶着十足的審視,好像把沈襄當做什麽稀奇的物件一樣研究。
沈襄仔細回想,似乎是在安顔叫了她的名字後才這樣的。
她開始懷疑自己名字是不是有什麽不正常了。
如果說‘闫青’一開始上來的時候是不把沈襄放在眼裏的肆意追殺,現在呢,則是不着急殺沈襄了,而帶上幾分打量,看得沈襄心裏發毛。
她問安顔:“今天你讓你父親來殺我之前,有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
安顔沒好氣的說:“你是什麽身份,還配讓我父親記着你的名字。今天我父親肯親自出來殺你都是看着他心情好。要是平時,你才沒這殊榮呢。”
沈襄自動過濾她的話。
那就是沒有咯。
看着‘闫青’前後的反應,沈襄真的感覺到他因爲這個名字,對于自己的态度有了變化。這不得不讓沈襄有了一個聯想,或許‘闫青’早就知道了自己……或者說是自己這個名字。
但是……爲什麽呢?
她又問安顔:“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安顔沉默一會兒,道:“我不知道。”
沈襄扭頭看她,滿目驚訝。
安顔氣急敗壞道:“我父親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平時也隻是稱呼他爲父親而已,周圍人也從來不敢直呼父親名諱,我……不曾問過。”
沈襄沉默。
她想起之前安顔說過的話,心裏有了一個猜想:“你說,在闫家,你父親被稱作老祖?”
安顔不肯回答。
沈襄用刀在她臉上比劃了一刀,安顔立刻厲聲尖叫起來,一面呼叫着‘闫青’父親救命,一面求饒叫道:“不要,不要,是的,是的……不要劃我的臉。”
沈襄得到答案,收了手。
“沈襄。”‘闫青’忽然叫道。
沈襄立刻擡頭看他。這個人實在漂亮的厲害,若不是安顔說他是個男的,沈襄絕對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容色出衆,風姿搖曳的人的真實性别。
“你就是沈襄。”‘闫青’問着,用的是肯定語氣。
“是。”沈襄答道,“你認識我?”
“不。”‘闫青’輕笑道,風情萬種,讓沈襄一個女人都忍不住爲她美到窒息的姿态而驚歎。看到他,沈襄就知道安顔之前那般風情姿态是和誰學的了。
隻不過,安顔的風情不及此人十分之一。
‘闫青’道:“我隻是認識這個名字。多少年前,我和這個名字也算是老相識呢。不過,一算算,這麽多年都已經過去了,時間真是快啊。”
沈襄冷聲問道:“你什麽意思?還有一個叫沈襄的?”
‘闫青’笑而不答。
安顔被吓得花容失色,終于慌了馬腳:“爸爸,救我,救我啊。殺了沈襄,殺了這個女人,爸爸,幫幫我啊。”
‘闫青’将中指放于唇前,噓了一聲:“乖女兒,小點聲,我和我的老朋友叙舊呢。”
沈襄皺眉,最終沉默。
‘闫青’笑着看沈襄,一寸寸打量着沈襄的眉眼,像是想從她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模樣,又像是研究着沈襄的長相般的:“你今年多大了。”
沈襄謹慎道:“十六。”
“十六。”她輕笑着,絢爛奪目,“難怪呢,還是這般稚嫩的模樣,看得我好生不習慣。十六歲,還是個花骨朵,沒長開呢。不過,你可比上一個沈襄強多了,那個沈襄十六歲的時候可沒有你現在這本領。”
沈襄聽得一頭霧水,可她不敢表露分毫,隻是不動神色地繼續套話,想要知道一點更多的事:“上一個沈襄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算算……”‘闫青’居然真的算了起來,掐指之後,道,“宣統年間的事,距離現在也有一百多年了,時間可真是快啊。”
沈襄脫口而出:“你活了一百多歲。”
‘闫青’微笑看着沈襄,坦坦蕩蕩,仿佛她問了一個無比蠢的問題,又或者她活了一百多歲本身就是理所當然的。
沈襄渾身發寒,看着這個‘老妖怪’。
她感受到一直被自己劫持的安顔也忽然安靜了,便瞟了一眼她,見她也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盯着‘闫青’。
看來,安顔對自己父親是真的不了解。
她看着闫青,警惕地問道:“爲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闫青’卻忽然問他:“想知道上一個沈襄怎麽死的嗎?”
沈襄沉默,渾身發寒。
‘闫青’顯然也沒打算等沈襄的回答,自顧自地說道:“上一個沈襄死在她的二十四歲,一朵花完全盛開的年紀,在她的婚禮上。她披着大紅的婚紗,整個人如一團燃燒的火,美得不可方物。我最愛那種漂亮了,讓人挪不開的模樣,爲了擁有這種漂亮,我把她殺了,做成了标本,現在還在我的陳列室裏,是我最珍貴的藏品之一。”
她一直注視着沈襄,笑容溫和:“可惜的是,自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麽漂亮的人了。連我現在披着的這個坯子,據說是闫家這麽多年最漂亮的一個了,這麽多年精心的養着,特意給我留着的,也還是不及其中一二。”
沈襄渾身冒着寒氣。
他說的坯子是闫青的身體。
闫家這麽多年居然是把闫青養着……供這個人取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