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襄在空間裏足足養了三天。
她心裏其實着急的厲害,放心不下外面的一切。天興娛樂,沈氏娛樂,還有父母,那個被自己連累的司機還在車裏,不知道最後會不會傻到陣破了都不知道跑……最後還有穆冉軒。
要操心的事太多。
她個個都放心不下。
可她也知道,面對這些,她無能爲力。對,就是一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兩世爲人,加上空間裏的幾十年修煉,她縱然天資過人,道行也不過百。
而闫老祖呢?
他同樣不是天資過人?自天同教成立之初到現在,上百年的修煉,沈襄對上他時,幾乎像面對一個仰頭都看不到頂的泰山。
深不可測。
這是沈襄的感覺。
上次拼盡全力,也隻能趁闫老祖不備,給他偷襲一記,讓他吃個虧,吐上一點血。但是,沈襄知道,這點兒傷于闫老祖根本不算什麽。
說不定,過兩天又能看見他出來蹦哒了。
這個禍害。
沈襄忍不住暴躁起來。
忽然,她想到一個問題。爲什麽上一世她一直沒有關于闫老祖的任何印象呢?上一世,她可謂十分深入闫家,但一直對闫老祖隻聞其人不見其人。關于她的信息少得可憐,且每次也隻寥寥幾語——老祖在閉關。
可是,他現在爲什麽高調?
沈襄不知道。
而且,如果沈襄沒記錯。她似乎記得,這個闫老祖似乎在殺她時,幾次提到一件事。“可惜了,若不是要忙着那件大事,原是可以等着你長大的。”
大事?
什麽大事?
能被闫老祖稱作大事的事情,牽扯到的定然不少。從闫老祖那古怪的性子便可以看出,這是個無人性且自私冷漠的,若是他做出什麽以天下人爲祭,來弄出一個大型奪靈陣,來助他修煉得道,沈襄一點不奇怪。
奪靈陣。
沈襄想到了南城廣場那一場和闫青的對決。
如果……
假使隻是如果……那個奪靈陣隻是一個開始呢?隻是闫老祖爲了布置一個更大的奪靈陣,奪取更多人性命而做得一個小小嘗試呢?
如果,他劍指的是天下人呢。
沈襄後背發涼。
她絲毫不懷疑,那個瘋子做不出這種事情。
沈襄從床上掙起來,一隻手撐在床邊,掀開被子就要往外走。可是,她忽然停住了,怔怔呆在原地,神色瞬間黯淡。
是啊。
她能夠猜到闫家想做什麽。
可是……
那又能怎麽樣呢?
以她現在的實力,闫家想要做什麽她都無法阻止。哪怕拼盡了全身氣力,也隻能暫時拖緩闫家的步伐,拖緩以後呢?
他們隻會把她像一個搗亂的小蟲子一樣從褲腳彈走。
計劃照樣會進行。
沒有什麽會改變。
她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她從來沒有一刻痛恨過自己的弱小。在外界的人看來,哪怕在師傅來看,在她的年紀,修行已經足夠耀眼了。
可她的對手太強。
她沉默下來。
鄭青峰注意到徒兒的異常。尋了個機會,他坐到沈襄床邊,輕聲問道:“小襄,在擔心外面嗎?”
沈襄嘴唇動了動,有一種沖動,把自己猜到的,知道的,還有自己想到的一咕噜全部告訴師傅,讓師傅替自己拿主意。
她擡頭,看見了師傅的眼睛,忽然忍住了。
他生得一雙極英俊的眼睛,桃花般末端稍稍飛起,眼神明亮,看得出年輕時當是個朗生生的俊男子。可現在,那一雙眼睛卻因歲月磋磨,染上滄桑的紋路,厚重的眼袋和皺紋壓在他的眼角眉梢,驅趕了他最後一絲意氣風發。
師傅……真的老了。
沈襄偏過頭,強忍道:“沒事。”
鄭青峰歎了口氣:“小襄,是不是闫老祖那老畜生的事?那老畜生是不是又籌謀着做什麽了?這次還是噬魂陣還是奪靈陣?”
“師傅?”沈襄猛然睜大眼睛。
鄭青峰怒然罵道:“我就知道。那個老畜生就不能消停一天。這種人間的攪屎棍還活着幹嘛,簡直就是出來害人的,氣死我了。”
沈襄哭笑不得:“師傅。”
鄭青峰道:“小襄,我和闫老祖鬥了一輩子。我比你了解他,這個老畜生,可比你想象中得要狠一百倍。幾百年前,他就已經是個毫無人性的瘋子了,這麽多年過去,我可不信他會無端端地良心發現。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沈襄正色道:“師傅,您說。”
鄭青峰一字一頓道:“這一次,不管闫老祖要做什麽,你一定阻止他。如果有可能,最好徹底殺了他,永絕後患。”
沈襄如鲠在喉:“可……”
她說不出後面的話。這也是她的願望,一定要阻止闫老祖的行爲,如果有可能,一定要殺了他,永絕後患,還世間一片清明。
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鄭青峰握住她的肩膀:“小襄,擡頭,看我。”
沈襄擡頭:“師傅?”
鄭青峰道:“小襄,你做得到。”
沈襄目光茫然。
鄭青峰道:“小襄,你和别人不同。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夠對付闫老祖的話,那麽一定是你。”
“我……嗎?爲什麽是我?”沈襄指着自己。
鄭青峰指着頭頂,道:“因爲隻有你才能驅使這個空間的力量。因爲,你叫做沈襄,是那位女修士的轉世……隻有你,才能對付闫老祖。”
“驅使空間?”
“對。你還記得你剛進來空間時,空間的模樣嗎?那時候,整個空間一毛不生,就像一片荒地,不是我不想改造空間,而是我沒有這個能力。我能夠進入這個空間,都隻是因爲你師娘的允許。但真正能夠改造,驅使這個空間的,也隻有你一個人。”
沈襄回想,好像真是這麽回事。
她當時隻以爲是鄭青峰不喜勞作,所以才沒有張羅着種些什麽靈藥,靈草之列的東西。沒想到,事情原來是這樣……是隻有她一個人才有改造乃至驅使空間的原因嗎。
“空間……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她問。
鄭青峰道:“這個空間與其說是一種法器,不如說是當年女修士的畢生修爲。”
沈襄一愣。
鄭青峰道:“當年女修士最後還是沒能堪破大境。在臨終時刻,最後悔的是培養出了闫老祖這麽一個危害時間的徒弟。于是,将畢生功力強行壓縮,成爲一個法器,留給自己的轉世後人。但是因爲法力能量過于龐大,這個空間承受不住,硬生生自己開辟了一個小空間出來。這便是這個空間的由來。”
沈襄擡頭四望。
這居然是最先的沈襄的畢生功力。
一個接近勘破大境的修士的畢生功力,再加上這麽多年沈襄和師傅在其中培養靈藥靈物等積攢下來的靈力,總數恐怕驚人。
沈襄開始佩服于先人的先見之明:“可是,師傅,我要怎麽驅使這個空間呢?”
鄭青峰吐出二字:“煉化。”
“煉化?”沈襄想到了什麽,“就是我剛進空間時,您交給我的那個煉化的口訣?是用來操縱這個空間的嗎?可是……”
她想到了什麽,看向師傅:“可是,師傅,您是魂魄狀态,外界根本無法停留。如果我将空間煉化了,您要怎麽辦呢?”
鄭青峰笑了笑,有些一貫的狡黠味道:“臭丫頭,你也太小瞧師傅了。這麽多年,我怎麽可能不給自己留一些保命的法寶呢。你盡管煉化,我自然有保全的方法。”
沈襄還想問,鄭青峰卻催促起來:“小襄,沒時間了。”
她還沒來記得問沒時間了是什麽意思,就被鄭青峰推了一把,一道靈力打入靜脈,立刻如水入油鍋一般翻騰爆裂起來。
沈襄不得不調動靈力開始反壓,方才沒能問出口的話也再也沒機會問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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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化遠比沈襄想得難。
正如鄭青峰說得,這個空間是最先的那個女修士畢生功力所化,又經過沈襄和鄭青峰幾十年的蘊養,其磅礴的靈力根本不是沈襄能夠消化得了的。
沈襄就感覺自己是想要硬生生吞了巨象的一隻小蛇,最後隻會落得一個被撐死的下場。衆人也隻會嘲笑一句,不自量力。
她現在實力不夠。
可是,她沒有别的選擇。
闫老祖的傷根本不重,沈襄那樣重的傷,休息了這幾天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闫老祖的傷也早應該好了。而,這一次的傷隻會激怒闫老祖,讓他加快布置他那個大事的步伐。
沈襄根本沒有時間。
她需要實力。
按照闫老祖的重視程度,這個大事能量應該巨大。前段時間,闫家估計都在忙這件事,所以才顧不上理會天興娛樂的小事。一個幾百年的大族,傾盡全力,加上一個活了幾百年,一心修煉,實力高強的老妖怪一起弄出來的奪靈陣……那陣勢會弱嗎?
沈襄甚至有時會擔心。
她不知道闫老祖現在到底修煉到哪個程度了。若是,在闫家畢其功于一役的準備中,闫老祖的功力得到加成,那時候若是女修士的畢生功力也敵不過闫老祖的奪靈陣……
那該怎麽辦?
窮途末路。
沈襄隻想得全身發冷。
------題外話------
快完結了。
估計就這半個月裏,後面的内容會有番外陸續介紹,所以寫得慢一些,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