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早上,李大龍來到枸杞交易市場,枸杞大廳兩邊停滿了車,他找了個空位把車停下來,走進大廳。裏面堆滿了枸杞,擠滿了人。剛上來的新貨,枸杞販子從鄉下把枸杞收來,早上早早把枸杞拉到枸杞大廳交易。買貨的賣貨的,人聲喧嘩,幾百号人在裏面,買的,賣的,轉的,看的,拉貨的,人擠人,貨擠貨,隻要有買賣成交,都圍過去,問多少錢賣了?貨走的快,價格才穩定;貨不出手,價格就會降。剛上來的新貨,混貨才十幾塊錢,看來行情不行,七寸貨一上來,枸杞價格可能就跌了。李大龍在人群中擠着看枸杞,還有販枸杞的把人家沒曬幹的枸杞潮潮濕濕的連把子一起收來拉到市場來賣;有的篩都沒篩,髒髒就拉來賣;大多都幹淨,都是大樁貨,每家都是一袋子一袋挨着放在那兒。
李大龍繼續轉着看,穿過這個大廳,又到另一個大廳,裏面全是貨,麻袋擺滿了,都是去年的貨,沒賣出去。新貨上來了,這些貨都是陳舊貨了,降價都沒人買。另一個大廳也放着陳貨,李大龍又轉過來,轉了一圈出來,開車走了。
下午,李大龍來到住建局,辦公室門開着,馬主任坐在辦公室。
“去年幹的廁所不掙錢?”李大龍進去直截了當說。
“怎麽能不掙錢?”馬主任問。
“這個廁所是多邊體,不象其它廁所是四面體,可是,造價都一樣,多面體确實幹不出來,去年議标的時候,我就提出來了。”
“不是審計局都審了,怎麽能改呢?”
“預算的時候,我就提出來了,造價公司的老闆說去議标的時候可以提出來,議标的時候我就提出來了,領導說都議标了,明年再給你點活幹。”
“我怎麽沒有聽人家說?”
“專家說明年給你點活幹就補回來了。”
“也沒有活?”馬主任遲疑的說。
“實事,确實沒有掙錢,結算的時候,我給結算公司的老闆說了,他說議标的時候可以提出來。”
正說着,結算公司的老闆來了。
“人來了,你問?”
李大龍擡頭一看,是結算公司老闆,兩人目光相對,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回你們倆人說?”
造價公司的老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睜大眼睛坐下來看着他們倆。李大龍笑着說:“本來廁所是多面體,議标的時候我就提出來不掙錢。确實不掙錢,不象四面體,多面體全是角,地面,牆,頂子,隔斷全是角。當時,幹活的師傅幹着活,拿起一塊面磚,裁一個角,剩下的一扔說隻能用一半,一半用不上;還說拐角多,幹不出活來,還窩工,還問材料款我出?意思是花的工多。本來八十個平米,展開就是一百多個平米,多出來的平米錢我要出,我能掙錢嗎?”
預算老闆聽出來了,他說:“四面體是方的,好幹,多面體難幹。”
“材料本來就是方的,多面體角多。”
“确實窩工,幹不出活。”
“就是,大工蹲在那裏又幹不出活,心裏也着急,還對我說一天就幹這麽點活,沒辦法,不行了從找人。我說慢就慢,隻要把活幹好,不要前腳走了,後面進來的人說誰幹的這得了活?一定是二把刀幹的,還敢跑到公共廁所幹活?出洋相來了?目地就是把活幹好。”
沉默。
馬主任在接一個電話,接完電話,他對預算老闆說下樓,有人等。出門是,他對李大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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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過幾天有活了給你點,我給局長說一下。”三人一起出來走了。
李大龍回來,李二秀也進來了,她對李大龍說:“趕緊去按手印子去,村上人都去按手印子去了,你還不去?”
李大龍沒吭聲。
“空台子也按手印子,聽說以後沒有房子的空台子,就不是你的了,”李二秀說:“要趕緊蓋房子,你蓋上房子,國家也補錢。任六的房子快倒了,趕緊拆了蓋起來,還補了一萬元。胖墩把房子全推倒了,這幾天往起墊台子,石頭也拉來了,準備下基礎蓋房子。”
李大龍光聽着,不說話。
“我去灌田,”李二秀說:“赤腳醫生也回來了,多少年都沒有見了,兒子把房子給翻蓋好了,兒子也回來了;瘸子的兒子,女兒也回來了,都多少年沒見了,都回來了,那個窩窩子又熱鬧了。”
李大龍知道二姐說的意思是趕緊空台子蓋起來,他知道一動彈台子就得幾十萬花錢,蓋上了空着沒人住;不蓋,老了就蓋不動房子了。在城裏,并不是你所想象的哪麽好?天天得掙錢,不掙錢,你也就活的難了。以前轉了城市戶的,現在又回來了,都是在城裏混不下去了,才想回來,他們就是你的縮影。現在也沒心思考慮以後,太累人了,趕緊掙錢要緊,有錢了,啥都好辦?不要看着别人幹啥就幹啥?自己要有哪個能力呢?沒能力就不要動彈房子,台子收了去,我們不就成了黑戶了嗎?連家都沒有了!
李二秀見他不吭聲,跳起來說:“趕緊去按手印,不要全村人都按了手印,你沒有按,把圖紙送走了,看你怎麽辦?”她說着出去走了。
這時,張招弟打來電話,讓李大龍去村上看什麽情況,把字簽了,李大龍說明天去。
第二天,李大龍來到村部,村部門鎖着,他去李二秀家,院子裏放着兩個大西瓜,他進屋,謝子栓剛拖了地,手裏還拿着拖把坐在沙發上,電視開着,他正在看電視,李大龍看見地濕着,邁進去一條腿,再沒有往進進屋。
“剛拖了地?”李大龍問。
“剛拖了,”謝子栓說,他看見李大龍一條腿進來,一條腿在門檻外面,就說:“你進來,坐在那裏,髒了我再拖。”李大龍想進去又不想進去,左右爲難着。“你進來,踏髒了我再拖,”謝子栓又說。李大龍隻好邁腿進去,幾步走到炕沿邊坐下。
“西瓜熟了沒有?”李大龍問。
“不知道,”謝子栓說。
“哪麽大西瓜?”
“還有比那個大的,是扁頭瓜,摘掉都扔了。”
“你還在瓜地上幹?今天沒去?”
“枸杞上來了,都摘枸杞去了,找不上人,也沒有人來拉了。”
“噢。”
“山上哪麽熱?想找個陰涼處都沒有,又遠,還不如在下面摘枸杞?”
“就是。”
“剛才胖墩的媳婦來借耙子,我的耙子不知道誰借去了,我說早就找不見了,胖墩的媳婦扭頭就走了,還以爲我不借給她。”
“事多,人忙了,借出去的東西就忘了。”
“咋都想不起來了?就是附近莊鄰借去了,遠處的人又不來借,借去了就不還。我挨着想了一邊,耿胡胡的媳婦借都不借,進來就拿,你看見了說拿去用一下,你看不見就拿走了。”
“胡胡媳婦還有我二百元錢呢?你見了要回來,我還有你送禮的錢呢?”
“你自己要去,她臉皮好厚的,有不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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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毛病,村裏沒人跟她打交道。”
“你就說送禮,沒有錢,我讓你要的,看她咋說?”
“你咋不要去。”
“我要人家說沒錢,你好要。”
“我哪天見了她要?”
“把外面的瓜拿來打開吃?”
“生瓜,沒熟,煮飯時炒上吃,壓沙瓜地上的人都這樣吃,皮削掉。”
“有瓜瓤子呢?”
“籽籽嫩嫩的,跟西葫蘆一樣,炒上吃。”
“噢。”
“你走的時候抱上一個。”
“我走。”
李大龍出來,抱上一個西瓜走了。
李大龍回來,拿鐮刀把路邊的草割掉,蘆早長的太高了,劃車。
“你不幹工程,怎麽割起草來了?”有人問,李大龍擡頭一看是裁縫。他騎着自行車,後架上挷着椅子,坐着他的小孫子。
“你幹啥去?”李大龍問。
“我稍着孫子轉一轉。”
“草越長越高,我把早割掉。”
“越長越高,劃車呢?”
“就是。”
“今年沒有活?”
“沒有。”
“今年啥生意都不好做?”
“就是,進屋坐一會兒?”
“不了,我轉一轉,”裁縫說着,騎車走了。
李大龍進來,他來到果園裏,果園裏種着菜,西紅柿一抓一抓的,都泛紅了。他摘了一把姜豆,沒拿袋子,就順手裝進口袋裏,一手還提着鐵鍬,生怕竄出一條蛇來。天熱的很,頭上直冒汗,汗水流進眼睛裏,又鹹,又色,又難受,他趕緊用袖子擦汗。他聽到隔壁果園裏傳來了聲音,他一看,一個頭伸過來,是耿胡胡。
“李大龍,你汗流浃背的幹什麽?灌菜田呢?”耿胡胡問。
“嗯。”
“你不是已經灌了嗎?”
“這面又幹了,”李大龍說:“下面誰灌田?水好大的?”
“我灌下面的田,我媳婦過去了。”
“噢,你灌,你灌滿了我再灌。”
“行。”
“你養雞咋樣?”
“不行,地方小的很。”
“辦個養雞場嗎?”
“哪有那麽容易?一動彈就幾十萬,都想到了。”
“申請貸款嗎?”
“養雞場專門養雞的比我們有經驗,都不養雞了,我不行。”
“噢。”
“你有養雞經驗了,往大裏幹。”
“先幹着再說,”耿胡胡說:“我上去看一下水,”他說着走了。
張招弟打來了電話。
“陽陽馬上放假了,還給打錢嗎?”張招弟問。
“你問一下還要多少錢?”
“我身上也沒有錢。”
“我的卡上也沒有錢,你把打工的卡上的錢先打過去。”
“我沒有哪個卡的密碼?”
“你問一下?”
“行,”張招弟問:“你幹什麽?”
“我沒幹什麽?”
“沒有活?”
“沒有。”
“沒有活了就來,反正你也閑着。”
“我再等兩天,看有沒有活再回去?”
“行。”
李大龍挂了電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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