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成算在心
王援朝一上午都心神不甯、坐立難安,因爲他不知道老媽的想法,便纏着趙虎頭問。弄得虎頭很不耐煩,罵道:“你個兔崽子,老是纏着我幹什麽?我又不是你媽肚裏蛔蟲,她怎麽想我哪知道。從昨晚到現在,咱爺倆不都是在一塊。”
“爸,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有屁用啊,我說你們不準交往,你會聽嗎?我說行,你倆結婚,你還不得過你媽那道關。跟你說過多少回,我的意見就是你媽的意見。哦,說反了,你媽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别在那瞎想,走,走,跟我到市委去認個人,就是你昨晚挑糞時撞見的人。”
援朝嘟着嘴道:“至少你可以在媽耳邊吹吹枕邊風吧。”
父子倆開着車跑市裏轉一圈,等回到軍分區差不多快到吃飯的點。援朝心裏堵的慌,這要不去醫院看看,估計飯都會吃不下,一到軍分區門口就讓他爸下車。
虎頭很嚴肅地小聲道:“小子,你自己去可以,但不能開車去。這裏面有戰備電台,随時應急。”
正巧他們連的一位排長開着邊三輪出來,援朝把車鑰匙往虎頭手上一塞,小聲說:“爸,我要是下午沒回,你替我請個假。”坐着邊三輪,屁股裏冒出一陣黑煙跑了。
虎頭捏着車鑰匙吹胡子瞪眼,他老人家不會開車。氣呼呼地走到大院中,對着特勤室大喊一聲:“有會開車的沒有?會開車的出來一個兩個。”呼啦一下跑出來十幾個人,在特勤室當兵的又有幾個不會開車的呢。
時近中午,兒科看病的人大都散去,一些手上沒事的醫生、護士也陸陸續續下班吃飯。援朝摸到診療室,隻見淑梅一個人坐在桌後,雙手托着下巴想心事,連進來個人都沒察覺。
“嘿,嘿,”王援朝輕聲問:“想什麽呢?這麽出神,不會是在想我吧?”
“切,你以爲你是潘安啊。”淑梅緩過神,小聲問:“你跑這兒來幹什麽?”
“想你呗,”援朝見沒人,大大咧咧地坐在她對面問:“昨晚我媽和你說什麽了?”
淑梅回答:“什麽也沒說,就是讓我早點睡。可我哪睡得着啊,又不敢翻身,怕把她吵醒,又不敢重呼吸,怕你媽說我沒家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就給小寶一嗓子喊醒來。也不知昨晚說沒說夢話,我媽常說我睡覺喜歡說夢話,這要是說了什麽不好的話給她聽見,那可怎麽辦。”
一夜的擔驚受怕,卻沒個人來安慰,隻能自己孤獨地承受。這下好,援朝來了,總算有個人可以讓她倒倒豆子。
“不怕,有我呢,”援朝拍拍胸脯:“我媽最喜歡我,肯定也會喜歡你。放心,沒事。”
“萬一……”淑梅望着援朝眼睛:“我是說萬一,萬一你媽不喜歡我,不準我倆交往,那怎麽辦?”
“私奔!”援朝冒出一句後,停頓一會兒,嬉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
他又頓了頓:“我一定會娶你。”
他再一次停頓:“不過……”
張淑梅秀眉倒豎,拿着本醫學内刊朝援朝拍去:“好好說話,我正煩着呢,你還有心思說笑。”
援朝向後躲開來,嬉皮笑臉道:“這是假設,凡是假設就有兩種可能性,一是成立,一是不成立,各占百分之五十對不對?”
淑梅點點頭,援朝向前傾起身子,小聲分析:“假使假設成立,我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我媽回心轉意也是有可能的,那麽這萬一隻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回頭讓我爸、我哥、我嫂子再做做思想工作,他們的意見,特别是我嫂子的意見,我媽還是要聽的,這種可能性隻剩下百分之十二點五。我是軍人,軍婚受保護,咱們再讓組織出面說說。我媽受D教育多年,組織上的話她肯定要聽,結果隻有百分之六的可能,那後面的小數點就忽略算啦。隻要咱們意志堅定,一個非卿不娶,一個非君不嫁,這天下的爹娘又有幾個拗得過兒女,那可能性隻有百分之三了。”
淑梅聽的高興,心中愁雲一掃而空,妩媚地笑道:“你跑這做算術題啊。”
“還有呢,”淑梅的萬一也是援朝一上午考慮的問題,這些算計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不與人分享着實讓人難受:“我再跟小時候一樣,躺上幾天不吃不喝,還不得把我媽給急壞來。再不行,咱倆先斬後奏把結婚證領了。我媽要是還不同意,我們就給她生個大胖小子。我就不信,她連孫子都不要。呵呵……你瞧瞧,瞧瞧,這個萬一的假設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都沒有。”
“去,誰跟你生大胖小子。”一席話把淑梅說的是花枝招展,咯咯直笑,全沒點姑娘家的矜持。
“淑梅,淑梅。”走廊轉來援朝最熟悉的叫喊聲。彭勝利推開門,對淑梅說:“走,和我一塊吃飯去。”
忽發現援朝也躲在門後憨笑,不由地罵道:“臭小子,你還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怎麽着,還怕我吃了你對象不成?”
援朝是精明人,一聽他媽的口氣,立即樂道:“媽,你這是承認我們交往哦。”
“你們年青人要在一塊,我老婆子想攔也攔不住啊。”彭勝利望着兩人,越看越歡喜,笑道:“走,先吃飯去。”
三人步出門診大樓,在食堂門口碰見醫學院的羅院長帶女兒羅曼來吃飯。彭勝利誇贊道:“這就是你家千金吧,長得真俊,聽說還在省城念書?”
羅曼回應:“阿姨好,我剛畢業,留在學校工作。”一雙秀目偷偷地打量援朝。
淑梅心中很不是滋味,上前挽住援朝的胳膊說:“人家姑娘正看你呢,也不曉得自我介紹下。”
援朝忙對曼曼點頭:“你好,我叫王援朝。”
彭勝利對曼曼笑道:“是我小兒子,在部隊上工作。”
“呀!援朝哥哥真英武,”羅曼眼中閃着火花,誇道:“跟電影中的英雄一樣。”
淑梅晃着援朝的手:“還有我呢,也不幫我介紹介紹。”
“哦,對,對,”援朝跟機器人一樣,對羅曼假笑道:“這是我媳婦張淑梅。”
淑梅見曼曼眼中火花漸漸熄滅,真的是心花怒放,含羞帶怯地嬌笑:“什麽媳婦,你也不害羞,我還沒答應嫁給你呢。”
彭勝利心中暗道:看來這小兒媳婦也不簡單,家中的女人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羅院長并不認識淑梅,看她穿的是醫院的白大褂,笑問:“張醫生也是我們院的?眼生的很。”
淑梅甜甜一笑:“我在兒科工作,剛分來。”
兩家人走進食堂後便各自分開,彭勝利挑張沒人的桌子,和小倆口邊吃飯邊說話。淑梅總覺得有不少火辣辣的眼光朝他們這桌射來,就像是丘比特的金箭,但射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這個穿綠軍裝的傻大個。也難怪,在一遍白色海洋中,綠色就是久違的大地,是充滿生機和活力的依靠。她不禁想起龔麗君的話,下意識地靠近援朝坐着,盡可能地用自己身體擋住噬人的箭光。
突然,食堂大門口傳來洪亮的喊聲:“龔麗君,龔麗君,誰是龔麗君?”
飯堂裏頓時安靜下來,衆人的眼光齊刷刷地盯着蔡茂盛。龔麗君正朝着門口張望,她的女兒翠翠早就應該回來。聽到喊聲,忙站起身:“我就是,你是哪位?找我有什麽事?”她并不認識蔡師傅。
“你女兒給車撞了,讓我來傳個話。”
龔麗君腦袋“嗡”地一下蒙了,慌慌張張跑到門口,急問:“她在哪兒?她在哪兒?”
十幾位和麗君相熟的醫生和護士也跑出來。王援朝擱下碗說:“咦?那不是茂盛哥嘛。”一家人也跟着過來。
蔡茂盛對龔麗君說:“你别太着急,她現在在骨傷科,傷了腳,你快去看看吧。”
麗君扭頭就往大樓跑,一位不認識蔡師傅的男醫生見蔡茂盛騎車要走,一把抓住他:“站住!撞到人還想走!”
另一位女醫生沖龔麗君喊:“龔大姐,你先等等,不能把肇事者放跑。”
龔麗君心亂如麻,已經沒有主見,滿腔怒火全傾瀉到蔡茂盛身上:“你不能走,我女兒要是有什麽事,我……我……”
蔡茂盛苦笑:“天地良心,人不是我撞的,你問問你女兒就知道。”
衆人哪裏肯相信,圍住他不讓走。茂盛看見彭勝利走過來,跟看到救星一樣:“嬸,你來說句話。我得趕緊走,要不然鐵蛋會着急。”
彭勝利對龔麗君和衆人道:“他是我們院的工宣隊隊長,我來做個保,讓他先走吧。”
大家見書記發話,這才讓出一條路來。
援朝問:“茂盛哥,怎麽回事?”
蔡茂盛急急地道:“這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我得趕廠裏去,回頭再跟你細說。”
騎着車飛奔而去,衆人也漸漸散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