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矯矯不群
面對衆多圍觀的人,小寶并不怯場,相反還讓他的表現欲更加強烈,忙對劉霞一使眼色。
劉霞把手中的鑼一敲:“咣……”她學文藝演出報幕員的樣子,上前一步,脆聲說:“第一個節目:耍猴。表演者何秀、花花。”
何秀牽着花花出來,這一套她早就跟爺爺學的滾瓜爛熟,表演起來有闆有眼,花花又是極力配合,赢得不少掌聲。尤其是那群孩子,笑成一團。
聰明的劉霞不失時機地拿起銅鑼,學着何秀讨錢的樣子,繞場一周,倒也收獲不少。
這時向陽胡同的老少爺們也陸續跑來觀看,就連小寶那一大家子也在人後頭張望,一下子把場地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人都有從衆心理,圍的人越多,就越引起大家的好奇。南來北往的旅客、過路的行人、還有附近的工人,無不擁擠上來看個新奇。
況大爺年輕時也是跑江湖靠嘴吃飯的人,在行内小有名氣。今兒一見,大歎自愧不如。喝!這三個小鬼頭,比起自己當年可強多啦,最起碼人緣不錯。當下進入場中,把圍觀的人盡量往外趕,将那圈子擴大來。趕到白胡子老人面前,一鞠躬,笑道:“喲,童老,您還有這雅興。”
童老捋着胡子道:“見笑,見笑,老弟近來可好?”
況大爺一抱拳:“托您的福,還行,還行。”
三個小精怪看見況大爺在場,心裏更有底氣,好似吃了顆定心丸。
劉霞待何秀演完猴戲,又拿起銅鑼“咣”地敲一下,高聲叫喊:“下一個節目,武術,楊家回馬槍,表演者趙鑫寶。”那模樣,那身段,那脆音,把躲在人後頭的陳岚逗的直樂。
小寶拿着平常練武的紅纓槍,走到圓圈中間,雙手握槍抱拳:“各位老少爺們,大叔大嬸,我要練的這套槍法傳自大宋忠臣楊令公。老楊家憑着這套槍法,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立下赫赫戰功。我多說無益,大夥且來看啊……呀呀……”
一段說詞是看把式看來的,另一套是聽書聽多了。他記性好,把兩套說詞合在一塊,倒也有模有樣。
童老對況大爺笑道:“嗯,不錯,有幾分神似。”
陳岚對老公說:“瘋了,瘋了,真是玩瘋了,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他。”
淑梅在她身邊直笑:“不錯啊,我覺得小寶挺好,挺可愛,也挺好玩的。”
“嫂子,你别管的太緊。瞧大家的眼神,都透着喜歡。”援朝嬉皮笑臉地替侄子說好話。
陳岚一瞪眼,她怕淑梅聽到,小聲說:“你懂什麽!窮養兒,富養女。要不是我管的緊,你早飛天啦。”
援朝吐吐舌頭,沒敢吱聲。淑梅悄聲問他:“嫂子說什麽呢?”
援朝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關于上房揭瓦和笤帚之間有何聯系的問題。”
可憐的淑梅,想半天也沒弄懂這是什麽意思。
趙虎頭和彭勝利是滿臉的得意,恨不得跑到場中間對衆人說:瞧,這是我孫子。
趙興國則在想:“這小家夥有點表演天賦,是不是該讓他往這方面發展?”
小寶拉開架子舞個槍花,赢得衆人一聲喝彩。隻見亮銀槍上下飛舞,如蛟龍在天,似猛虎出山。或刺或挑,或棒打一處,或棍掃一遍。那槍宛如延長的手臂,形成身體的一部分,指哪打哪。衆人看的如癡如醉,喝彩聲是此起彼伏。
劉霞和何秀相互使個眼色,兩人一個拿着銅鑼,一個拿着裝錢的小盆子,在人群中穿梭讨錢。幾個舍不得掏錢或是沒錢的人紛紛躲閃,如趙家那幾位長輩,臉皮就厚的很,跟兩個小女孩玩起捉迷藏。像石頭、鐵蛋、狗子和婷婷多淡定,沒錢就是沒錢,我們是來捧人場的。不信你看,巴掌都拍紅啦。
一趟槍使下來,童老直點頭:“功底不錯,隻是花架子多些。”
況大爺笑道:“能入您老法眼,實屬不易。”
劉霞将銅鑼中的錢倒入小盆中,氣鼓鼓地對小寶和何秀說:“有好幾個人真不要臉,見我們去讨錢就躲開來。”
何秀勸道:“這是常有的事,裝着沒看見就行。”
小寶又回到場中央,抱拳道:“各位父老鄉親,大叔大伯,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您呐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也别走開,多喝幾聲彩,多鼓幾下掌,捧個人場,咱兄妹感激不盡,好戲才剛開始。”他把上回聽來的耍把式的說詞拿在這兒現,可又記不得許多,但大緻的意思還是交待清楚了。
陳岚在後面直罵:“這臭小子,都是跟誰學來的鬼話。”
援朝道:“還有誰,從況大爺那聽來的呗。”
趙興國樂道:“小寶記性不錯,随我。”
趙奶奶哼哼兩聲:“當然随你,連尿床都像你,玩瘋了就把床當茅坑使。”
“媽,你别哪壺不開提哪壺,陳皮爛芝麻的事都記得,我媳婦還在邊上呢。”興國一臉囧相,陳岚捂着嘴直笑。
劉霞又舉起鑼脆聲報幕:“下一個節目:柔術,鑽木桶,表演者何秀。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這個節目要點準備時間,先由我唱一出天仙配給大家解解悶。”她怕兩人累到,便自告奮勇地要唱上一曲。
劉霞從蹒跚學步時就喜歡唱唱跳跳,而且舞段優雅,歌聲甜美,深得許婷婷她媽喜歡,這天仙配就是她教的。當下擺好姿勢,輕啓歌喉:“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顔……”
浔陽城人多數喜歡黃梅戲,老少皆能唱上幾句,對唱功優劣也能評個好歹。劉霞一開口就立刻引來戲迷的注意,紛紛道:
“這是哪家的小姑娘?唱得真不錯。”
“你看她,字正腔圓,動作舒緩典雅,很有範兒。要是學這行,日後定會成名角。”
這一曲直如黃鹂鳴叫,百靈獻喉。陳岚情不自禁地叫聲好,又趕緊捂住嘴,悄聲跟丈夫說:“霞以後要是走這條路,肯定會大紅大紫。”她對兒子管的緊,不準做這不準做那,但對霞卻縱容的很。這固然是男女有别,更重要的是兒子是自己身上的肉,圖他個出人頭地。
這一段小寶本沒打算讨錢,可那些大人,特别是老太太和大嬸,紛紛往場中抛些零錢,扔的到處都是。他翹着屁股撿個不停,看得陳岚大爲惱火:“這哪是賣藝,分明是乞讨。”
趙虎頭卻說:“過去跑江湖賣藝耍把式都這樣。”
劉霞唱完後,何秀敲一聲鑼,脆生生地說:“下面由我來爲爺爺奶奶叔叔嬸嬸表演柔術。”
她長像清秀,雖不像劉霞那樣甜美,卻有一種飄然淡雅的氣質,宛如月宮中清寒的小仙子,這模樣讓陳岚頓生愛憐。
何秀舒展身肢,整個身體仿佛抽去了骨頭,就剩下一團軟肉,卻偏偏還能變幻出各種形狀,那種柔美帶給人的觀感真是妙不可言。
陳岚大爲驚歎:“這孩子就像是水做的。”
彭勝利說:“隻怕這孩子吃了不少的苦。”她是從苦日子中過來的,所以對何秀有一份額外的情感。
興國不解地問:“媽,你怎麽知道?”
“觀察!”彭勝利趁勢教育兒子:“這孩子上午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臉色蒼白、氣血不好,說明缺乏營養。衣服長長大大,還沒洗幹淨,顯然是缺人照料。再看她分到魚和蝦的神情,其他孩子是興奮,她是渴望。這就有點不同尋常,說明家中缺衣少食。你呀,做爲一區之長,要學會觀察,從一個人的細微動作和表情中,要揣摩到那個人的喜好和性格,這在工作中很重要。”
淑梅暗暗咋舌:這未來的婆婆太厲害,以後自己在她面前可得小心點,千萬别露出不好的舉動來。她眼睛望着何秀鑽木桶,腦子裏卻想着自己有什麽不良嗜好。
“咣……”随着場中一聲鑼響,打斷了張淑梅的遐想。劉霞走上前報幕:“下一個節目:武術,少林拳。表演者趙鑫寶。”
小寶也不多言語,立即拉開架勢。所謂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他打出的這趟拳實爲古樸,一招一式,沉穩有力。沒有那種眼花缭亂的噱頭,卻有虎虎生風的氣勢。童老臉色凝重,捋着白胡子歎道:“這娃背後有高人啊,定要去拜訪拜訪。”
況大爺道:“童老,您這見獵心喜的毛病還是改不了,要不要我替你引見引見?”
“好啊,”童老見獵心喜:“我得和他切磋切磋。”
“等會散場,我帶您老去找他。”況大爺瞅了眼站在後面的趙虎頭。
小寶這一趟拳下來赢得不少掌聲,卻沒赢多少錢。估計是前幾回扔的太多,到這回心疼不敢再扔。倒是童老踐行自己的諾言,招手把何秀叫來,摸出一張五元的票子打賞。
況大爺在旁邊直說:“童老,手重了,手重了。”
童老笑道:“這群孩子演的不錯,長江後浪推前浪。假以時日,成就定然不菲。特别是男娃,若是他家人同意,我倒想收個關門弟子。”
況大爺正想說兩句,場外突然傳來一聲嬌喝:“趙鑫寶,你們在幹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