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唇齒之戲
劉愛珍像一隻輕盈的小燕子,在田間地頭飛掠,灑下一路銀鈴般的笑聲。她人長的漂亮,性格又開朗活潑,農場很多職工都喜歡她,每到一處都與人笑語嫣然。待把一分場所有生産小組都通知到,這才往農技站去尋她哥。
還沒到農技站,就看見她哥跟幾個人蹲在試驗田裏拿着器具鼓搗。羅細妹赫然也在其中,旁邊還站着一位大姑娘,也是認識的人,是細妹子二姨家的表姐,田家堡人,叫田淑芬。今年剛滿二十歲,人長得挺漂亮。
田家堡在大山深裏,山多地少,日子比較清苦。更怪的是那兒的媳婦生女兒多,像田淑芬家,她娘生了五朵金花才冒出個帶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的原因。但那兒的人都長的眉清目秀,所以外嫁出去的女兒也多。
淑芬因爲家貧,自己又是長女,所以初中還沒畢業就到山外來做零活,掙點工錢貼補家用。但最主要的還是想在山外尋個好婆家,讓自己終生有個依靠,也能照顧到父母和弟妹。她是心腸極軟的女人,常和細妹子在農場走動,借住在女知青宿舍,是農場的編外職工。這兩姑娘做事心細,又能吃苦又好說話,很是受人待見,這會兒正跟農技站人做些拔草除蟲的農活。
劉愛珍走過去和衆人打聲招呼,把王大膽的話傳到後又把她哥拉到一邊,叽叽喳喳地把剛才的事述說一遍,重點突出張曉軍的醜相,像是報了多大仇似的。
羅細妹見兄妹倆嘀嘀咕咕說個不停,也笑個不停,忍不住挺着胸過來問:“你們倆說什麽呢?也講我聽聽。”
愛珍好捉弄人,當然不會把自己的事說出來,而是神神秘秘地反問:“你知道我們一分場的王場長吧?”
“王大膽,這十裏八村的誰不知道他呀。”
“他老婆就是在總場招待所上班的劉大姐,和我們老劉家是一個家門的。”
“我見過,長得挺富态,”羅細妹道:“看面相就是心慈的人,怎麽啦?”
愛珍先對劉建平說:“哥,你忙你的,我和細妹子說會悄悄話。”
建平以爲她要把劉大姐偷聽電話的事告訴細妹子,也沒太在意。
愛珍等他走遠,湊到細妹子耳邊道:“這事還沒定,知道的人不多,你得答應替我保密。”
羅細妹手一揮,點點頭說:“放心,你說的話從我這耳朵進,再從這耳朵出,絕不會從我口中出來。”
劉愛珍一本正經地悄聲道:“劉大姐想給我哥做媒,她有位遠房侄女和我哥差不多大,也是高中畢業。說是心靈手巧,性子溫柔。剛才還拿相片給我看,啧……啧……長得還真是貌美如花,跟天仙似的。我肯定和她沒法比,不過你細妹子豐乳肥臀柳兒腰,臉盤子又端正,倒是和她有的一拼。”
羅細妹突然大叫一聲:“不行。”
田裏幾個人都朝她們望過來,劉愛珍用力打下細妹子的手:“要死啊!這麽大聲,吓死我啦。”
她誇張地拍拍自己胸口,笑眯眯地說:“我哥的婚事,你憑什麽說不行?難道……莫非……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哥?”
羅細妹咬着嘴唇,撚着衣角沒吱聲。愛珍拿着眼角斜着她,悠悠地道:“既然不是喜歡上我哥那就好辦,劉大姐還等着我回話,我得讓他們先見一面。聽大姐說,她侄女家境還不錯。”
“你不能讓他們見面。”羅細妹臉色羞紅地小聲說。
劉愛珍故作驚訝:“細妹子,你真的喜歡上我哥了?”
“嗯。”羅細妹點點頭,脖子都泛出一層紅暈。
“什麽時候喜歡上的?”
話既然已經說出口,細妹子反倒坦然,雖然臉皮還有些嫩,但至少不再緊張:“從見到你哥開始就喜歡上。”
愛珍繞着細妹子轉一圈,嘴裏啧啧稱奇:“我哥會有這麽大魅力,讓你一見就喜歡。不對啊,其他姑娘怎麽就沒喜歡他呢,難道你是個大花癡?”
羅細妹跳起來,跟抓小雞似的,一把擰住試圖逃跑的愛珍。
劉愛珍“哎喲哎喲”直叫,咯咯笑道:“你可别得罪我,要是你和我哥成了親,我就是你小姑子。現在你不巴結好我,回頭你嫁過來的日子可不大好過喲。”
羅細妹聽劉愛珍這話是把自己當未來嫂子看,滿心眼裏都是高興。這抓小雞的手也變成按摩棒,笑嘻嘻地道:“瞧老妹子這身細皮嫩肉,我見了都喜歡。”
劉愛珍雖挺受用,但仍不依不饒道:“喊誰老妹子呢,我哥比你大幾個月,你得喊我聲姐知道不?”
“我是跟你哥叫,哪有嫂子喊丈夫妹妹叫姐姐的道理。”細妹子與愛珍嬉鬧慣了,沒皮沒臊地順着竹竿往上爬。
“你還沒嫁給我哥,算不上我嫂子,得按年紀大小來叫。”
“我怕叫順口以後改不來,你聽着也别扭是不?”
“我倒不怕别扭,就怕我哥别扭。說他比我早出來幾分鍾,還不知道是不是接生婆搞錯了。你喜歡我哥,我哥知道不?”
羅細妹搖搖頭,望了望在田裏忙碌的劉建平,悄聲說:“他就像木頭,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說不喜歡我吧,又和我走的近。說喜歡我吧,又從沒聽到一句喜歡的話。老妹子,你要把劉大姐的事回掉,就說你哥已經有人。”
劉愛珍捂着嘴直笑:“我肯定會幫你,但你自己也得加把勁。我能幫你一回,不一定能幫你兩次。他這人我知道,有什麽事都擱在心裏,不像我憋不住非說出來不可。你要主動點,不管用什麽法子,先把關系明确。我哥有個好處,隻要是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堅持到底。你也别拖泥帶水,有好多姑娘對他有那麽點意思,莫讓他看花了眼。”
羅細妹知道愛珍說的是實情,這一年來她常圍着劉建平轉,當然知道農場中有哪些姑娘對他有意思,這些女人條件都不比她差。要不是沾上哥哥羅九光的福氣,說不定自己早讓那些女人給擠到一邊。她心裏的危機感本就沒消除,如今聽老妹子一說,更勾起患得患失的女兒心腸。一時間沉默不語,竟有些想癡來。
“放心,我媽對你印象特好,說你奶大屁股大是旺夫相,而我哥又最聽我媽的話。”愛珍見其情緒突然低落,忙安慰一句後又故意盯着那胸口歎道:“你吃了什麽東西長成這樣?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心滿意足。”
“鄉下能有什麽吃的,不就是粗茶淡飯。我還嫌它累贅,穿衣服都要多買一尺布。你的多好,大小合适……”
兩個未來的姑嫂,躲在田邊悄聲細語,不時發出低低的嬉笑聲。直到農技站的胡站長喊聲“收工”才停住私語,走過來和大夥一起收拾農具。
胡站長指揮衆人把農具挑到農技站,宣布道:“下午休息,明天早點到站裏集合,别遲到。”
大夥歡呼一聲後四散而開,細妹子對愛珍和建平道:“走,去我家吃飯。”
“改天吧,你哥在相親,我們去不合适。”建平婉拒。
劉愛珍一聽羅九光相親,忙問:“你哥說的是哪家姑娘?長得怎麽樣?會做事不?脾氣好不好?”
羅細妹也沒見過她哥的相親對象,一時回答不上來。田淑芬道:“是我們田家堡人,叫田鳳蘭,我媽保的媒。她和我差不多大,是很好的一個人,具體長什麽樣你們去看。”
愛珍性子急,拉着細妹子就走。建平忙說:“我昨晚下了黃鳝籠子,看能不能逮幾條提過去。”
幾個人又随着他去取埋在河溝、田邊的籠子。這籠子是用竹篾編的,橢圓的肚子尖尖的嘴。利用竹篾的彈性和韌性,這嘴隻能進不能出。裏面擱上幾條蚯蚓,黃鳝泥鳅見有美食就會往裏鑽,鑽進去就别想出來。在鄉下,大家把抓到的黃鳝切成段往鍋裏一扔,再擱點鹽煮,所以也沒覺得特别美味。捕的人少,這滑不溜秋的無麟生物也就多,田間、河溝到處都有。
爲了趕時間,四個人分成兩組分開行動。細妹子自然不會放過和建平單獨在一起的機會,随着他一起走。
劉建平在草叢中扒拉一陣子,尋到系住竹篾子的繩子,提上來一看,裏面竟有三條比拇指還粗的大黃鳝,喜道:“光這三條就可以炒一盤,今天收成不錯。”
細妹子接過籠子不屑地道:“這東西有什麽好吃的,還沒二兩肉。”
“這東西大補,富含蛋白質和人體所需的微量元素。要是我掌勺,包管你吃了還想吃。不過吃多了會長胖,到時你胖成小豬一樣可别怪我。”劉建平下意識地瞄向細妹子,當目光落在那對高聳的玉兔上,一時口幹舌躁,忙把頭偏轉開來。
“哥,快來,淑芬姐給蛇咬了。”前方突然傳來劉愛珍驚恐的呼喊聲。
兩人擡頭一看,隻見田淑芬跌落在河溝之中,手上兀自拿着竹籠左晃右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