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白頭之歎

趙素敏的煩心事是一件接一件，對老公的懷疑還沒消除，兒子又打來電話，說農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吵着鬧着要調到省裏，哪怕去市裏也行，而且非要這兩天搞定，否則他要不管不顧地直接回家。

她的路子雖然廣，但還沒到一手通天的地步，常規的流程總得要走。正好言好語地勸兒子再堅持幾天，大門忽地被推開，心煩的她也沒瞧清楚是誰就滿臉怒色地斥責：“出去！沒看見我打電話嘛！”

彭勝利連班都不去上，帶着怒氣直奔文化局，她本就打算要給趙素敏下馬威，逮着機會立刻冷笑道：“好大的架子，你爸媽也不敢跟我指手畫腳，認得我嗎？”

“呀，是彭阿姨啊，莫怪，莫怪。剛才是我兒子打來的電話，盡說些煩心事。快請坐，請坐。”趙素敏這才看清楚來人，兩人雖沒深交，但彼此知根知底。

彭勝利坐下後直奔主題：“我來是爲了孫曉燕的事。”

“孫曉燕？您指的是黃梅戲團的孫曉燕？”趙素敏裝聾作啞：“她出了什麽事嗎？”

“少在我面前裝！是誰派出的人，是誰在背後扇陰風點鬼火。别人不知道，我清楚的很，要不要把人抓到文化局來和你對質？”

趙素敏心裏咯噔一下，雙手奉上茶，不安地問：“您和孫曉燕是什麽關系？”

“我爲她的事來找你，你說會是什麽關系？”彭勝利莫測高深地說：“昨天下午她上吊了。”

“什麽！上吊了！人救過來沒有？”趙素敏沒想到孫曉燕會自殺，她隻是想讓那夫妻倆身敗名裂。但事一鬧大，頓時慌了神，臉上陰晴不定。

這一切都落入彭勝利的眼中，她緩緩口氣說：“幸虧發現及時。”

又見鄭素敏長松口氣，嘴角微揚，一幅天塌不下來的樣子。心中又開始怒氣上湧，話風一緊，惡狠狠道：“她要是死了，你以爲我還會上門來找你？你必将會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鄭素敏急靈靈地打個冷顫，對這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前輩，她有太多的了解，唯一不了解的是彭勝利和孫曉燕的關系。但從說話的口氣上看，兩人似乎很親：難道自己踢到一塊不該踢的石頭？

“我是看在和你爹娘老戰友的份上才來找你，否則直接把事捅到上面去。”彭勝利見她臉色數變，心道也不能逼太緊，免得與鄭令炎撕破臉，說我以大欺小。她舒緩口氣說：“你爸是多精明的人，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傻丫頭。竟敢無憑無據的污蔑好端端的人，還把人往死路上逼。這要是鬧大，别說是你，就是你老爸也救不了你。你要替自己想想，替你家張旭想想，替你兒子想想。做的這些事要是被捅開，你們一家還能安生過日子？你難道就看不見那些犯錯誤人的下場？”

鄭素敏吓出一身冷汗，D紀嚴于國法，多少老幹部因爲觸犯D紀而落個可悲的下場。市革委一個科長挪用七、八十塊錢公款，被查出來後自己跳了湖。而這件事比那個要嚴重多，她顫聲問：“是我錯了，不該瞎起疑心，現在該怎麽辦？”

“你太莽撞，如果懷疑自己男人有問題就要當面和他談，剖析利害關系。要是感情還在就繼續過日子，要是感情破裂那就離婚，怎麽能捕風捉影去傷害别人！張旭和孫曉燕是以前的老同事，托個人情，幫個忙也在情理之中。你見過哪個女人會帶自己男人去偷情？再說張旭剛從縣裏調上來，一個在市裏一個在縣裏，相隔幾百裏路，又怎麽個偷情法？你也不動動腦子。這事我也挑明跟你說吧，你對你家張旭起疑心，肯定是你爸媽告訴你的，你爸媽那是我們家那口子提的醒。大家是出生入死的老戰友，感情深厚的很。你不要給自己，給父母臉上抹黑。要時刻牢記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不能像潑婦一樣隻知道罵街。”彭勝利見她膽戰心驚，心裏又有些同情。孫曉燕是受害者，她何嘗不是，是女人都忍受不了男人的背叛。但彭勝利卻不能把事戳穿，戳穿的結果是可以懲治張旭，但也會影響到兩位無辜的女人，影響到她們的家庭。

“我知道了。姨，你肯定是聽到張旭的事，不！肯定是有證據，否則也不會跟我爸媽提醒。那女人是誰？”

彭勝利盯着鄭素敏的眼睛問：“你很想知道嗎？知道了又怎麽做？又想跟對孫曉燕一樣對她？萬一那女人是被張旭騙的呢？”

“早些年在撫州他就拈花惹草，我鬧過幾次，後來沒辦法才求我爸把我們調到這工作。現在孩子都這麽大他還賊心不死。”鄭素敏緊咬嘴唇，豆大的淚珠滴落在茶幾上。

彭勝利拿出自己的手絹遞給她，柔聲說：“過去的事别再想，女人要學會堅強，學會獨立，學會保護自己。你要始終明白一點，這是你和張旭間的感情問題。如果把其他人牽扯進來，事情就會擴大化。對你，對你爸媽都不是好事。眼下你闖的這個禍就棘手的很，已經有人開始調查，瞞又能瞞到幾時？真要等人把事調查清楚，你到時該怎麽辦？”

“姨，我該怎麽做？你要幫幫我。”鄭素敏擦掉眼淚。

“我要是不幫你就不會上門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堵住别人的嘴，别讓流言蜚語滿天飛。然後由文化局出面僻謠，恢複孫曉燕工作。最後讓那幫人出面道歉，就說抓錯了人。這樣謊言不攻自破，大家也不會再傳，組織上也不會去調查。你可能還不知道，孫曉燕男人是市老模。他的事已經驚動公社，所以你要趕緊解決掉，最好就在這一兩天内。至于以後你和張旭怎麽樣，那就要看你怎麽做。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不好摻合，但我可以給你兩個建議，聽不聽由你。一是你們感情還在，你還想維持這個家，你們就離開這。最好是到省城去，在你爸媽身邊，我想張旭也不敢放肆。同時也要好好跟張旭談，不要問他的過去，關鍵是要看現在和未來。二是你們感情破裂，那就快刀斬亂麻。你爸媽年紀大了，身邊也需要人照顧，你自個回省城，别管張旭死活。如果他不醒悟，遲早有一天要吞下苦果。”彭勝利拿回自己的手絹，拍拍素敏肩膀：“凡事要冷靜，要多思考，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一場風暴來的快去的也快，在這場風暴中，許橋峰和孫曉燕是兩世爲人，經過生離死别的洗禮，兩人恩愛的跟新婚夫妻一樣。

廖老太太也不再把一張嘴專擱在橋峰身上，她以照顧女兒、孫女的名義在向陽胡同住下，實際上是怕孤單寂寞。在這裏有人喊媽，有人叫奶奶，悶的時候還有人說說話，日子充實的很。

往昔的笑容又重回到婷婷臉上，隻是她心裏有個結，認爲是自己那天說的話促使媽媽想不開。所以每次說話時都會仔細斟酌，無形中長大了許多。

而建華又開始接近婷婷，但這回他遭受的是冷言冷語，甚至是嚴詞呵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