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遊艇客艙,被放在床上時,她的情緒稍稍平緩。
經曆大起大落後,她揉着雙眼,看蹲在身前的男人,猛然反應過來剛剛的所作所爲。
她剛剛哭錯人了……
而且,剛剛醫院說的話都被宗硯俢聽到了……
完蛋!
楚伊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此刻思緒變得清明,眼中終于浮現出窘迫。
宗硯俢雙手落在她身側,蹲着的時候她要俯視他。
楚伊不敢和他對視,一想到剛剛哭喪式表白,她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偏過的頭卻被他手指強硬地掰正,視線撞上他炙熱的眸。
她心髒一跳。
“剛剛在擔心我。”他問。
她皺着眉不語。
“剛剛你說的話,我記下了。”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我什麽都沒說……”
慫了。
“沒關系,我有錄音,要不要重新聽一聽?”他舉着手機問。
楚伊立刻伸手去搶,卻被他藏在身後。
她撲進他的懷裏,直接将人撞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
她趴在他身上。
楚伊想要起身,卻被腰間的大手用力按住。
“剛剛在甲闆上你說的話,我會記一輩子。”他說話時,胸腔裏震顫出笑意。
楚伊氣急敗壞地紅着臉,伸手去捂他的嘴,“别說了!”
他拉下她的手,雙眸湧動萬千炙熱,“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能反悔。”
楚伊現在不想跟他探讨這件事,她一萬個不願意回憶剛剛的場景。
二十五年最丢人時刻,沒有之一!
宗硯俢卻不肯放過她,大掌在她腦後一按,兩人近得隻差分毫便要親上。
“我答應你,今後去哪裏都報備,不離婚,隻照顧你一個人。”
他深情的眼湧動萬般柔情。
她抿着唇不語。
“好不好?”
她沒回答。
忽然感覺自己的左手被牽起。
她狐疑地看過去,便看到男人被海水泡得發白褶皺的指間,捏着一枚戒指。
黑色的木質戒指。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
“是我親手做的。”他聲音很輕快,像是展示着最喜歡的寶貝一樣驕傲。
楚伊腦海中白光一閃,“你昨晚出海去了那家木制品工坊,就是爲了做這個?”
他點頭。
“師傅說做兩枚需要五個小時,可你老公我天賦驚人,兩個多小時就做好了。”他一臉驕傲地看着她。
楚伊卻瞬間紅了眼,眼淚啪嗒一下掉在他的臉頰,驚得他渾身一僵。
“伊伊……”
“你知道昨天什麽天氣嗎!我都說了台風要來了,你竟然還敢出海!你是嫌自己活太久嗎?”
說着說着,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
剛剛甲闆上的恐懼感再次湧上來。
“我錯了,你别哭。”他慌慌張張抹去她臉上的淚。
但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根本擦不幹淨。
“誰稀罕要你的破戒指!我不要!”她掙紮着起身,随後縮在床上一角不動。
宗硯俢起身,半蹲在她身前,輕輕歎了口氣,“真不要?”
楚伊将頭埋在臂彎裏,不理他。
“船沉的時候,爲了找到它,我在海裏泡了三個小時。”
聽到他委屈巴巴的聲音,楚伊明知道他故意賣慘,可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但她沒動。
“嘶……伊伊,我的腰很痛!”他痛苦地呢喃。
楚伊身子一僵,擡起頭看他。
然後便看到男人扶着床沿半跪在床邊,一臉痛苦,似乎痛得臉色不正常的白。
楚伊爬到床邊,“哪裏痛?是不是有傷?我們去醫院檢查!你堅持……”
話沒說完,手被男人一把扼住。
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那枚烏黑的戒指便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勢,那種求婚時才會單膝下跪的姿勢。
楚伊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想要往下摘,兩隻手被他捧在手心。
他攥着她的手,仰頭看她,“伊伊,你明明就在擔心我。”
她想否認,可剛剛對他的憂慮還未從眼底消散。
“伊伊,你正常往前走。”
“我會去追上你,用跑地去追你。”
“但在被我追上以前,能不能……稍稍給我留一個位置,追求你的位置。”
“我怕被别人搶占了機會。”
“好不好?”
他說完,輕輕親吻她戴着戒指的手指。
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在她身前單膝跪地,俯身親吻。
溫涼的觸感,從手指蔓延至五髒六腑。
楚伊覺得,宗硯俢有毒,他是毒藥。
她中毒了。
可解藥在哪呢?
她沒說話,眼淚卻代替了她的回答。
男人立刻從地上起身,一把将人死死抱緊懷裏,沙啞而激動的聲音在房間裏蔓延,失而複得的喜悅,充斥着渾身。
“我當你默認了。”
“我沒答應。”
“我不管,你沒拒絕就是答應了。”
楚伊抿着唇,看着手指上的黑色戒指出神。
上面有個類似于沙漏一樣的弧狀幾何圖形,她知道,這是莫比烏斯環。
數學界上講,莫比烏斯環是一種拓展圖形,在彎曲、拉大、縮小或任意的變形下,依舊能保持不變。
情感界講,代表循環往複、永恒無限的愛戀。
永恒無限的愛嗎?
臉頰被他親了親,楚伊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濕透了。
後來他說,自己的遊艇确實沉了,但他沒事,被海警發現打撈上來,然後看到了烏龍告白的局面。
他說,因爲看到了這個場景,覺得身體的傷,甚至是沉船時那種會失去她的恐懼,一切都是值得的。
楚伊卻被他輕描淡寫的講述吓得心驚肉跳。
宗硯俢被她推進浴室沖澡時,楚伊撿起了地上那雙沙灘拖鞋。
她覺得這鞋子不吉利,順手扔進了垃圾桶。
連帶着她自己那雙,也被丢掉。
似乎又覺得垃圾桶放在房間礙眼,便俯身将垃圾袋拎出來,扔到了門外。
她甚至想,要不要換個酒店,或者直接回京城算了。
手指揉搓着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她心緒翻湧起伏。
宗硯俢洗漱完畢出來,見到小女人摘下了那枚戒指,正盯着它出神。
他将她抱在懷裏,湊到耳邊輕吻。
“你剛剛還說是追求者的位置,追求者上來就親嗎?”楚伊氣鼓鼓地瞪他,此刻的她,眼睛還是紅的。
隻要一想起他說的沉船,她後背便冒出一層冷汗。
宗硯俢被她的話逗笑,離她遠了些許,“好。”
之後,他果真老老實實地躺到一邊,隻是靜靜看着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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