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窗外的天空還是墨藍色,陽光在遠處山脊描繪出金邊。
楚伊的病房門被人推開時,她正望着天空出神。
她一整夜隻睡了兩三個小時,因爲太過于興奮,因爲太過于緊張。
看向來人,她眼底閃過一抹旁人難以捕捉的失落,挽起笑意問,“景淮,你怎麽過來了。”
盛景淮一身便裝,将手中提着的早餐放在桌闆上,“想着你昨晚應該沒怎麽吃東西,餓不餓?”
楚伊原本是不餓的,心裏的事太多了,可爲了肚子裏的寶寶,她還是說餓了。
盛景淮看着她認真的吃着早餐,不再是昨日站在路燈下,那個滿身死灰的模樣,便知道了她的決定。
有些失落,但也在意料之中。
“楚伊,孩子……”
楚伊捏着勺子的手一頓,随即擡起頭,聲音無比堅定,“我會生下他們。”
盛景淮挺拔的身形靠在窗邊,心随着她的話,一同落地。
楚伊又一次低下頭,勺子輕輕攪拌着山藥粥,“景淮。”
“嗯。”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病房裏一時間無比沉默。
楚伊隻是反應慢,不代表她看不懂。
不說她如今懷着孕,就算她是單身,她心裏裝着另一個人,也不會接受其他人走進她的生活。
更何況,她如今一顆心,會全心全意放在寶寶身上。
一輩子太久,她不敢說這一生隻會愛一個人,可至少三五年内,她的世界裏,隻會有寶寶們。
盛景淮輕輕地笑了笑,挺拔身軀從窗口處走來,站在楚伊跟前。
楚伊擡起頭,金色的光終于沖破天際,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金。
盛景淮伸手,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喜歡誰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并不沖突。”
“可是我沒打算……”
“楚伊,相信我,你會需要我的。”
“這對你不公平,你大好的年紀,又是這麽出色的醫生,你會有很完美的人生。”楚伊苦口婆心地勸。
不說盛景淮自身有多優秀,光憑盛家門楣,他也會有大好前途。
“我也很奇怪,你認爲我這麽優秀,爲什麽不喜歡我。”
楚伊啞然。
她眼前忽然閃過宗硯俢那張臉。
優秀……
或許在喜歡面前,一個人優秀與否,隻是附加條件。
喜歡就是那個人即使不優秀,總惹她生氣,讓她傷心,讓她難過,她也會心甘情願地喜歡。
盛景淮微微歎氣,掩掉眸底的苦澀,“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好好吃飯,寶寶重要,我先回診室,給你預約了産科醫生,吃完飯我帶你做全面檢查。”
說完,盛景淮往外走。
但隻走了三兩步,他便停下,半轉身子輕輕道,“新年快樂,楚伊。”
房門輕輕關閉。
病房裏,楚伊愣了愣,眼前忽然浮現那日在a大停車場,宗硯俢對他說的話。
他要她親口對他說新年快樂。
她對着空蕩蕩的病房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
“新年快樂。”
盛景淮離開病房,朝着左側樓梯走去。
而與此同時,宗硯俢從右側電梯走出,他隻看到盛景淮的側臉一閃而逝。
男人眼角壓緊,眉宇緊皺。
盛景淮是從楚伊的病房出來的……
他提着早餐,大步朝病房而去。
伸手按下門上的把手時,男人眸色一凜。
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到楚伊正坐在床上,手裏握着勺子,靜靜吃着早餐。
那個早餐的食盒,和他手裏提着的,是同一家。
男人的眼被深深刺痛,他修長的手從門扶手上緩緩收回來。
他向來知道楚伊是美的,也從不缺其他男人的追求。
可當他親眼看到她吃着其他男人送來的早餐,心依舊會不可遏制地痛和怒。
手機在掌心震動,他看了眼來電人,轉身接聽。
集團有急事需要處理,他看了眼手上拎着的早餐,随手放在了門口的垃圾桶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
連珊珊一大早抱着保溫桶沖到病房,看到楚伊已經吃過早飯,滿臉頹廢,“景淮這麽早就送飯過來啦?我媽媽熬的烏雞湯,巨補,要不你再喝點。”
“好。”楚伊不是很餓,但爲了寶寶還是喝了一小碗。
連珊珊在房間裏亂轉時,看到垃圾桶裏的早餐盒,忽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楚伊好奇地看向她。
連珊珊抓着頭發,不解地回身,“啊,就是唐記的早餐啊,很有名的,離這裏十幾公裏,卻不外送,怎麽大家都喜歡跑這麽遠買早餐。”
楚伊一愣,盛景淮一大早開了十幾公裏去買的早餐嗎。
“我剛剛在你病房門口的垃圾箱上,也看到了他家的早餐袋子,但是沒開封,應該是被人扔掉的。”
楚伊心尖像是被蟄了一下,她立刻看向病房外。
隻是門上的玻璃外,沒有人。
“有錢人真多。”連珊珊啧啧感歎。
楚伊捏緊了手中的湯碗,直覺告訴她。
宗硯俢來過了。
而那份早餐,是他買的。
他買了早餐,卻沒有送進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此刻的心情。
紛亂和酸澀交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