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無比吵鬧,就好像是七八十年代電視或者電台信号接觸不好,斷斷續續的那種“吱喇——”的刺耳聲。
任是誰的腦子裏忽然出現這種聲響,都會下意識想去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茶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她眼睛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
她更加的依賴自己這雙耳朵,也就更加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随着“滋啦”聲的頻率逐漸緩和,就在她要聽到精準的話語聲的時候,那信号卻“啪”的一聲徹底消失。
就像是被拔了電源線的電視,消失的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聽清了那幾個關鍵字。
曹康,運氣之子,争不過……
從病房出來,白茶在大廳休息區坐了一會兒。
她仔細梳理着這段時間以來各種不對勁的事情。
先是自己腦子裏多了兩條莫名其妙的任務。
接着是忽然多疑的曹康,乖巧的貓咪。
以及明明沒有任何證據,但她就是莫名惡心曹康,覺得這家夥就是個渣男。
還有一個習慣做飯的人竟然連做飯的步驟都記不清,對火有應激創傷綜合症……
太多太多不合理的事情卻偏偏都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像是除了殼子,一覺醒來,自己的靈魂換了一個一樣……
最可怕的是,這個念頭産生的瞬間,她竟然沒有覺得離譜,而是覺得,好像事實就該如此……
直到今天腦子裏出現這莫名其妙的聲音。
白茶不得不将這一切不合理串聯在一起。
到底是她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可不管是哪個有問題。
這仇,她必須要報!
至于争不争得過,不試試,怎麽知道!
……
将包丢在沙發上,白茶就聽到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這樣禮貌的人,白茶除了顧教授想不到第二個人,拖着沉重的身體将門打開。
“顧教授。”
顧明鈞手指屈起,輕輕在白茶的額頭上敲了一下:“錯了。”
“下次開門前一定要确定門外的人是誰,是否安全,這樣才能開門,知道了嗎?”
男人下手很有分寸,那一下不疼,卻又會讓人長記性。
白茶擡手揉着被敲的地方,小聲嘀咕:“我知道敲門的是你才開門的。”
“就算知道是我,也要确認一下,萬一有人冒充我呢,安全第一。”
顧明鈞放柔了聲音,像男友無奈又溫柔地勸導,生怕女朋友被騙,吃虧。
白茶知道對方是爲自己好,鼓着腮小雞啄米般點頭:“哦,我知道了。”
顧明鈞明白什麽叫适可而止,說完在白茶頭頂溫柔地揉了一把:“走吧,去吃飯,做了你喜歡吃的可樂雞翅。”
随着男人那隻大手從頭頂離開,白茶擡頭,空洞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手指緊緊抓着門框。
她這輩子遇到最溫柔的人大概就是顧教授了吧。
雖然,這人有些奇怪的小癖好。
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的魅力。
她也不想傷害這麽溫柔的人。
可如果繼續和他保持密切交往,他一定會誤會,甚至可能再次對曹康動手。
如果她眼睛沒瞎,她自然有辦法不讓顧教授受到傷害。
可現如今自己都要去以身犯險,她不想将顧教授這樣溫暖的一個人,也拽進泥潭裏。
與其等着出事後悔恨不已。
不如她來做這個惡人。
陽光在最明媚的地方散發着它的溫暖就好了。
至于黑暗,是他們這些注定觸碰不到陽光的人角鬥場。
顧明鈞沒走出幾步就發現白茶沒跟上來,一回頭看到白茶還站在原地:“怎麽還在那站着?”
白茶輕笑一下,灑脫又陽光,她将身後的大門帶上,慢吞吞地朝着顧明鈞走去:“來了。”
從入座後,顧明鈞就注意到白茶笑容拘束了很多。
吃飯也不像平時那樣開心,臉上的笑自始至終淡淡的,像是有心事的模樣。
他給白茶夾在碗裏的菜,也都堆在碗裏。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顧明鈞放下了碗筷。
聽到碗筷落桌的聲音,顧明鈞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今晚的飯菜不合心意?”
白茶搖頭。
“那是我說了什麽過分的話?”顧明鈞平靜地看着白茶。
白茶默默放下了碗筷:“顧教授,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我嗎?”
顧明鈞看着白茶:“好,小白問。”
白茶的手放在裙子上,手緊張地捏着裙擺:“你是不是被停職了?”
顧明鈞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
所以小兔子是因爲擔心自己,才食不下咽的?
不可否認,這種被小兔子關心的感覺太棒了,讓他整個人如同飄在雲端一樣,很不踏實。
“學校目前還沒給出具體的懲罰,如果是因爲這個……”
不等他說完,白茶忽然打斷了他,她平靜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你打了曹康對嗎?”
都說天堂和地獄隻有一線之差。
顧明鈞從前不懂。
但這一刻,他明白了。
白茶關心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她關心的是,曹康……
上揚的嘴角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就那樣僵硬地挂在臉上,垂在身側的指尖顫抖。
他覺得這一幕荒唐又可笑。
她這是給曹康出頭嗎?
看着她粉嫩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
顧明鈞真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曹康這個混賬東西到底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以至于她能不計較她的眼睛,站在曹康那邊質問自己。
他的小白是單純可愛,但腦子還是有的!
這不像是正常情況下,白茶能問出來的問題。
隻是他來不及細想,少女再次開口。
她輕飄飄的語氣像一把劍,毫不留情地戳穿顧明鈞的心髒,她說:
“顧教授,打人是不對的,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有第二次。”
他有大好的前程,不該被曹康這樣的蛆蟲毀了。
“而且,我覺得我們之間似乎有些太暧昧了。”
“我們隻是普通朋友,還是保持一下距離比較好。”
顧明鈞雙目赤紅地看着白茶,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反駁她說的哪個點。
白茶放在腿上的手不住地顫抖,她何嘗不知道這話傷人。
可她要報仇,她這雙眼睛不想就這麽瞎了,她絕對不會那樣輕易放過曹康!
這場豪賭,她注定要壓上所有的籌碼,才有赢的希望。
顧明鈞和這件事情沒有關系。
她的顧教授那麽好,該清清白白的活在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