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期盼與她相見,見到了,她隻摸了一下便放開了,遺憾地開口,“宸宸,你皮膚變粗糙了,青州那邊不養人的嘛!”
他心下微苦,卻還是笑着說道:“沒關系,養養就好了。”
在青州三年,和将士打成一片,赢得軍心無數,收獲萬千民心,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兩月後,他的皮膚像以前光滑漂亮,她卻隻拍拍他的肩,說:“宸宸,你長大了,姐姐不好再對你無禮,阿曜見了也不會高興。”
他才明白,就算他比風曜好看千萬倍,也抵不過風曜的一句話,愛與不愛,竟是天差地别……
蘇澈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緬懷風青岚了,幽幽歎了口氣。
風宸回過神來,倏然開口,“阿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蘇澈很幹脆,“說罷,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風宸的目光落在懷中的骨灰盒,語氣低沉而沉湎,“我想要打造一枚戒指,将岚岚的骨灰融入其中。”
他偶爾聽岚岚提起,若是她愛的人先去了,她會将對方的骨灰制成戒指,帶在身邊,如此,便能生死不相離,代表至死不渝的愛。
不僅蘇澈,連着甯璟都吃了一驚,蘇澈目瞪口呆的樣子更是可笑,“啊?骨灰還能作戒?聞所未聞啊,阿璟,你聽說過沒?”見甯璟搖搖頭,蘇澈又轉向風宸,勸道:“阿宸,風青岚的骨灰不是在這裏嘛,何必多此一舉。”
總覺得風宸自鬼門關走一遭後,變得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風宸搖頭,眼中有一抹深沉的顔色,“骨灰太危險了,我怕什麽時候不小心,就被灑落了!”
蘇澈就想起那天自己用風青岚的骨灰威脅他的事兒,有些尴尬道:“那啥,阿宸,我那天是開玩笑的,你不要介意。”
風宸莞爾,“無事,你隻要将這件事辦好就行。”
這麽堅持?蘇澈糾結,供奉着骨灰盒也就算了,每天還帶着骨灰戒指,觸景傷情,他心情能好的起來麽?“阿宸,你這樣帶着她東奔西跑,不太好吧,怕丢了,何不讓她入土爲安,死者爲大嘛!”
風宸擡起頭,冷冷地瞥了蘇澈一眼,“你是想讓我把它吞進去嗎?”
吞骨灰?不說會不會中毒,光這行爲也夠驚悚的了,蘇澈真的被吓到了,擡眼正對上風宸的視線。
風宸眼中有一種詭異的暗光,一種病态的偏執,他沒有開玩笑。
蘇澈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發現,風宸,真的變了。
原來的風宸,有着一雙多麽美麗的眼睛,定神時如一泓清水,顧盼時像星星流動,渾身帶着一種飄飄欲仙的神氣,光明高貴猶如神祗。
如今,他的目光依舊敏銳細緻,透着一股懾人的智慧之光,眼底卻泛着一絲灰冷的光澤,因爲生病,眼珠像秋霧一樣,黑的有點發藍,這是一種灰敗的顔色,将原來光明的感覺破壞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郁。
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他那兩扇通向靈魂深處的明窗,已經緊緊地關閉了。
蘇澈終于在他的目光中落敗,好半響,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阿宸,你别沖動,我一定爲你請全京城最好的工匠,親自監督,作一枚最漂亮的戒指。”你不要去吞骨灰,嗚嗚……
“嗯!”風宸臉上一松,愉悅地笑了,“待會兒我把制造的步驟寫給你!”
明明是他慣有的微笑模式,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這樣的風宸依舊很美,臉頰上那兩團病态的紅暈,讓他整個人有一種妖異的美,這種美,帶着一種殘酷毀滅的末世感。
原來,一個人經曆生死,真的能有這麽大的改變。
風青岚死了,将原來那個太陽般耀眼光明的風宸也帶走了。
蘇澈驚訝道:“你連這個都有涉獵?”
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治國打戰,信手拈來,連這種小技藝都會?
風宸眉眼一彎,那雙深沉的眼睛便像充盈的湖水,盈盈動人,果然,他隻有在提到那個人時,才變得有活氣,“在青州的時候,研究過。那時候我想,我若是不幸戰亡了,就讓你将我的骨灰制成戒指,再将它交給岚岚,就說是我的遺物,這樣一來,她定然會戴在身邊,如此,也算實現了我與她朝夕相伴的心願。”
看他用如此溫柔的目光,說出這麽詭異的話,蘇澈隻覺得心裏發毛,還有一種憤怒,“風宸,你真的是魔障了!”
爲了那個叫風青岚的女人,你到底要将自己逼到什麽地步?敢不敢爲自己活一次?
“愛上自己的親姐姐,我早就墜入地獄了!”風宸嘴角微勾,濃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來就像要落雨了,明明在笑,卻看的人很想哭,一種滲透到骨子裏的悲傷絕望。
蘇澈被他的表情刺傷了,好吧,他又嘴賤地說錯話了!
這時,沉默已久的甯璟幽幽開口,“活着回來就好。”
所以,不管變得怎麽樣都沒關系,人,總是要成長的,盡管有所偏斜,總歸是更适應生存法則了,不是麽!
風宸,我期待你綻放絕世的光彩,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麽地步!